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占勇的眼淚唰地一下流了下來,他拚命地點著頭,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他是水軍將領,一輩子都在跟船打交道,他太清楚一艘不需要風帆、不受水流限製的船意味著什麽了,那意味著水戰的曆史將被徹底改寫。
“不但如此。”肖強轉過身,目光掃過呂方、齊良、馬進、張偉四人,聲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以後條件成熟了,咱們還可以造鐵殼軍艦。不是木頭船包鐵皮,而是通體用鋼鐵建造的軍艦!到那時候,咱們就有了真正的水上鐵軍,不管敵人有多少船,多大的船,在咱們麵前都不堪一擊!咱們將永遠立於不敗之地!”這番話,像是一團烈火,瞬間點燃了在場所有人的熱血。
呂方猛地一拍桌子,雙眼放光,“主公放心!我們一定盡快完成試製任務!”齊良緊握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鐵殼軍艦……鐵殼軍艦……主公,這……這真的能做到嗎?”“能!”肖強毫不猶豫地回答,“隻要蒸汽機成功了,鐵殼軍艦就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就是煉鋼技術和造船工藝的攻關。你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整個天道門都是你們的後盾!”
馬進和張偉對視一眼,兩人眼中都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鬥誌。他們是工匠出身,一輩子都在跟木頭和鐵塊打交道,做夢都不敢想象有朝一日能親手造出“鐵殼軍艦”這樣的東西。但現在,肖強把這張圖紙擺在麵前,告訴他們,可以。
“主公!”四人齊刷刷地躬身行禮,聲音整齊而洪亮,“屬下等必不負主公重托!”肖強點點頭,又囑咐了幾句關於保密和安全的注意事項,便帶著楊烈、苗通、徐占勇離開了研究院。
出了研究院,天色已經近黃昏了。夕陽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白河在餘暉中閃著粼粼的金光,像一條寬闊的緞帶鋪展在大地上。四人沿著白河策馬跑了一段,河風迎麵吹來,帶著水草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氣。河麵上有幾隻漁船正在收網,漁夫們的歌聲隨風飄來,悠揚而自在。
肖強忽然勒住馬韁,停在了一處高坡上。這裏視野開闊,可以俯瞰一大段河麵,兩岸都是平坦的灘塗地,長滿了蘆葦和野草。“徐將軍。”肖強指著下方的河灘,說道:“過不了幾天,雷大勇他們收留的水軍兄弟們就快到了。到時候你們來看一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建立水師大營。”徐占勇策馬上前,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河岸的地形。他是老水軍了,一眼就能看出哪裏適合建碼頭,哪裏適合停泊船隻,哪裏適合修建防禦工事。
“主公,這個地方好!”徐占勇指著河灣處的一片開闊地,“那裏的水流平緩,河床堅實,適合修建碼頭和船塢。後麵的高坡可以建營房和倉庫,易守難攻。而且河麵足夠寬,能同時停泊上百艘大船。”
肖強點了點頭,“我也看中了這個地方。另外。還要建設一座大型的造船廠,不是造普通漁船的那種小作坊,而是能造大型戰船的大船廠。船塢、船台、木材加工廠、鐵件鍛造坊、帆纜工坊……一樣都不能少。”他轉過頭,看著徐占勇,目光中帶著期許,“任務可不輕啊!”
徐占勇興奮地直搓手,粗糙的大手搓的沙沙作響,臉上笑開了花,“嗬嗬,這下好了!我的兄弟們又可以聚在一起了!我們又可以從頭再來,重建水軍了!”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他想起了在龍門渡水軍大營中那些被胡人殺死的水軍兄弟,想起自己麾下二萬兄弟就這樣離的離、散的散、死的死,而自己這個水軍大督統也差點死了。水軍兄弟沒了,自己也成了孤家寡人、幾乎成了喪家之犬,這段刻骨銘心的經曆,恍如隔世。但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他遇到了肖強,遇到了天道門。在這裏,他看到了比大姬國強大十倍、百倍的軍工體係,看到了聞所未聞的先進技術,看到了一套嚴謹高效的管理模式,看到了一個雄心勃勃而又腳踏實地的領袖。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希望。不光是重建水軍的希望,更是打翻身仗、報仇雪恥的希望!
“主公。”徐占勇忽然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洪亮而堅定,“屬下鬥膽,想向主公討一個承諾!”肖強微微一怔,隨即也翻身下馬,伸手去扶他,“徐將軍請講。”徐占勇卻不肯起來,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肖強,一字一句地說:“請主公答應屬下,將來水軍建成之後,第一個要打的目標,就是胡人的水寨!”
肖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著徐占勇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仇恨、有渴望、有決絕,還有一種近乎虔誠的信念。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伸手將徐占勇拉了起來。“好,我答應你。”
徐占勇的眼淚再一次湧了出來,但他沒有擦,隻是用力地攥著肖強的手,攥得骨節發白。楊烈和苗通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幕,誰也沒有說話。夕陽的餘暉灑在四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白河的水麵上,隨著波光搖曳。河風獵獵,吹動著他們的衣袂和頭發。遠處,漁夫的歌聲還在飄蕩,悠揚而自在。而在這歌聲中,一個新的水師,正在孕育。
迴天道門總部的路上,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月亮從東邊升起,又大又圓,將大地照得一片銀白。四匹馬並轡而行,蹄聲得得,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一路上,三人沉默了很久。今晚見到的那些東西,資訊量太大了,大到他們的腦子一時間根本消化不了。戰車、火銃、開花彈、蒸汽機、鐵殼軍艦……每一個詞都像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他們的心口上,砸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最終還是楊烈先開了口,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主公,屬下有一事不明。”“”哦,你說。”肖強轉過頭來,“主公方纔在研究院說的那些……蒸汽機,鐵殼軍艦……這些東西,主公是從哪裏學來的?”楊烈斟酌著措辭,小心翼翼地問道,“屬下不是質疑主公,隻是……這些東西,屬下活了幾十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就連聽書看戲,也沒聽人講過這些。”
肖強微微一笑:“楊將軍,難道你忘了,在下乃是仙家弟子嗎?”他半開玩笑地回答道,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神色有些朦朧。三人一愣,但都沒有出聲,明顯是他們沒有完全相信,肖強是仙家子弟子的身份。“其實那些東西是從哪裏來的,並不重要。”肖強再次開口,語氣中有一種淡淡的無法言說的惆悵。“重要的是,這些東西隻要在我們手裏,在我們的腦子裏,我們就可以用它們,把這個亂世,改造成一個所有人都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不被欺負的新天下。”這句話,像是一團火,在三人心中燃燒起來。
楊烈挺直了腰桿,目光堅定,“主公說得對!不管這些東西是從哪裏來的,隻要咱們能用它們打勝仗,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就比什麽都強!”苗通也點了點頭,“屬下以前在官軍裏待過,見過不少大人物,但沒有一個人有主公這樣的胸襟和遠見。屬下服了。”徐占勇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月亮還要亮。
四匹馬加快了腳步,朝著郡城的方向奔去。月光如水,灑在前方的道路上,筆直而寬闊,彷彿通向一個不可限量的未來。
第二日,天色未明時,鉛灰色的雲層便壓得極低,像是誰將一方巨大的墨氈鋪展在了天際。到了辰時,零星雪花開始飄落,細細碎碎的,並不急切,彷彿天公也在掂量著這個日子的分量。
抗胡軍政大學校門前,早已是人頭攢動。從卯時起,便陸續有人趕到。天道門各部門負責人、天道軍各旅團及直屬營營長、山陰郡府主要官員及各縣縣令、縣丞、縣尉。這些平日裏分散在各處、各司其職的人物,今日齊齊匯聚到了這所還未揭幕的學府門前。他們分列兩行,自大門兩側延伸出去,文東武西,涇渭分明,卻又渾然一體。
東邊一列,以虞無名、劉木匠、薑掌櫃、周郡守為首,後麵依次排開的是各部門的主要負責人,以及郡府和各縣的地方官員。他們多著長袍或官服,神色端肅,眼中卻藏著掩不住的期待。
西邊一列,以龍虎、白如冰、雷大校、楊烈、苗通、雷大勇、龍彪、胡生等天道軍將領為首,身後是各旅直屬營的軍官們。清一色的天道軍戎裝,腰懸刀劍,身姿挺拔如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百戰餘生的凜然之氣。
兩列人馬中間留出了寬闊的通道,直通大門。而大門之內,是更為壯觀的景象。數百名教師與經過考試合格而被錄取的第一期學員整整齊齊的列隊於校場之上。他們有男有女,年齡參差。他們曾經有的是飽學之士,有的是農家子弟,有的是作坊工匠,有的是投軍的青年。但此刻,他們身著統一的軍裝,精神抖擻,站姿標準,目光如炬。佇列橫平豎直,棱角分明。顯然已經過了嚴格的軍訓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