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烈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主公……這東西,有多少?”肖強輕輕歎息一聲,“原本計劃輕重型戰車總共打造一千輛的,可由於鐵料不足,再加上戰事緊張、時間有限,目前u0027鐵浮圖u0027隻打造了一百二十輛,輕型戰車u0027突騎u0027有兩百四十輛。輕型車隻有兩部連發強弩,沒有安裝彈射炮,由雙馬拉動,車身也覆蓋鐵甲。但體積比鐵浮圖小一些,機動性更強,適合追擊和迂迴包抄。”
楊烈聽完與苗通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他們終於明白了,為什麽肖強敢率區區兩萬天道軍的總兵力,硬剛胡人太子的十萬鐵騎。這不是狂妄,不是僥幸,而是有這樣的底牌在手,根本就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從戰車工坊出來,肖強又帶他們去了火器工坊。這裏比戰車工坊更加嘈雜,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味,遠處試驗場不時傳來一兩聲沉悶的爆炸聲,震得腳下的地麵都在微微顫抖。工匠們戴著厚布口罩,小心翼翼地操作著各種工具,將火藥填入彈體,安裝引信,每一個環節都一絲不苟。
肖強從一個木箱裏拿起一支長管火銃,“這是散彈燧發槍,將是咱們步兵以後使用的主要武器。”徐占勇接過火銃,沉甸甸的,足有十幾斤重。槍管是鍛打精鋼製成,內壁光滑如鏡,槍托處有一個複雜的機關,連著一個小小的火藥池。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不解的問道:“主公,這東西怎麽用?”
肖強從另一旁的木箱裏取了一捲包裝好的定裝彈藥,帶著他們來到外麵的一處射擊場。肖強將定裝彈藥用手掰開,定裝彈藥分一大一小兩部分。他將大的彈體部分塞進槍管,用槍上自帶的通條壓實,然後扳開擊錘,又將小的點火藥塞進那個小火藥池,瞄準前方的一塊木板,扣動扳機。“轟!”一聲巨響,火光迸射,槍口噴出一團濃煙,無數細小的鉛彈如暴雨般射出,將前方二十步外的那塊木板打得千瘡百孔,木屑紛飛!
楊烈、苗通、徐占勇三人同時驚得後退了幾步,耳中嗡嗡作響,半晌說不出話來。“八十步內一打一大片。”肖強吹了吹槍口的青煙,淡淡說道,“無論是騎兵衝鋒還是步兵結陣,隻要捱上這麽一輪,不死也殘。而且這東西操作簡單,訓練一個火槍手隻需要半個月,而訓練一個合格的弓箭手至少需要三年。”
“八十步……”苗通喃喃重複著這個數字,臉色灰白。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了,弓箭的有效射程不過六七十步,而且需要長年練習才能拉得開硬弓、射得準目標。而火銃手隻需半個月的訓練,就能在八十步內造成毀滅性的殺傷,這完全顛覆了他對戰爭的認知。
肖強又帶他們去了彈藥庫,那裏堆滿了碼放整齊的木箱。他開啟一個箱子,裏麵是一枚枚有拳頭粗細、長約一尺還帶四片尾翼的炮彈,彈體呈灰白色,表麵光滑。“這是開花炮彈。”肖強拿起一枚在手中掂了掂,“由於鐵料不足,並且為了節省成本,彈體用的是加厚陶瓷,不是鑄鐵。裏麵裝上了火藥,還有碎瓷片、石子,發射的時候用彈射炮拋射出去,落地爆炸後一一一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的臉,“方圓二十米內,絕沒有生還的可能。隻不過,由於硝石和硫磺等材料不是很充足,炮彈的產量受到限製,如果是大規模的戰役,隻能打一、二次而已。”廠房裏一片死寂。楊烈、苗通、徐占勇三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他們的臉上是震驚、是恐懼、是敬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許久,楊烈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而艱澀:“主公……屬下以前不明白,為什麽天道門敢跟大姬朝廷叫板,敢跟胡人真刀真槍地幹。今日一見,屬下纔算是真正明白了。”苗通接過了話頭,語氣中帶著一種如夢初醒般的恍然:“這是人家家底真的厚實啊……有強大的財力支撐,有先進的技術做後盾,還有一整套聞所未聞的管理模式,讓整個體係高速運轉。從墾區到工廠,從農具到武器,每一個環節都環環相扣,嚴絲合縫。這……這已經不是一方諸侯能做到的事了,這是……”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他的未盡之意。
徐占勇卻沉默著,他的目光在那些冰冷的武器上緩緩掃過。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熾熱的光芒在燃燒。他是武將,他也清楚這些武器的價值,有了這些東西,無論胡人鐵騎有多麽凶悍,都是土雞瓦狗!“主公。”徐占勇忽然單膝跪地,聲音微微發顫,“屬下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主公的!屬下願為主公效死!”
肖強伸手將他扶起來。,目光溫和而堅定,“徐將軍言重了。不是為我效死,是為咱們所有人的將來。走,我再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兵工廠的最深處還有一處獨立的院落,院牆比外麵的圍牆更高更厚,門口站著兩名全副武裝的哨兵,手中的火銃比製式散彈槍更長更精良。“這裏是研究院。”肖強一邊往裏走,一邊介紹,“所有的新技術、新武器都是在這裏先研製出來,然後再送到外麵的工廠量產。呂方、齊良、馬進、張偉他們幾個,就常駐在這裏。”
院子裏靜悄悄的,與外麵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幾間寬大的磚房被改造成了實驗室和作坊,裏麵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工具和儀器。車床、鑽床、齒輪、連杆、模型,以及一大堆畫滿了線條和標注的圖紙。
呂方正伏在一張大桌上,對著一張圖紙皺眉沉思,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見是肖強來了,連忙起身行禮,“主公來了!”齊良、馬進、張偉幾人也從各自的工位上站起來,紛紛見禮。這幾個人都是肖強專門挑選出的能工巧匠和讀書人,各有專長。呂方精於機械構造,齊良擅長冶金鑄造,馬進對水利器械頗有研究,張偉則是數學和繪圖的好手。四人湊在一起,組成了天道門技術研發的核心團隊。
“不必多禮。”肖強從懷中取出一卷圖紙,展開鋪在桌上,“我今天來,是有一樣東西交給你們。”四人圍攏過來,目光落在那捲圖紙上。圖紙畫得很詳盡,有整體結構圖,也有各個零部件的分解圖,線條密密麻麻,標注著尺寸、角度、材料和裝配要求。但即便是見多識廣的呂方,第一眼也沒看明白這畫的是什麽。
“主公,這是……”呂方抬起頭,眼中滿是困惑。肖強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這套圖紙,是初步樣機的大概草圖。你們在試製過程中,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進行修改和調整。”他頓了頓,手指點在圖紙中央那個最大的部件上。“這台機器的名稱,叫做蒸汽機。”
“蒸汽機?”齊良皺著眉頭,反複咀嚼著這三個字,不得其解。“對,蒸汽機。”肖強直起身來,目光變得深遠,“它的原理,是通過把水加熱後產生的蒸汽作為動力,推動活塞進行直線運動,再通過曲軸連杆推動飛輪轉動,從而形成持續不斷的動力。”
房間裏安靜極了,隻有肖強的聲音在回蕩。“這個蒸汽機一旦研製成功,那將是一次工業性的飛躍。”他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到那時,我們將不再完全依賴水車作為主要動力來源,可以徹底擺脫地點的限製。我們可以把蒸汽機放置在任何我們希望放置的地方。礦山、工廠、作坊,甚至,”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著徐占勇。“甚至我們可以把蒸汽機安到大船上。這樣我們的大船就可以從此不再用風帆,也可以在江河湖海中航行。不管是順水還是逆水,不管是順風還是逆風,都可以暢通無阻!”
這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在了徐占勇的心口上。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臉上湧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紅。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主公……你說得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肖強斬釘截鐵地說道,目光堅定如鐵。他走到徐占勇麵前,雙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說:“徐將軍,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你在想,如果有了這樣的船,你的水軍弟兄們就再也不用擔心風向、不用害怕被敵人的火船圍攻、不用再逆水行舟時,眼睜睜地看著敵人逃之夭夭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