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強點點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片營地，“嗯，很好。就是讓這裏的任何情況都不能傳出去。好了，開始行動吧！”“是！”龍彪一揮手，特戰隊員們立刻動了。他們像融進了夜色裏的一群狸貓，悄無聲息地向前竄去，黑衣黑甲在殘夜的掩護下幾乎看不出移動，隻有草尖微微晃動，像是風吹過的痕跡。
拂曉，是人最困的時候。那些胡人崗哨在木塔上守了一夜，此刻早把長矛靠在一邊，抱著胳膊縮在角落裏呼呼大睡，鼾聲在寂靜裏傳出去老遠。特戰隊員摸到塔下時。還能聽見木板上傳來的輕微呼嚕聲。
第一個隊員攀上塔樓，動作輕得像一片落葉。他一手捂住哨兵的嘴，另一隻手裏的匕首幹淨利落地劃過咽喉。隻有一聲悶響，像什麽重物輕輕落在草垛上。哨兵的身體軟了下去，連掙紮都沒來得及。與此同時，營地外圍的兩支巡邏隊也遇上了伏擊。十人一隊，左右各一，正踩著固定的路線迎麵走來。領頭的胡人打著哈欠，揉了揉眼睛，嘴裏嘟囔著什麽，大概是抱怨輪值太早。話音未落，草叢裏突然暴起一道道黑影一一一捂嘴、按倒、割喉，一氣嗬成。血濺在草葉上，溫熱的腥氣散開，又被晨風吹散。
龍彪趴在肖強身邊，眼睛死死盯著營地，手裏的刀柄攥的發白。等最後一名巡邏兵倒下，他猛地一揮手，“上！”大隊人馬立刻動了。他們分成幾股，像黑色的潮水無聲地漫向營地。有的摸向馬廄，有的圍住帳篷，有的守住各個出口一一一整個胡人營地在這片寂靜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喉嚨。
馬廄裏，戰馬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有些不安地刨著蹄子。特戰隊員輕手輕腳地靠近，一邊低聲“籲一一籲一一”地安撫，一邊解開韁繩。一匹接一匹的戰馬被牽出馬廄，馬蹄裹著布條，踏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一百匹，兩百匹……
龍彪額頭沁出細汗，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帳篷。再有一炷香的功夫，馬就能全部牽走。那時候，這些胡人就是甕中之鱉一一一“吱呀。”一座帳篷的門簾突然被掀開了。一個胡人踉踉蹌蹌地跑出來，一邊跑一邊解著褲帶，嘴裏還罵罵咧咧地嘟囔著。大概是夜裏喝多了馬奶酒，硬生生被尿憋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正看見一群黑衣人正在牽馬一一一他愣住了。那一瞬間，他渾濁的眼裏閃過迷茫，然後是驚駭。嘴巴張開，一聲尖叫，就要衝出喉嚨一一一“動手！”嗖嗖嗖一一一幾支弩箭破空而至，幾乎同時釘進他的胸口和咽喉。胡人身體一僵，嘴裏的尖叫變成了一聲含糊的悶響，直挺挺地仰麵倒了下去。可是已經晚了。帳篷裏有人被驚醒，傳來雜亂的喊聲：“敵襲！敵襲一一一”
“投彈！”龍彪的吼聲劃破了黎明，一枚枚手榴彈、燃燒彈劃過弧線，落進胡人的帳篷。緊接著一一一轟！轟轟！火球衝天而起，爆炸聲震得地皮都在發抖。帳篷被撕裂，燃燒的布片飛上半空，濃煙裹著火光直衝雲霄。慘叫聲從四麵八方響起，渾身著火的胡人，跌跌撞撞地衝出帳篷，在地上打滾、哀嚎，可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又是一陣箭雨迎麵射來。
“繼續牽馬！都牽出去！”龍彪扯著嗓子喊，聲音在爆炸裏幾乎聽不清。又有特戰隊員衝進馬廄。，有人被受驚的馬踢了一腳，悶哼一聲倒在地上，立刻被同伴拖開，另一人補上去。大家七手八腳，硬是把剩餘的戰馬全部牽了出來，一路向遠處跑去。
胡人徹底亂了。有人光著上身衝出帳篷，手裏舉著彎刀，迎麵撞上黑衣人的弩箭；有人想上馬迎戰，衝進馬廄才發現空空如也；有人跪在地上舉著雙手求饒，下一秒就被弩箭射穿了喉嚨。漫天的大火吞噬著營地，濃煙熏的人睜不開眼。胡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可無論逃向哪裏，迎接他們的都是一陣無情的箭雨。
肖強站在遠處，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馬匹全被牽走之後，特戰營徹底放開了手腳。他們仨人一組，五人一隊，像梳子一樣從營地外圍向內推進。能喘氣的胡人被一個個從廢墟裏拎出來，押到一邊跪著；還在抵抗的，直接補上一刀。整個胡人營地，此刻已成了一片煉獄。
半個時辰後，火勢漸漸小了。燒焦的帳篷支架還在劈啪作響，濃煙裏彌漫著焦臭的氣息。“好了。”龍彪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大聲喊道，“留一些活口，別全宰了，給紫衣門的人留著！”特戰營的戰士開始向前推進，在廢墟裏翻找。還能喘氣兒的胡人被一個個拎出來扔到空地上，讓他們跪成一排。有人捂著傷口哀嚎，有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有人滿臉血汙地抬頭望著這些黑衣人，眼神裏全是恐懼。
就在特戰營開始攻擊後不久，東台山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鑼聲。當當當當一一一肖強抬頭望去，隻見上山險要處那座壘砌的高牆上，隱隱約約探出一些身影，正朝這邊張望。火光和爆炸顯然驚動了他們，那些人影湊在牆垛後，似乎在激烈地議論著什麽。
在山下的戰鬥接近尾聲，肖強轉頭看向身邊的清風。這個年輕的小道姑，從剛才就一直緊緊緊攥著拳頭，眼睛泛紅，死死盯著胡人營地那片火光，嘴唇咬得發白。肖強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放柔了些：“好了，咱們過去吧。可以告訴你們的姐妹們了，她們得救了。”清風渾身一震，轉過頭望著他，眼中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嗯！”她用力點了點頭，轉身朝上山的路口跑去。裙擺在晨風裏飄動，腳步跌跌撞撞，可她跑得那麽急，像是要把這一年來的恐懼、絕望、等待，全部甩在身後。跑到路口，她停下來，深吸一口氣，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朝山上喊道一一一“大長老一一一姐妹們一一一救咱們的人來了一一一咱們得救了一一一”喊聲在山穀間回蕩，驚起了林間的飛鳥。
山上，高牆後那些身影明顯晃動起來，隱隱傳來女人的驚呼和哭泣聲。有人探出半邊身子朝下張望，有人趴在牆垛上捂著嘴哭出了聲。東方的天際，第一縷金色的陽光刺破了雲層。天，終於亮了。
東方的朝霞褪去了初時的緋紅，變成了明亮的金輝，灑在山林間，也灑在那片還冒著餘煙的胡人營地上。空氣裏彌漫著焦木、血腥和晨露混合的氣息，說不上好聞，卻讓人格外清醒。肖強站在營地邊緣，看著特戰營的戰士們正在打掃戰場。屍體被一具具抬到一邊，尚在呻吟的胡人俘虜被捆住雙手，垂頭喪氣地跪成一排。幾個戰士拎著水桶往還在冒煙的帳篷殘骸上潑水，嗤啦嗤啦的聲響裏騰起團團白汽。
“龍彪。”肖強喊了一聲。龍彪正拎著一個胡人小頭目的領子往俘虜堆裏扔，聽見喊聲，拍拍手小跑過來：“主公！”“留一部分人打掃戰場、看押俘虜，”肖強說，“其他的人抬上粥桶，帶上衣服和藥品，跟我上山。”“是！”龍彪應得幹脆，轉身就跑，“都聽見了嗎？第一隊留下，二隊三隊抬著粥桶、扛上東西，跟上主公！”特戰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有人從營地邊緣的馱馬上卸下一隻隻大木桶一一一那是連夜熬好的小米粥，用棉被裹著，到現在還冒著熱氣。有人扛起裝著幹淨衣裳的包袱，有人背起藥箱，很快集結成一支隊伍。
肖強和楊烈並肩朝山上走去，身後跟著長長的隊伍。山路陡峭，鋪著碎石，走起來有些打滑。兩側是茂密的灌木叢，露水打濕了褲腳，可沒人抱怨。那些抬著粥桶的戰士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平衡，生怕灑了哪怕一滴一一一山上那些道姑，不知道餓了多久了。
走到半山腰，一道高牆橫在了眼前。那是一道用山石和木柵壘砌的工事，卡在上山的必經之路上。牆高三丈有餘，兩側是陡坡，隻有這一條路可通。牆上站著兩個人，晨光從她們身後照過來，身影顯得格外清晰。肖強眯起眼，停下腳步。那兩人都穿著紫紅色的道袍，手持長劍，衣袂在山風裏微微飄動。前麵那位看起來二十五六歲年紀，生得一張鵝蛋臉，眉目如畫，一雙鳳眼又大又亮，可眼神淩厲得像出鞘的刀刃，帶著一股凜然的殺氣。她身後半步站著，另一位道姑，約摸四十上下，神情莊重，眉眼間透著沉穩，正仔細打量著山下來的這群人。
“清風！”前麵那年輕道姑開了口，聲音清冽，在山道上格外響亮，“你身後的救兵是何人？是大姬的軍隊嗎？”清風仰頭喊道：“啟稟大長老，他們是天道軍！我和清月在去雁山的路上，被山匪圍住了，我們都受了重傷，就在我們準備自盡之時，是肖門主救了我們的性命，還親自為我們治傷。我們把紫衣門的事告訴了他們，肖門主二話沒說，立刻就安排軍隊長途跋涉趕來相救！”她說著，聲音有些發顫，眼眶又紅了，“大長老，掌門師太，他們都是好人！是專打胡人的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