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形勢的發展,快得讓人措手不及、眼花繚亂、目瞪口呆!對於大姬朝廷來說,不光是遭受了沉重打擊,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禍不單行!雲陽城遭受胡人猛烈攻擊,危在旦夕。胡人大軍乘大批戰船沿黃河而下之後分東西兩路,分別殺入關中和三川郡,鹹陽和洛陽告急,引起舉國震動。一時間烽火四起,亂成一團。
雲陽城頭,烽火彌漫。連日來,胡人的攻城行動一刻不停。胡人發射的箭矢如蝗蟲般遮天蔽日,使得守城的大姬將士們損失慘重,並且早已疲憊不堪。許多人眼睛布滿血絲,手上纏著滲血的布條,卻依然死死握著刀槍,咬牙堅守。
“頂住!都給我頂住!”守將聲嘶力竭的吼著,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可城下的胡人如同潮水一般,一波退去又上來一波,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更讓守軍絕望的是,援軍就在幾十裏之外,卻遲遲不敢動。斥候早已回報,胡人太子赫連寶音親率三萬鐵騎,就駐紮在雲陽與援軍之間的必經之路上。營帳連綿,旌旗如林,擺明瞭就是要圍城打援。
“那些騎兵……咱們的步兵出去,遇上胡人的鐵騎,那就是白白送死啊!”大姬援軍的大帳裏,幾位將領麵麵相覷,誰也不敢下令出擊。明知道雲陽在流血,明知道城中弟兄在苦苦支撐,可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寸步難行。
胡人太子赫連寶音這步棋確實下得毒辣。而更致命的打擊,來自水上。
叛將賈明仁,這個曾經為大姬國水軍偏將的將軍,如今卻成了胡人的開路先鋒。他率一幹親信,逼迫著六千水軍戰俘駕駛著數百艘戰船,滿載三萬胡人大軍,沿黃河浩蕩而下。船帆遮天,漿櫓如林,遠遠望去,河麵上白帆點點,浩浩蕩蕩,氣勢駭人。船隊行至風陵渡兵分兩路。一路向西轉入渭水,殺奔鹹陽而來。另一路東進,目標直指洛陽而去。渭水兩岸本是關中平原最富庶的地方,良田萬頃,村鎮密佈。胡人的戰船沿河而上,在黃沙灣一帶尋到一處平緩的河岸,胡人左大當戶宇文及利一聲令下,一萬多騎兵策馬登岸。胡人鐵蹄踏上關中平原的那一刻,災難便降臨了。
宇文及利的胡人騎兵在平原地帶如魚得水。戰馬嘶鳴,彎刀閃爍,一個個騎兵營在曠野上展開,如同一把把鋒利的鐮刀,所過之處,大姬軍隊的防線如同紙糊的一般被撕碎。首當其衝的便是鄭縣縣城。鄭縣處於關中腹地,自古以來並沒有經曆過多少戰事。所以城牆修築得並不高大,也沒有護城河,城內隻有兩千守軍,且多為老弱之兵。胡人大軍突然之至,令鄭縣守城官兵們措手不及。雖拚死抵抗,但寡不敵眾很快城破。守軍們被迫與胡人打起了巷戰,街道上血流成河,最終全部戰死,鄭縣徹底淪陷。城中的糧倉、武庫盡數落入胡人之手。那些大姬朝廷積攢了多年的軍糧、鎧甲,弓弩,如今全成了胡人的戰利品。
張豐張大人帶著四萬剛整編完的邊軍,正在風風火火地馳援上郡與內史郡交界之處的重要城池的路上,突然聽聞鄭縣失守,胡人揮師攻向鹹陽的訊息,不由大為震驚。他當機立斷,改變行程,趕至鹹陽東北方向的岐山嶺一帶。這裏是胡人西進的必經之路,也是大姬軍隊最後的防線。一旦此處被胡人突破,鹹陽便再無險可守,胡人騎兵半日之內便可兵臨城下。張豐是邊軍老將,打了二十多年的仗,有豐富的作戰經驗。他見過胡人的鐵騎衝鋒,也吃過不少虧,但他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他前一陣子在天道軍中待過一段時間,也從天道軍那裏學到了不少有用的戰術。因此為了有效抵禦胡人的進攻,他佈下了三道防線,準備給予胡人迎頭痛擊。
第一道防線,是陷阱和絆馬索。他命士兵在胡人騎兵必經的曠野上,挖了數千個深坑,坑底插滿削尖的木樁,表麵覆以薄土和枯草,看上去與尋常地麵無異。絆馬索則埋在齊腰深的草叢裏,每隔一段距離便設一道,細如手指的麻繩浸過桐油堅韌異常,戰馬一旦被絆,便是人仰馬翻。第二道防線,是寨牆和拒馬。張豐下令砍伐附近山林的樹木,連夜築起三丈高的木寨,寨牆外密佈鹿角和拒馬,步兵在寨牆上居高臨下,以弓弩射殺來犯之敵。寨牆前還挖了深深的壕溝,灌入從附近河渠引來的水,形成一道簡易的護城河。第三道防線,是火攻陣。張豐命人在戰場上埋設了大量的火油罐,罐口用蠟封住,罐旁堆放幹草、柴禾、硫磺等易燃之物,再用細長的引線將各處火油罐串聯起來。一旦胡人騎兵衝入這片區域,用火箭點燃,便是一片火海。
張豐的大軍剛剛佈置好戰場,胡人先頭部隊便已出現。宇文及利派出的先鋒部隊由胡人驍將呼延赤率五千精騎開路,一路勢如破竹,殺得大姬軍隊節節敗退,早已驕橫無比。呼延赤根本沒把張豐這四萬邊軍放在眼裏,在他看來,大姬的軍隊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隻要鐵騎衝鋒,必能一舉踏平。
然而,當呼延赤的騎兵衝入第一道防線時,悲劇便開始了。衝在最前麵的數百匹戰馬,幾乎同時踩中了陷阱,連人帶馬墜入深坑,慘叫聲此起彼伏。緊隨其後的騎兵來不及勒馬,又被絆馬索絆倒,一時間人喊馬嘶,亂成一團。隊伍前部被阻滯,後部還在繼續往前衝,自相踐踏之下,死傷無數。呼延赤暴跳如雷,命人清開道路,強行推進。好不容易突破了第一道防線,迎麵撞上的卻是張豐的第二道防線。寨牆上弓弩齊發,箭如雨下,胡人騎兵衝不破寨牆,隻能在寨牆外挨射。呼延赤一怒之下,分兵繞擊側翼,試圖從兩麵包抄。卻不想側翼的道路被拒馬和鹿角堵得嚴嚴實實,根本無法通行。胡人騎兵損失慘重,呼延赤不得不下令暫退,準備重整旗鼓後再戰。然而就在他們後撤之時,張豐果斷下令發射火箭點燃了第三道防線的火攻陣。引線被點燃,火油罐接連爆炸,幹草和柴火瞬間燃燒,戰場上濃煙滾滾,烈焰衝天。胡人騎兵被火海包圍,戰馬受驚,四散奔逃,又是一番自相踐踏,死傷遍地。呼延赤拚死殺出一條血路,帶著殘兵敗將狼狽而退。這一戰,胡人損失了近兩千精騎,是進入關中以來最慘重的一次失敗。
另一路胡人大軍乘戰船順河東進直插三川郡,胡人右易都侯喬蘭格猛兵鋒直指洛陽而來。他們登岸後連克數城,已快兵臨洛陽城下!而洛陽守軍不足兩萬,形勢已萬分危急!
大姬國京都王宮之中乾元殿上,安平王的麵色鐵青得可怕。他坐在王座之上,雙手死死按著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殿下群臣跪了一地,黑壓壓的人頭低垂著,誰也不敢抬頭看他。
“呯!”安平王一掌拍在禦案上,案上的茶盞跳了起來,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豈有此理!”他猛地站起身來,雙目赤紅,目眥盡裂,“我堂堂大姬國的軍隊,就如此不堪一擊嗎?!難道就任由胡人這幾萬軍隊,在我大姬國腹地胡作非為、橫行霸道嗎?!”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震得梁上的塵埃簌簌落下。“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安平王的聲音近乎咆哮,他胸膛劇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殿下鴉雀無聲。大臣們個個噤若寒蟬,頭低得更深了。有幾個膽小的,身子都在微微發抖。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安平王從禦座後走出來,一步步踱下丹墜,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寡人花重金養這些軍隊,不是用來當擺設的,是要保家衛國的!”他走到群臣麵前,目光如刀子一般掃過每一個人。“可你們現在看看!咱們的軍隊一敗塗地,丟城失地!胡人都快打到鹹陽和洛陽了!你們說,該怎麽辦?!”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安平王的目光越來越冷,怒火在眼底翻湧。他猛地轉身,目光如炬,直直刺向站在武將列首的那位老將。
“太尉!”
太尉徐武進渾身一震,知道躲不過去了。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聲音有些發澀:“陛下……臣在。”
“你執掌兵事,你說該怎麽辦?!”徐武進額頭上的汗珠一顆顆滾落下來。他直起身,斟酌了再三,才開口:“陛下,形勢到了這一步,實在是事出有因啊。”
“什麽原因?!”安平王逼視著他。
“主要是……我們喪失了水軍所致。”徐武進的聲音低沉而艱澀,“以前咱們的水軍控製了黃河一帶的河流渡口及沿岸要地,胡人麵對黃河天險也是無可奈何的。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