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冰和雷大校本已走到大廳門口,聽見動靜也回過頭來。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笑意。白如冰素來沉穩,此刻卻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雷大校就沒那麽矜持了,直接咧開了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欣賞著這個奇異的場景。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負手而立,看得津津有味。
楊烈和徐占勇走到一處,聽見慘叫後同時回頭,對視一眼,麵麵相覷。楊烈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徐占勇則默默地移開了目光,假裝在看屋頂的橫梁,隻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出賣了他。
最誇張的要數雷大勇和龍彪了。這倆人站在大廳門口,看見肖強捂著腋下跳腳的模樣,頓時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雷大勇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龍彪更是誇張,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得喘不上氣來。
不過,沒有一個人上前勸阻,也沒有一個人露出驚訝的表情。因為他們現在都已經有了一個共識,一個雷打不動、牢不可破的共識:他們的主公,那位運籌帷幄、決勝千裏、天不怕地不怕的肖強肖主公,上懟天下懟地中間懟空氣的肖強,唯獨虛靜姑奶奶能對付他。這不,主公又被收拾了嗎?而且看這架勢,被收拾得還挺慘。
虞無名美滋滋地捋了捋胡須,慢悠悠地轉身走了,嘴裏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白如冰和雷大校相視一笑,並肩離去。楊烈和徐占勇裝作什麽都沒看見,加快腳步溜了。雷大勇和龍彪笑夠了,也勾肩搭背地走了。議事大廳裏又安靜了下來。
肖強揉著腋下,呲牙咧嘴地望著虛靜,臉上全是幽怨:“姑奶奶,你下手也太狠了吧?都掐紫啦。”虛靜白了他一眼,那白眼翻得風情萬種:“活該。”她說完,一甩袖子,轉身便走。衣袂飄飄,步履輕盈,裙擺在地麵上,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大廳門口。隻留下肖強一個人站在原地,揉著隱隱作痛的腋下,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這都什麽事兒啊……”他小聲嘟囔了一句,卻又忍不住笑了,那笑容裏,有無奈,有寵溺,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一一一一暖意。他站在原地愣了愣神,心裏頭還在琢磨昨晚上到底幹了什麽,能把這位姑奶奶氣成那樣?
“天上掉下個林妹妹……”他小聲哼了一句,忽然像是被什麽擊中一般,猛地一拍腦門,“哎呦!”他想起來了。準確的說,不是全想起來了,而是想起了一件要緊事,一件他琢磨了好些日子、差點被那一頓掐給攪忘了的正經事。
“姑奶奶!等等!”肖強三步並作兩步,幾乎是跑著衝出了議事大廳的側門。虛靜正沿著迴廊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衣袂飄飄,端的是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聽見身後這一嗓子,她腳步一頓,微微側身,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袖子被人拽住了。她低頭一看,肖強的手正攥著她的袖口,攥得還挺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你……”虛靜一雙鳳眼頓時瞪了起來,抬起手來,那兩根纖細的手指又伸了出來,蓄勢待發,眼神裏的意思很明確:你要是沒什麽正經事,今天這頓掐你是跑不了的。肖強眼皮子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趕緊鬆了手,往後退了一步,雙手連連擺著:“別……別……姑奶奶,我是有正經事兒啊!正兒八經的正經事呀!天大的正經事!”他的語氣急切,表情誠懇,眼神裏透著一股子認真勁,倒不像是找藉口搭訕的樣子。
虛靜的手指懸在半空,遲疑了片刻,終於緩緩收了回去。她狐疑地打量著他,正要開口問是什麽事,卻發現周圍又有不少目光望了過來一一一一幾個路過的將領和親兵,遠遠地站著,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麽都沒看見,但那嘴角勾起的弧度卻出賣了他們。虛靜的臉微微一紅,剛要說話,肖強卻一咬牙,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轉身就跑。
“你一一一一”虛靜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個踉蹌,還沒來得及掙紮,就被他拽著向前跑去。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裏,那隻手掌寬厚溫熱,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虛靜心頭一跳,臉上燒得厲害,想要甩開,卻又不知怎的怎麽都使不上勁來。她隻能由他拉著自己,穿過迴廊,繞過假山,一路小跑著向前衝。
“你個臭小子,你拉貧道去哪?”她壓低聲音嗬斥,語氣裏又羞又惱,可腳下卻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步子。肖強頭也不回,笑嘻嘻地丟下一句:“嘻嘻,一會兒你就知道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向兩個偷了糖吃怕被大人發現的孩子,一溜煙地跑過長長的巷道,終於在肖強的房間門口停了下來。
肖強鬆開手,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額頭上沁出了一層薄汗。虛靜站在他身後,理了理被他拽皺的衣袖,又抬手攏了攏有些散亂的鬢發,臉上的紅暈還沒褪去。
“你個臭小子。拉貧道到這裏幹啥?”她嗔怪著,聲音裏帶著幾分嬌惱,卻又不像是真的生氣。肖強回過頭來,衝她咧嘴一笑,那笑容幹淨明朗,像個得了什麽寶貝急著跟人顯擺的孩子。他伸手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回頭招呼道:“進來呀!”虛靜站在門口,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邁步走了進去。肖強的房間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架,牆角擺著幾個木箱,收拾得倒還整潔。虛靜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昨晚上的情景又浮現了出來,現在心頭莫名又有些發緊,臉上又熱了幾分。她垂下眼簾,站在門邊,淡淡地道:“到底有什麽事?神神秘秘的。”
肖強沒有答話,徑直走到床前,彎下腰去,從床底下拖出一隻木箱。那木箱不大,約摸二尺來長一尺來寬,箱體是上好的楠木,邊角包著銅皮,打磨得錚亮,一看便知不是尋常物件。他將木箱放在地上,掀起箱蓋,裏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幾件衣物和雜物。肖強伸手在箱子裏翻了翻,從最底下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隻木匣。
那木匣隻有一尺見方,通體烏黑,木質細膩,泛著溫潤的光澤。匣蓋上雕雕刻著精緻的花紋,正中是一枚八卦圖,四周環繞著雲紋和仙鶴,雕工精湛,栩栩如生。最引人注目的是匣蓋上有一把小鎖,精巧的黃銅小鎖,隻有拇指大小,上麵鏨刻著細密的花紋,一看便知是能工巧匠的手筆。
肖了年抱著木匣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在裏麵翻找了半天,鑰匙、毛筆、碎銀子、幾顆糖塊……亂七八糟的東西堆了一抽屜。他一邊翻一邊嘟囔:“放哪兒去了……明明記得就在這兒了的……”虛靜站在旁邊,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樣子,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翹起,又趕緊壓了下去。
“找到了!”肖強終於從抽屜角落裏摸出一把小鑰匙,高興得像撿了寶似的。他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擰,“哢嗒”一聲輕響,鎖頭彈開了。他掀開匣蓋低頭看了一眼裏麵的東西,確認完好無損,這才鄭重其事地轉過身來,雙手捧著木匣,遞到了虛靜麵前。他的神情與方纔判若兩人,沒有了嬉皮笑臉,沒有了插科打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莊重與肅穆。那目光沉穩而真摯,像是交出的不是一隻木匣,而是一副千鈞重擔。
“大長老,”肖強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下曾機緣巧合進入天門地宮,奉天門掌門前輩遺命。修煉u0027明夷心經u0027提高功力,並希望能遵照前輩囑托,重振天門。”虛靜聽到“天門地宮”四個字,身子微微一震,那雙鳳眼驟然睜大了幾分。
肖強繼續說道:“現如今,在下終於找到了您和清虛道長。你們是天門正宗弟子,理應秉承天門前輩遺願,重掌天門。這裏麵是天門前輩留下的令牌、秘籍和那塊靈石。現在我把這些都交給您,以後天門之事,就由您和清虛道長一並打理吧。”他說完,將木匣又往前遞了遞,目光誠摯地望著虛靜。
虛靜愣住了,她低下頭,望著那隻紫檀木匣,她目光複雜得像是翻湧的海潮一一一一有震驚、有恍惚、又不敢置信,還有一種壓抑了五十年的、幾乎快要熄滅的火苗,在這一瞬間重新燃燒起來。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慢慢地、慢慢地伸了出去,像是怕碰碎了什麽易碎的夢一般,輕輕地接過了木匣。木匣入手,沉甸甸的,這重量不隻來自裏麵的物件,更是來自那壓了五十年的傳承與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