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就是現在的虛清大長老,雁山靈虛觀的那位。”大長老點點頭,“等我醒來之後,早已經到了百裏之外。他告訴我,他是奉師尊之命,將我帶出來的一一一為天門留下根基。”她抬起頭,看著肖強:“師兄還說師尊交代過:今後若有人持掌門令牌前來,則可歸附。若再無掌門令牌現世,則可自行行事。但萬不可再以天門弟子身份現世,以免引來禍事。”
肖強恍然,“原來如此啊!”他輕歎一聲,“這麽說來,那雁山上的靈虛觀,那位虛清大長老,也是天門弟子?是你的師兄?”“嗯。正是。”大長老點頭,“我們兩人,一南一北,各自創派修行。五十年了……”她聲音低下去:“就是在等掌門令牌現世。”
肖強沉默了,他看著懷裏這個女人,看著她平靜講述這一切時眉宇間那淡淡的滄桑,心裏翻湧起複雜的情緒。五十年,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五十年?他們就這麽等著,從青絲等到白發一一一雖然她的容貌沒有變,可那五十年歲月,那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煎熬和期盼,又豈是一顆丹藥能抹去的?這等忠心,這等堅持……
肖強喉結滾動了一下,把她摟得更緊了些。“哎。”他長長的歎了口氣,聲音有些發啞,“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五十年啊……”他低下頭,看著她,目光裏滿是憐惜:“等回到山陰郡,我就把靈石交給你。有了靈石相助,你的修為應當可以提升不少。”
大長老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從懷裏掏出那顆玉珠,托在手心裏。“怪不得這顆玉珠會認你為主。”她輕聲道,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你一直修煉明夷心經,又有靈石助力,身上自然帶著靈石的氣息。這玉珠本就是靈石碎片打磨而成的,遇到本家氣息,怎會不親近親近?”
肖強看著那顆玉珠忍不住笑了。“它們認了親戚,”他眨眨眼,“咱們也認了本家,皆大歡喜嘛。”說完,他低下頭,忍不住在她紅紅的香腮上輕輕親了一口。大長老臉騰地紅了。那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她“嚶”了一聲,把臉埋進他懷裏,再也不敢抬起來。
肖強抱著她,感受著懷裏那團溫熱的柔軟,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滿足。陽光從窗欞裏透進來,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殿外,隱約傳來官兵們的笑鬧聲,傳來道姑們輕輕的說話聲,傳來官兵們嚷嚷著發衣服的喊聲一一一那是生活的聲音,是活著的聲音,是劫後餘生的煙火氣。
大長老伏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得像山。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五十年了,終於,可以放下心了。
肖強看著大長老虛靜那豔若桃花般的麵容和飽含嬌俏神情的鳳眼,不由得心神有些飄忽,一時沒忍住,又美美地在她的腮上親了一口,“你長得可真美。”虛靜的臉更紅了,羞得將臉埋進肖強的懷裏。“哎,對了,”肖強忽然問道:“你們紫衣門中的弟子,個個餓得骨瘦如柴,眼窩深陷,走路都打晃,可你怎麽像什麽事兒都沒有似的,這是怎麽回事兒?”虛靜白了他一眼,”難道你不知道嗎?達到了元嬰期的修為以後,是可以辟穀的。可惜本門中隻有我一人達到此境界。不然的話,又何必怕那些胡賊!若是我達到了化神境界,縱然胡人有千軍萬馬,貧道也不懼!”
肖強大驚:“這麽說,凡人真可辟穀?真的一點兒也不用吃五穀雜糧?那麽……那個什麽築基期、結丹期的人呢?是不是也可以辟穀?”虛靜歎道:“按理說築基期就可以時不時辟穀了。但本門中的弟子都是女子,而且本來體質就比較弱,又無藥石相助,所以即便達到了築基的境界,但實際功力卻遠遠沒能達到應有的功效,所以她們並不能真正地辟穀。隻有達到了結丹期的弟子纔可以,而且辟穀的時間也隻有幾個月而已,所以時間一長,她們也受不了。”肖強恍然大悟,“難怪紫衣門上下隻有你一人鶴立雞群,豔壓群芳啊!”大長老嫣然一笑:“我聽說你肖大掌門身邊美女如雲,個個都是花容月貌的,貧道這等姿色,恐怕是入不了你這大門主的眼吧。”她的話裏明顯帶著一點點其他的意味。“哪裏呀,”肖強將她摟得更緊了些,“我與她們幾個可都是清清白白的,而且……”“而且什麽?”虛靜抬起鳳眼,注視著肖強。“而且,我也僅僅是把她們當做親妹妹看待,並無非分之想。”“咦?為何?難道是她們長得還不夠美嗎?”“哦,那倒不是,她們個個如花似玉,隻是在下,現在還不能……”
肖強心裏很清楚,他是註定要離開這個世界、回歸到前世,與女兒重逢的。他不想在這個世界中與女子有太多的感情上的糾葛。所以一直以來,他都是在刻意壓抑自己的情感。但人終歸是有感情的,並非冷血動物。青青姑娘那傾國傾城的臉龐,那雙含情脈脈又有些幽怨的眼神,總是讓他覺得愧歉不已。那個白如雪,她那熱情似火、大膽潑辣的性情,那英姿颯爽的身影,那嬌豔無比麵容,讓他久久難忘。還有張佳佳親切仰慕的笑容,才華橫溢、青春氣息迸發的激情,那一心一意為報社奉獻一切的身影,都讓他心動不已。但他也隻能是壓抑住自己的情感,不敢越雷池一步。現如今,麵對懷中這個七十歲的老姑娘,肖強那冰封已久的情感閘門,不知為何,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肖強歎了口氣,“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啊!隻是在下今日若與她們走的太近了,那將來就是害了她們了。”虛靜一愣,眼睛睜得大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肖強的衣襟。“你以後會離開我們?是嗎”她的聲音帶著顫抖,眼中已有淚水。肖強不敢看她的眼睛,隻能又是一聲歎息,閉上了眼睛。“不!不可以!你走了,我們怎麽辦?我們依靠誰?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們又依靠誰?!”淚水從她的眼中奪眶而出,她緊緊抱著肖強的腰,抽泣起來。
肖強不知如何是好,這個令人心痛的問題終於來到了。它比任何難題都難以解決!一邊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翹首以盼,一邊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姐妹們難舍難分。他不知該怎麽回答,該怎樣選擇。“那個……現在還早……也許……以後會有……更優秀的人代替我……到時候……你們……會更過得更好……”虛靜淚眼婆娑得看著他,那神情分明是:你的話,連自己都不相信吧。肖強疼惜得將她摟入懷中,“好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先把眼前的事解決好。”他輕輕撫著她的背,過了好半天,虛靜才抬起頭來,那幽怨的眼神,差點把肖強的心都融化了。
肖強幹咳一聲,拉著她的手來到偏殿。在一個掛著“議事堂”牌子的門前停下,然後走了進去。屋內,主座前一張書案,兩側是一排長椅,非常簡陋。“這就是你們的議事之所?”“嗯,山門條件有限,吃喝穿用,修行所需,全靠我們自己努力。往日還能采摘一些山貨,換些物品,後來……”肖強與她在長椅上坐下,將虛靜抱入懷中,憐惜道:“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麽熬過來這麽多年的。好了,從今往後,我會好好照顧你門中弟子的,她們實在是讓人心疼。”“那我呢?”虛靜抬起俏臉。“你呀,你更讓我心疼。”肖強不知為何,對這個“奶奶”級的姑娘破防了,他那冰封的情感世界,在她那雙鳳目之下,稀裏糊塗又不由自主地開啟了一絲縫隙。
虛靜聽完肖強的話,卻沒有回應。她隻是靜靜扡靠在他的懷裏,如小鳥依人一般。偏殿簡陋的窗欞透進午後稀薄的光,落在她的發髻上。趁著她那張臉愈發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一般。肖強低頭看著她,那雙平時總帶著幾分清冷幾分疏離的鳳眼此刻半闔著,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顫抖的陰影。她沒哭出聲,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無聲無息地從睫毛縫隙裏滾落下來,劃過腮邊,洇濕了他胸前的衣襟。溫熱,又燙人。
“怎麽又哭了?”肖強有些慌,抬手去擦她的淚,可那眼淚越擦越多,怎麽也止不住。他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細嫩的麵頰,帶起一片薄紅。虛靜偏過頭,躲開他的手,把整張臉埋進他懷裏,悶悶的聲音傳出來:“你別看我……”聲音嗡嗡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小孩子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