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拴馬的地方,眾人翻身上馬,沿著來路緩緩返回。一路上虛靜都在沉思,時不時瞥一眼肖強的側臉,也不知在想些什麽。約摸小半個時辰之後,他們回到了隊伍原本停留的地方。眼前的一幕,卻讓虛靜不由得勒住了韁繩,瞪大了雙眼。
隻見道路兩旁,數十名特戰營的戰士正在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他們做的卻不是尋常的紮營準備,而是在清理痕跡。
有的人手持樹枝紮成的掃帚,彎著腰將地麵上清晰可見的馬蹄印和人腳印仔細掃去,動作嫻熟而輕柔,彷彿不是在掃地,而是在撫平一幅畫作上的筆觸。有的人蹲在路邊,小心翼翼地將被踩踏倒伏的灌木扶正,在根部培上新的泥土,再用隨身攜帶的水囊灑上少許水,讓那些重新站起來的枝葉顯得更加自然。更有人從懷中掏出小刀,將行軍時不慎折斷的樹枝切口削平,又從地上抓起一把潮濕的泥土,仔細地塗抹上去,用手指反複摩挲,直到那新鮮的斷口,變得灰舊斑駁,彷彿已經折斷多日。
最讓虛靜瞠目結舌的是,一個老兵從懷裏摸出幾個木製的模具,蹲在地上,對著那些已經被清理過的地麵,用力按了下去。待他起身時,地麵上赫然出現了一串清晰的野獸腳印一一一有野豬的,有鹿的,還有獐子的,深深淺淺,錯落有致,活靈活現。
虛靜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來。她翻身下馬,走近幾步,蹲下身子仔細端詳那些“野獸腳印”,又抬頭看了看那些正在“扶正灌木”的戰士,最後將目光投向那幾個正在用泥土做舊樹枝斷口的老兵,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
“這……”她站起身,看向肖強,眼神中滿是震驚,“這簡直是……騙死人不償命的嗎?”肖強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山穀間回蕩,驚起遠處林中的幾隻飛鳥。
“兵者詭道也,他笑得暢快,眼中卻閃著睿智的光芒,“隻要能打勝仗,可以無所不用其極。這叫兵不厭詐,虛虛實實,讓敵人摸不清咱們的底細。”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虛靜,話鋒一轉:“你們修道不也是一樣嗎?”虛靜一愣:“什麽意思?”
“你看啊,”肖強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數了起來,“藉助藥石提升修為,依靠寶物法器增強戰力,修煉各種功法錘煉自身,甚至還有那個什麽來著……”他故意拖長了聲音,眼中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對了一一一雙修之法。隻要能提高修為,一樣來者不拒嘛。這不也是u0027無所不用其極u0027?”
虛靜的臉“騰”地一下紅了,鳳眼一瞪,柳眉倒豎,玉手閃電般向肖強的腋下伸去。肖強早有防備,卻還是被她那迅捷的動作嚇了一跳,怪叫一聲,整個人向後一跳,足足跳出丈餘遠,差點被自己的袍角絆倒。
“哈哈哈!”楊烈和龍彪對視一眼,忍不住放聲大笑。楊烈笑得直拍大腿,龍彪更是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他們這位主公,那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當初在大姬國主安平王麵前,都敢指著鼻子罵,把安平王氣得吹鬍子瞪眼卻拿他沒辦法。可如今呢?被這位道門大長老一個眼神、一伸手,就嚇得跳出去老遠,躲得比兔子還快。
虛靜站在那裏,玉手還伸在半空,臉上的紅暈未退,見肖彈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也不由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收回手,嗔怪地瞪了肖強一眼。卻也不再追他。肖強這才訕訕地走回來,一邊走一邊嘀咕:“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我不是君子。”虛靜揚起下巴,眼中卻帶著笑意,“我是道姑。”肖強一愣,隨即又笑了起來。遠處的戰士們仍在默默地清理著痕跡。夕陽的餘暉灑在山林間,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方纔那場緊張的氣氛,在這一笑一鬧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肖強站在路邊,看著戰士們忙碌的身影,沉思了片刻。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望瞭望遠處山巒的方向,終於開口道:“龍彪!”“到!”龍彪快步上前。“派一個經驗豐富的偵察兵,挑那種走山路如履平地的老手。沿著隱蔽小路繞過這片區域,前往上黨關方向。”肖強聲音沉穩,“告訴雷大校和苗通他們這邊的情況,讓他們心中有數,耐心等待即可。就說咱們遇到點麻煩,需要耽擱幾日,但一切安好,不必擔憂。另外,加派暗哨,把這片區域前後左右都給我盯死了。胡人的斥候遊騎隨時可能出現,一有動靜立刻來報。”
“是!”龍彪領命轉身去安排人手。肖強等人繼續前行,往二十裏外的新營地而去。新營地選在一處極為隱蔽的山穀之中。山穀兩側是陡峭的山坡,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和野樹,有一條蜿蜒的小溪從穀中流過,溪水清澈,兩岸是一片還算平整的草地。若非刻意尋找,外人很難發現這裏還藏著一支隊伍。
戰士們動作很快,麻利地搭起一排排單兵帳篷。考慮到可能要在此處停留幾日,他們又砍來樹枝茅草,搭建了許多簡易的茅草棚,用來遮風避雨,堆放物品。紫衣門的道姑們也沒閑著,有的幫忙撿拾柴火,有的去溪邊取水。小小的山穀裏漸漸有了幾分煙火氣息。
虛靜一直跟在肖強身邊,東看看西瞧瞧,眼中滿是新奇。她發現這些特戰營的戰士做任何事情都有條不紊,彷彿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該做什麽,從不需要人多費一句口舌。這種令行禁止的作風,讓她不由得暗暗點頭。
天剛落黑的時候。一名偵察兵匆匆趕來,單膝跪地:“主公,胡人遊騎斥候果然來到了咱們原先行進的那處地方。”眾人聞言,心頭一緊。偵察兵繼續道:“他們大約有二十餘騎,在那一帶轉悠了小半個時辰,有幾處地方還下馬仔細檢視了許久。不過咱們的痕跡清理的幹淨,他們什麽也沒發現,最後便掉頭回去了。”
話音剛落,在場眾人麵麵相覷。隨即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好險!楊烈摸摸額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長出一口氣:“賢弟,若不是你料事如神,提前清理痕跡。今日咱們怕是已經被胡人咬住了。”龍彪也連連點頭,看向肖強的目光中滿是敬佩:“主公,您是怎麽猜到胡人一定會派斥候來查的?”
肖強淡淡一笑:“謹慎之人,必有謹慎之舉。那位胡人將領把營地佈置得那般齊整,豈會不把周邊情況摸個清楚?不過……”他頓了頓,“這隻是常規巡查,說明他還沒發現什麽異常。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虛靜站在一旁,聽著肖除的話,又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騙死人不償命”的清理手法,心中對這“打仗之事”又多了幾分敬畏。
兩日後,清晨的山穀籠罩在一片薄霧之中。肖強正在溪邊洗臉,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偵察兵氣喘籲籲地跑來,單膝跪地,抱拳道:“主公!有情況!”肖強直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說。”“今日卯時剛過,果然有一支萬餘人的胡人兵馬進入胡人大營。”偵察兵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這支人馬不同尋常,兵強馬壯,裝備齊整,而且打的旗號也不一樣一一一是一麵大大的狼頭旗,黑底白狼,醒目得很!”
“什麽?!”楊烈剛從帳篷裏鑽出來,聽到這話,整個人猛地一僵。臉色驟變:“狼頭旗?!你沒看錯?真是狼頭旗?!”他幾步衝到偵察兵麵前,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偵察兵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但仍肯定地點頭:“是!小的看得清清楚楚,就是狼頭旗!旗杆上還掛著犛牛尾,迎風飄擺,氣派得很!”
楊烈的臉色瞬間凝重下來,眉頭緊鎖。肖強見狀,心中一沉,上前問道:“大哥,什麽情況?這狼頭旗有何特殊之處?”龍彪、張副營長也圍了上來,就連虛靜也不由自主地湊上前。這幾日她一直跟在肖強身邊,用她自己的話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上次險些遇險的經曆,讓她對這行軍打仗之事格外上心,但凡有機會便要學上一學。
楊烈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如果真是打的狼頭旗號。那普天之下隻有一人可以打此旗號一一一”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胡人大可汗的太子,赫連寶音。”
“啊?原來是他!”肖強一愣,隨即目光一閃,“這麽說,這個赫連寶音便是胡人大軍的新統帥了?”
“差不多。”楊烈點了點頭,麵色凝重,“他不光是太子,還手握重兵。被封為左賢王,他手下有胡人最精銳的三支親衛師一一一鷹師、,狼師和豹師,共三萬人馬。這些軍隊一直是胡人王庭的衛戍部隊,輕易不會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