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強站在一旁,心裏卻猛地一震,大長老?他下意識的看了看那年輕道姑一眼。按清風之前所說,紫衣門是五十多年前,由大長老虛靜師太所創。那麽按時間算,再怎麽著,那位大長老也應該有七十多歲了吧?可眼前這位,分明就是個年輕姑娘啊。那張臉,那雙丹鳳眼,那股子淩厲的勁兒一一一和“七十多歲的老奶奶”這幾個字,壓根就不沾邊呐。肖強忍不住扭頭看了看楊烈,他也是微微皺眉,顯然和肖強想到了一處。牆上的年輕道姑一一一那位大長老一一一又開了口,“天道軍?他們和天道門是何關係?”清風急得跺了跺腳:“大長老,天道軍就是天道門的軍隊!他們掌門姓肖,就是那位一一一”她回頭指了指肖強,“就是肖掌門!大長老,掌門,他們帶了煮好的小米粥,還有衣服和藥品,救人要緊,還是趕快讓他們上山救人吧!”
她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裏帶著哭腔。牆上的兩人對視了一眼。那位年長的一一一掌門師太一一一微微點了點頭。大長老收了劍,目光落在肖強身上,打量了片刻,終於開口:“好。”她頓了頓,聲音依舊清冷,卻透出一絲疲憊:“那就勞煩天道軍的兄弟們,拆開這道牆吧。我們的弟子……已經沒有力氣了。”肖強聽見這話,心裏一緊。他一揮手:“動手!”
特戰隊員們立刻湧上前去,那高牆壘得雖然結實,但畢竟倉促,用的多是山石和木柵,沒有泥灰黏合。眾人七手八腳,搬石的搬石,拆木的拆木,不多時便拆出一個豁口來。牆後,露出了一群人。
二十多位道姑,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裏。她們穿著深淺不一的紫色道袍,有幾個是深紫色,也有些是淡紫色,和清風清月之前穿的一樣。年齡也各不相同,有年過半百的老道姑,也有才十四五歲的小姑娘。一個個麵色蒼白,嘴唇幹裂,眼眶深陷,站在那裏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可她們還站著,沒有人倒下。看見牆被拆開,看見山下的陽光照進來。那些道姑的眼裏忽然都有了光,有人捂住嘴,有人扶著同伴的肩膀,有人低低地啜泣起來,可沒有人哭出聲。
大長老和掌門當先走了出來,步履雖慢,卻穩。其她道姑跟在後麵,相互攙扶著,一步步從那道拆開的豁口裏魚貫而出。肖強迎上前去,抱拳行禮,“天道門肖強,見過大長老、掌門。”
大長老微微頷首,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越過肖強,落在後麵那些抬著粥桶的戰士身上。肖強側身讓開:“粥都準備好了。各位師太,先喝碗粥,暖暖身子。”不等他說完,大長老已經走到粥桶前。她彎下腰,從筐裏拿起一隻粗瓷碗,直接舀了一碗小米粥。那粥熬的濃稠,金黃色的米粒在碗裏冒著熱氣。她端起來,也不管燙不燙。“唏溜唏溜”地喝了下去,一碗粥,幾口就見了底。其她道姑也紛紛上前舀粥喝粥,沒有人說話。隻有唏溜唏溜的聲響。有的道姑手抖的厲害,粥灑在了衣襟上,可還是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往嘴裏送。掌門師太也喝了一碗。喝完,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肖強站在一旁,看著這群狼吞虎嚥的道姑,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們到底餓了多久?
這時,大長老放下碗,轉過身來。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遠處還在冒煙的胡人營地上。那眼神,一瞬間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恒安。”她喊了一聲。掌門師太上前一步:“師傅。”師傅?!肖強又是一驚,這年輕姑娘……是掌門的師傅?那豈不是說,她真是那位傳說中創立紫衣門的大長老虛靜師太?可這……
虛靜師太沒有理會肖強的震驚,沉聲吩咐道:“你帶小輩弟子和他們上山,救人。”恒安掌門微微躬身:“是。”虛靜轉向其她道姑,右手一抬,長劍出鞘,劍身在晨光裏閃過一道寒光,映著她那雙淩厲的鳳眼。“其她人,隨本座一一一”她一字一頓,聲音像斬釘截鐵:“殺胡人!報仇!”話音未落,她已一陣風般向山下撲去。紫紅色的道袍在晨風裏獵獵作響,像一麵燃燒的旗幟。
眾位道姑紛紛抽出長劍,跟在後麵。那些剛才還搖搖欲倒的身影,此刻竟然跑得飛快,步履矯健得像是從來沒有餓過一天。肖強怔怔地看著她們的背影,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良久,他扭頭看向楊烈,壓低聲音問:“這些修道的人……身體體質都這麽抗造的嗎?”楊烈也一臉不可思議,搖了搖頭。僅僅吃了一碗粥,這麽快就恢複了體力?就能提劍殺敵?跑得位元戰隊員還快?這簡直……肖強望著那片已經衝下山坡的紫色身影,忽然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好像還遠遠不夠瞭解。
山道蜿蜒向上,兩側是嶙峋的怪石和虯結的老鬆。恒安掌門走在隊伍最前麵,步履雖穩,卻明顯能看出虛軟,她時不時需要扶一把路邊的山石,或者稍微停頓喘口氣。特戰隊員們抬著粥桶和物資跟在後麵。沒人催促,隻是默默的放慢了步子,配合著這些剛剛從死亡線上掙紮回來的道姑們。
肖強走在一旁,目光掃過那些跟在恒安掌門身後的年齡小些的道姑,她們大多麵色蠟黃,眼窩深陷,,可此刻眼裏都燃著一團火,那是一種肖強很熟悉的眼神,是絕處逢生後,從骨頭縫裏迸出來的光。
“噹一一一”忽然,山頂傳來一聲鍾響。肖強腳步一頓,抬頭望去。“噹一一一噹一一一”鍾聲一聲接一聲,在山穀間回蕩開來,悠遠、沉厚,像是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拂過每個人的心頭。肖強扭頭看向身邊的清風,這小姑娘正仰著頭望著山頂的方向,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嘴角卻彎著,笑得那樣明亮。“清風,”肖強輕聲問道,“這鍾聲何意?”清風抬手擦了擦眼淚,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笑意:“這是得救的鍾聲!”
她望著山頂,像是說給肖強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我們紫衣門的規矩一一一鑼聲為敵襲,或有險情;罄聲為危險解除;鍾聲……”她頓了頓,深深吸一口氣,“鍾聲為安全,或得救。”“噹一一一噹一一一”鍾聲還在繼續。山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隔著林木,隱隱能看見有身影在奔走,聽見有聲音在喊一一一“鍾聲!是鍾聲!”“得救了!我們得救了!”緊接著,又哭聲飄了下來。不是一個人的哭聲,是好多人。那些哭聲被山風吹得斷斷續續,卻格外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裏一一一是女子的哭聲,壓抑了太久終於迸發出來的哭聲,像決堤的水,再也收不住。
清風聽著那哭聲,眼淚流的更凶了,可臉上的笑容也更亮了。肖強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等那哭聲稍稍平息了些,纔想起什麽似的,轉頭朝山下的方向望了一眼。胡人營地那邊還在冒著淡淡的青煙,隱約能看見那些紫色身影在廢墟間穿梭,劍光閃動。
他收回目光,看向清風。“對了,”他指了指山下,“那位……真是你們的大長老虛靜師太?”清風點點頭,還在擦眼淚。“她怎麽如此年輕?”肖強終於問出了心底的疑惑,“看著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難道是……已經修煉成仙了不成?”清風聞言,破涕為笑,搖了搖頭:“不是成仙。”她想了想,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慢慢說道:“她卻是我們的大長老虛靜師太。掌門恒安師太,是大長老的二代弟子。那些穿深紫色道袍的,是大長老的三代或四代弟子。”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淡紫色的衣袍,“像我們這些穿淡紫道袍的,就是五代或六代弟子了。”
清風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繼續說道:“至於大長老為什麽這麽年輕……我也是聽別的長老說的。”她頓了頓,回憶道:“好像是好多好多年前,大長老的師祖那一輩,道門遭到別的門派攻擊。當時太師祖為了能讓弟子們快速提高修為,抵禦外敵,煉製了一批丹藥。”“丹藥?“”肖強挑眉。清風點點頭:“據說那丹藥用了很多珍稀藥材,太師祖耗費了極大的心血。可煉製出來後,藥性太過猛烈,沒有人敢服用一一一怕吃了會出人命。”她望向山下的方向,目光悠遠:“隻有大長老站了出來。她說,總要有人試的。她當時還很年輕,入門不久,是輩分最小的弟子之一。可她就那麽把丹藥吞下去了。”
肖強聽得入神:“然後呢?”清風搖了搖頭:“據說效果並不好。沒能讓修為突飛猛進,也沒能變成什麽絕世高手。可是……”她想了想,斟酌著措辭,“可是陰差陽錯,那丹藥反而成了能永葆青春的駐顏神藥。從那以後,大長老的容貌就再也沒有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