她麵色一寒,鳳眼在再次圓睜,聲音陡然拔高:“否則,姑奶奶我絕不答應!聽清了嗎?”
“聽清了!”眾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生怕回答慢了,惹得這位姑奶奶不高興。
虛驚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甩袍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議事廳。紫紅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腳步聲漸行漸遠。她走了。
議事廳裏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不知道是誰先長長地吐出來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麵。緊接著,此起彼伏的呼氣聲響起,眾人如釋重負,一個個癱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哭笑不得。
龍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苦笑道:“我的天,這位姑奶奶的氣場也太強大了。我差點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兒了。”劉木匠哆嗦著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卻渾然不覺:“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經曆第二回了。”楊烈揉了揉被威壓壓得發酸的肩膀,搖了搖頭,笑得很無奈。虔無名坐在主位上,手裏捏著茶杯,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嘴角一抽,露出了一個說不清是苦笑還是欣慰的笑容。
白如冰最先笑出了聲。他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緊張逐漸變成了輕鬆,又從輕鬆變成了歡喜,最後咧開嘴,笑了。他笑得很開心,很開心。他是白如雪的親哥哥,這些年看著妹妹跟著肖強出生入死,他心裏一直有個念頭,卻始終沒好意思開口。如今好了,虛靜大長老一句話,妹妹的終身大事就這樣塵埃落定了。他能不開心嗎?
張立國也笑了。他擦幹了眼角的淚,拄著柺杖,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肖強是他的義子,雖然不是親生的,但比親生的還親。這些年他總想著,這孩子什麽時候才能成個家,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如今好了,一下子就有了六個媳婦,這是多大的福氣啊!他豈能不美?豈能不開心?
虞無名放下茶杯,捋著胡須,也笑了。公主提親的事來得太突然,他正愁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如今虛靜大長老這麽一鬧,事情倒有了轉機。雖說大長老的“命令”不能不聽,但仔細想想,這何嚐不是一件好事?那六個姑娘哪個不是知根知底的好孩子?哪個不是對肖強真心實意的?比起那個隻有一麵之緣的玉蘭公主,她們六個纔是真正與肖強患難與共的人。
劉木匠嘿嘿地笑了,撓了撓頭:“得了,那個劉兵啊,恩公的新宅子就交給咱們了。整個二三十間的三進宅院,廚房,洗澡間,衛生間。花壇、草地、樹木什麽的,一個月內完工……咱們這就回去召集人手,哪怕是加班加點也得幹出來!”“好咧!”劉兵笑嗬嗬地應聲道。楊烈也笑著說:“這樣吧,我抽調一隊工兵給你們幫忙。”
李亮、張郎、龍豹幾人互相看了看,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們笑的是虛靜大長老那霸道又可愛的做派,笑的是自家主公被這位姑奶奶管的死死的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更笑的是……主公終於要成家了,而且一下子就是六個媳婦!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不知是誰先忍不住了,噗嗤一聲大笑了出來。這一笑,像是開啟了什麽開關,笑聲再也收不住了。哈哈哈哈!議事廳裏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笑聲震得窗戶紙都在嘩嘩作響。剛才的緊張、壓抑、愧疚、如釋重負,全部化作了這酣暢淋漓的笑聲。
他們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拍桌子打板凳,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虞無名笑著笑著,忽然正了正神色,清了清嗓子:“諸位,大長老的u0027命令u0027,你們都聽到了。該辦事的辦事,該準備的準備。一個月後,等主公凱旋歸來,咱們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是!”眾人齊聲應道,笑聲中帶著幹勁兒,帶著期待,更帶著一份說不出的溫暖。
窗外,陽光正好,薄雪初融。那隻剛才被虛靜嚇跑的麻雀又飛了回來,落在窗欞上,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屋裏這群笑得沒有正形的人,嘰嘰喳喳地叫了兩聲,似乎在問:你們笑什麽呢?可是,天人回答它。
大姬國特使鄭亮鄭大人一大早便起了床,推窗望去,晨光初透,寒氣清冽,反倒讓人精神一振,他深吸一口氣。隻覺得神清氣爽,胸中塊壘盡去,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
昨日晚間,他與以虞無名為首的天道門骨幹成員商議要事,提出將大姬國玉蘭公主嫁於天道門主肖強,兩家結秦晉之好的聯姻方案。這本是一樁頗為大膽的提議,他原以為要費不少口舌,不想肖強的義父竟當場滿口應允,這讓他又驚又喜。雖然後來虞無名話風一轉,言下之意是此事最終還需肖強本人點頭纔算數,但在鄭亮看來,這樁婚事基本上已是板上釘釘,**不離十了。他老懷大慰,壓在心頭許久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一邊用著早點,他一邊在心裏盤算著下一步的棋局。聯姻之事有了著落,接下來就該想辦法鼓動天道門出兵,對付那支日益猖獗的胡人水軍了。這纔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是關乎大姬國安危的大事。他越想越覺得時間緊迫,不能再耽擱了。
用過飯後,他叫來隨行的幾名副手,麵色沉穩地吩咐道:“看起來,肖門主眼下並不在天道門中。你們幾個去查訪一下,看看肖門主究竟去了何處,什麽時候能夠回來。後麵許多事情,非得要肖門主親自拍板才行啊。你們查到訊息後,馬上回來稟報本官。”
“遵命!”幾名副手齊聲應道,轉身大步離去,腳步匆匆,頃刻間便消失在門外。
鄭亮獨自在驛館中又坐了片刻,喝了兩口茶,這才起身整了整衣冠,緩步出了驛館大門。外麵的空氣清冷而新鮮,他裹了裹袍子,也不急著趕路,悠悠噠噠地向工業城的方向信步走去。
這一路上,眼前的景象漸漸變得不同起來,原先荒蕪雜亂的土地上,如今已矗立起一片嶄新的天地。新城區已初具規模了。在原先工廠區的外圍,先後興建了五處大型生活區,遠遠望去,一排排整整齊齊的兩層小樓錯落有致地鋪展開來,灰牆黛瓦,格局方正,透著一股子利落勁。
鄭亮信步走進其中一處生活區,腳下是打掃得幹幹淨淨的街道,積雪被清掃到兩側,露出青石板的路麵,走在上麵,踏實而平穩。道路兩旁栽種著樹木花草,雖然眼下正值隆冬,枝幹光禿禿的,沒有一片葉子,但他完全可以想見,待到春暖花開、冰雪消融的季節,這裏必定是枝繁葉茂、繁花似錦、滿目蔥蘢的景象。
街道上,有幾位穿著厚實棉衣的清潔工正在彎腰掃雪,動作不緊不慢,將最後一層薄雪細細推攏。沿街的商鋪陸續卸下門板,夥計們進進出出地搬著貨物,準備開門營業。早點攤子已經支起來了,熱騰騰的蒸汽從蒸籠裏冒出來,混著麵食和肉餡的香氣。在清冷的空氣中格外誘人。
再往裏麵走,便是一處集中管理的市場。此時已是人頭攢動,熱鬧非凡。買菜的大媽拎著竹籃在攤位前挑挑揀揀,賣肉的屠戶揮舞著大刀剁著骨頭,幾個孩子追逐打鬧著從人群中穿過去,惹來幾聲笑罵。雞鳴狗吠,討價還價,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匯成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人間煙火氣。
鄭亮駐足看了一會兒,心中暗暗感慨。他聽人說起過,住在這裏的人們,家家戶戶都有集中的供水和排水係統,還有獨立的衛生間,這在別處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們中有的在工廠裏做工的工人,有種田耕地的農夫,也有走南闖北經商的小販,大家不分尊卑貴賤,身份都是平等的,見了麵客客氣氣,彼此照應。
他繼續往前走,目光所及之處,盡是這種井井有條、生機勃勃的景象。這片新天地,與他平日所見的那些城池村落截然不同,處處透著一股新鮮而蓬勃的朝氣,彷彿是一粒種子在寒冬中悄然破土,倔強而又堅定地生長著,讓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莫名的感動和希望。
鄭亮走在這片土地上,隻覺得胸中那股暢快之意越發濃厚了。這真是一個新的、充滿希望的、神奇的世界啊。
鄭亮徜徉在這片充滿了人間煙火與和諧氣息的市井之間,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目光所及之處,皆是安然度日的人群。他走走停停,時而看看商鋪裏琳琅的貨物,時而聽聽路邊小販的叫賣聲,時而與迎麵走來的老農微笑致意。這裏的一切都那樣井然有序,那樣恬靜安詳,彷彿時光在這裏放慢了腳步,戰火的烽煙從未染指過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