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裏,再也說不下去了,喉頭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發出壓抑的嗚咽。緊接著,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熱淚滾滾而下,順著臉頰淌落,沾濕了衣襟,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肖強沒有言語,隻是默默地將他摟在懷裏,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是對待一個受傷的兄弟。四下裏一片沉寂,眾人無不動容,有的別過頭去,有的緊握雙拳,空氣裏彌漫著沉重而悲憤的氣息。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良久,良久,徐占勇的哭聲才漸漸低了下去,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隱忍:“徐某不忍再讓弟兄們枉死,隻好……隻好默許他們為胡人開船,以求先保住性命。因為即便水軍兄弟被胡人殺光了,胡人依然可以抓大量的百姓,逼著他們為胡人開船。沿河兩岸以河為生、會開船的人,大有人在啊……”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肖強,語氣裏透出懇切與凝重:“肖門主,今後若咱們與胡人開戰,碰到水軍的兄弟們……還望手下留情!他們是迫不得已的,他們心裏都還向著咱們,隻是身不由己啊……”
肖強重重地點了點頭,神色肅穆,轉過身來麵對眾將,提高了聲音,鏗鏘有力地問道:“兄弟們,徐將軍的話,大家都聽見了嗎?”“聽見了!”眾人齊聲高喊,那聲音如雷貫耳,震得屋宇彷彿都在微微顫動,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鄭重與承諾。
肖強回過身來,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神情愈發堅毅。他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兄弟們,咱們今後不但要組建水師,還要把步子邁得更大、更遠!要建立海軍!要把目光從內河擴充套件到廣闊的海洋!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一一一隻有擁有強大的海上力量,我們才能真正保衛自己的海疆不受侵犯!而且,作為一名真正的軍人,肩上的擔子遠不止保家衛國!我們還有一項不可推卸的責任,那就是一一一一開疆拓土!”
他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擲地有聲,每個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捲鋪展在案上的水域圖彷彿不再隻是一張地圖,而是一幅正在緩緩展開的、屬於他們的遼闊未來。
肖強將那份寶貴的水域圖小心翼翼地卷好,吩咐人妥為保管,這才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徐占勇身上,語氣關切地問道:“對了,徐將軍,有件事一直想問你一一一一貴家眷現在何處?一路奔波而來,想必你也惦念著家裏人吧。”
徐占勇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絲苦笑,拱手答道:“在淮南京都。在下身份特殊,按朝廷規製,家眷隻能安在京城之中,不得隨軍,也不得擅自遷往他處。這是朝廷防著武將的手段之一。”他說得平淡,但眉宇間那一抹落寞卻掩飾不住。
肖強聽罷,點了點頭,神色輕鬆地擺了擺手:“無妨。這件事交給我來辦。我會書信一封,讓大姬朝廷將貴家眷妥為護送,送到這裏來,讓你們一家人團聚,再無後顧之憂。”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另外,還有近萬逃散的水軍兄弟,眼下想必流落各處,境況艱難。一旦他們進入內史郡等朝廷控製之地,我也會讓大姬朝廷善待他們,切莫以逃兵論處。這些人都是寶貴的人才啊一一一一訓練出一名合格的水兵,要耗費多少心血,付出多少代價,這一點我是知道的。”
徐占勇聽到這裏,不由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他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道:“肖門主……這……朝廷……會聽你的話嗎?在下雖知肖門主威名赫赫,可朝廷那邊……”
肖強哈哈一笑,笑聲爽朗而自信,拍了拍徐占勇的肩膀:“徐將軍放心,若是尋常時候,朝廷未必會將我的話放在心上。但今時不同往日,眼下的局麵,肖某說話還是有幾分分量的!”他說得從容不迫,語氣中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
“噢,原來如此啊!”徐占勇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眼中的猶疑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的信賴。他深深地看了肖強一眼,心中對這個人的能量又有了新的認識。
肖強略一沉吟,又開口問道:“還有一件事,想問問徐將軍的意思一一一一你可介意肖某把將軍到此的訊息公之於眾?”徐占勇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肖強的用意,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肖門主的意思是……讓在下的兄弟們前來投效?”
肖強嗬嗬一笑,目光中透著幾分睿智與謀略:“有您這尊大神在此,何愁無人可用?正所謂栽下梧桐樹,引得鳳凰來嘛!你的那些舊部,若是知道你在哪裏,又知道你安然無恙,想必會想方設法前來投奔。這樣一來,咱們的水軍建設就有了現成的班底,豈不是事半功倍?”
徐占勇聽罷,胸中一股熱流湧起,當即朗聲道:“行!隻要能收攏到昔日的部下,怎麽都成!在下求之不得!”
“好!”肖強一拍巴掌,精神抖擻,轉身朝門外喊道:“傳令兵!”“到!”一名傳令兵應聲而入,立正待命。”去把張佳佳社長請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讓她速來!”
“是!”傳令兵領命而去,腳步聲急促地消失在門外。約莫一刻鍾之後,門簾一挑,張佳佳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許是趕路趕得急,她臉蛋紅撲撲的,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一雙眼睛明亮有神。她快步走到肖強麵前,微微欠身:“主公!您找我?”
“佳佳姑娘,來,我給你引薦一位貴客。”肖強笑著側身,伸手指向一旁的徐占勇,語氣鄭重而熱烈,“這位是前朝廷水軍大督統徐占勇將軍,剛從胡人那邊脫險歸來,今後便是咱們的戰友了。“”啊!”張佳佳驚得捂住了嘴巴,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喜。她上下打量著徐占勇,半晌纔回過神來,連忙行禮:“徐將軍!久仰大名!沒想到您也來了!”
徐占勇連忙還禮,被這小姑孃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張社長客氣了。”肖強擺了擺手,讓兩人都坐下,這才正色對張佳佳交代道:“佳佳姑娘,有件要緊的事交給你去辦。你把徐將軍來到咱們解放區的訊息,在報紙頭版上刊登出來,要大篇幅、醒目的位置,讓所有人都知道。”張佳佳連連點頭,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飛快地記錄著。
肖強繼續道:“另外,再發布一篇《討賊檄文》,聲討叛將賈明仁及一幹漢奸走狗,揭露他們賣國求榮、認賊作父、殺害同胞的滔天大罪!這篇檄文要寫得義正詞嚴、擲地有聲,讓天下人都看清楚這些敗類的嘴臉!”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淩厲,,聲音也沉了下來:“此外,再登載我和徐將軍聯名發布的甲級追殺令!號召:凡我漢家兒郎,見到此等敗類,人人得而誅之!這些漢奸賣國賊,一個也不能放過!”
張佳佳手下不停,飛快地記著,神色也越來越凝重。肖強轉過頭看了徐占勇一眼:“至於跟隨賈明仁投敵叛國,那些漢奸走狗的名單……”徐占勇會意地點了點頭,白如冰早已眼疾手快,遞上了紙筆。徐占勇接過,俯身案前,略一凝神,便提筆書寫起來。他的筆觸剛勁有力,一個個名字從他筆下流淌而出,沒有絲毫猶豫。那些人當著他的麵殺害了那麽多水軍兄弟,每一張麵孔、每一個名字,都像刀子一樣刻在他的心裏,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屋內一片安靜,隻聽得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張漸漸寫滿的紙上,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肅殺之氣。
肖強等徐占勇寫完,點了點頭,又接著對張佳佳說道:“這些漢奸賣國賊的名單也一並公佈!不但如此一一一一這些漢奸賣國賊不但要被追殺,而且他們的親屬族人也難逃法網!他們的親屬和族人從今往後,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這些人身上將永遠打上賣國賊親屬的烙印,世世代代洗刷不掉,遭世人唾棄!”
肖強的聲音鏗鏘有力,字字千鈞。“這篇檄文由我和徐將軍聯合署名發布,公告天下!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背叛民族,背叛同胞,背叛祖國的下場是什麽!你明白了嗎?”
張佳佳合上本子,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肖強,朗聲答道:“明白了!我現在就回去辦!”她接過徐占勇遞過來的名單,小心翼翼地揣好,一扭腰肢,帶著滿臉的興奮與急切,腳步輕快地跑了出去,那風風火火的勁兒引得幾人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