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勇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嘿嘿,好飯好飯不怕晚嘛!我這不是想給您個驚喜嘛!”他說著,朝徐占勇擠了擠眼睛。
徐占勇怔在原地,嘴唇微微哆嗦,半晌說不出話來。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雷大勇深深一揖,又轉向肖強,雙膝一屈便要再次跪下,卻被肖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
“徐將軍,這是做什麽?”肖強朗聲笑道:“五百水軍將士,隻是一個開始,往後還會有更多。隻要人在,水軍就在!咱們從頭再來,練一支更強大的水師!”徐占勇熱淚縱橫,卻重重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隻是死死攥著肖強的手,久久不放。
肖強拉著徐占勇的手,笑意盈盈的往前走了兩步,指著麵前一位英氣不凡的年輕男子道:“來來來,這位就是咱們天道軍混成旅的旅長白如冰。”徐占勇聽聞此言,連忙抱拳拱手,態度甚是恭敬:“久聞白老弟的大名了!想當年,白老弟和令妹闖蕩江湖,行俠仗義,義薄雲天!可謂是名滿天下,快意人生啊!”
白如冰朗聲一笑,亦是拱手還禮,“哪裏哪裏!我們兄妹二人,當時身在江湖,不過是遊戲人生而已。現如今,跟著主公做的,纔是更有意義的事情。”肖強又側身引向一旁一位身形挺拔,眉宇間帶著幾分肅殺之氣的男子:“這位是楊烈將軍,不知你們是否見過麵?”
徐占勇微微一怔,目光落在楊烈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瞬,隨即深深躬身一揖,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欽佩:“楊將軍的大名早已如雷貫耳!今日才得相見。楊將軍率一支孤軍堅守晉陽城七日,硬扛住了數萬胡人的大舉進攻,還斬殺了數千胡寇,此等壯舉,實乃真英雄也!徐某自愧不如!”
楊烈連忙托住徐占勇的手臂,神色誠懇的回了一禮:“徐督統客氣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今後咱們同舟共濟,共禦外敵,纔是正理。”說罷,兩雙大手緊緊握在一起,目光交匯間,盡是惺惺相惜之意。
肖強見二人相談甚歡,甚為高興。又引著徐占勇走向一位文質彬彬的年輕人:“這位是咱們天道門的情報處處長李亮,他可是咱們的千裏眼、順風耳,這天下的事,少有他不知道的。”李亮微微一笑,拱手為禮。徐占勇讚道:“李老弟年輕有為啊!如此年紀便能擔此重任,真乃肖門主之左膀右臂!”
說話間,肖強引著徐占勇來到一位站在窗邊、身著紫紅道袍的女子身前。那女子背對著眾人,身姿綽約,一頭青絲挽成道髻,隻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脖頸。“這位便是紫衣門的創辦人,大長老虛靜師太。”肖強介紹道。徐占勇順口接道:“噢,虛靜師太……”話說到一半,他猛然頓住,眼睛驟然睜大,“什麽?!虛靜……師太?!”
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一張麵若桃花、眉目如畫的年輕麵容映入徐占勇眼簾。膚若凝脂,眸若星辰,唇不點而朱,眉不畫而翠,明明是個雙十年華的絕色佳人,哪裏像什麽修道數十年的師太?
徐占勇驚得後退一步,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他腦海中翻湧著曾經聽到的傳聞。這位虛靜師太聽聞門中弟子被胡人殘害之後,勃然大怒,帶著十幾位武藝高強的弟子,持劍殺入那些殘害柴衣門弟子的胡人營地,大殺四方,幾乎將那些胡人斬盡殺絕。如此凶悍的戰績,怎會是眼前這位麵若芙蓉的年輕女子所為?
虛靜見他如此反應,也不以為意,隻是微微垂眸,打了個揖首,聲音清冷如泉擊石:“無量天尊!貧道虛靜,見過徐大將軍。”她舉止端莊沉穩,周身自帶一股出塵之氣,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卻又隱隱透著幾分淩厲。
徐占勇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定了定神,抱拳深深一躬:“徐某拜見虛靜長老!在下曾聽聞道長帶弟子持劍殺入胡營,斬殺胡寇五十餘人,僅道長一人就殺敵一半之多。這等英勇豪邁之舉,連我等廝殺漢也自愧不如啊!”
虛靜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悠悠歎道:“我等方外之人,本無意於紅塵紛爭。然胡寇無故殘害我門中弟子,此仇不報,枉活一世。”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遠方,聲音逐漸轉冷,“可惜貧道修為不足,無法帶著全體弟子從胡人圍困中安然遠遁。若是貧道孑然一身,縱使那胡人有萬軍之陣,貧道取下那主將首級,也並無不可!”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白如冰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楊烈目光一凝,李亮倒吸一口涼氣,雷大勇嘴張得大大的,能塞下一個雞蛋。
肖強更是心頭劇震,暗自心驚肉跳:自己練武多年,己達宗師境界,本以為天下大可去得。可方纔虛靜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他感受到了境界上的巨大差距。宗師再強,終究還是凡人。而修道到了一定高度的人,眼中所謂的千軍萬馬,不過是螻蟻而已。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
虛靜似乎察覺到眾人的反應,隻是淡淡一笑,重新恢複了那份出塵的淡然。彷彿剛才那鋒芒畢露的話語,不過是在說今日天氣晴好一般。徐占勇怔怔地看著這位年輕貌美的道長,心中翻江倒海。今日這一切,當真讓他開了眼界。這天道門中,果然藏龍臥虎!深不可測。
肖強的目光落在一旁那捲靜靜躺著的卷軸上,心中好奇更盛,便轉頭看向徐占勇,開口問道:“對了,徐將軍,這是何物?方纔便注意到了,還沒來得及請教。”
“噢,”徐占勇應了一聲,走上前去,俯身拿起那支卷軸,雙手捧住,神色間透出幾分鄭重。他緩緩將卷軸展開,那紙帛層層鋪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隨著他手臂的舒展,一幅綿長而精細的畫卷逐漸呈現在眾人眼前。“這是在下花費了不少心力繪製的黃河、汾河、渭水等幾條主要河流及兩岸的水文地形圖。”徐占勇一邊展開卷軸,一邊伸手指點著圖上密密麻麻的標注,語氣沉穩而透著幾分專業人士的自豪,“哪裏可安全行船、哪裏容易擱淺或藏有暗礁,哪裏有臨時水寨可供歇泊,以及在狂風暴雨大霧彌漫等惡劣天氣情況下行船應特別注意的險要之處……凡此種種,在下都一一標注在此圖上,務求詳盡準確。”
“哎呀呀!這可是天大的好寶貝呀!”肖強一聽,頓時大喜過望,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一雙眼睛亮的發光。他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那副歡喜的模樣如同得了稀世珍寶一般。
眾人聽聞此言,也都紛紛圍攏過來,湊到近前仔細打量著這份長達近兩丈的巨幅水域圖。但見圖上線條工整細致,山川河流標注分明,水深水淺、險灘暗礁、渡口碼頭,無不一一標明,甚至還有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寫著行船注意事項,其用心之深、功夫之細,令人歎為觀止。
肖強、白如冰、雷大校、楊烈幾人細細看過,不由得肅然起敬。他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站直了身子,麵向徐占勇深深一躬。肖強率先開口,聲音裏滿是誠懇與敬佩:“徐將軍此舉,為我們今後的水軍建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這份功勞不可磨滅!請受我等一拜!”“謝徐將軍!”白如冰、雷大校、楊烈等眾人緊隨其後,齊聲高喊,紛紛敬禮致意,目光中滿是敬重。
徐占勇被這突如其來的鄭重禮遇弄得有些手足無措,連連還禮,臉上竟浮起幾分不好意思的紅暈。他張了張嘴,遲疑了一下,才斟酌著開口道:“那個……肖門主,徐某有一不情之請,不知……”
肖強見狀,大手一揮,豪爽地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徐將軍,有什麽事隻管講!隻要肖某能夠做到,絕不推辭!你我之間不必見外,但說無妨!”
徐占勇深吸一口氣,像是將壓在心底許久的話終於托了出來,眼神中驟然燃起一簇灼熱的火焰:“徐某有一心願,就是若天道軍以後拿獲了賈明仁這個叛將,務必交給徐某!在下要親手砍下他的狗頭!為我水軍那數千枉死的兄弟報仇雪恨!!!”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牙關咬緊,額角的青筋都隱隱浮起。
肖強神色一凝,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徐占勇的手,目光堅定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好!一言為定!此人若落入我手,定交由你處置!”
徐占勇用力回握著肖強的手,眼眶卻不知不覺地紅了起來。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像是開啟了話匣子,又像是積鬱已久的悲憤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肖門主,你不知道哇!賈明仁這個畜牲,他……他為了討好胡人太子,竟然逼迫被俘的六千多水軍兄弟為胡人開船,運送胡人大軍。弟兄們死活不肯,寧死不從……賈明仁就領著他那夥心腹賊人,當著我的麵,活生生地……一連砍了五十多個兄弟的腦袋啊……五十多個啊……就那麽……一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