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烈沉吟片刻,開口道:“要不這樣,天亮前先派人摸掉胡人崗哨。馬廄和胡人住的帳篷之間尚有空隙,然後悄悄把馬牽出來一一一能牽完更好,牽不完就盡力而為。若胡人發覺,立刻發動攻擊,燃燒彈、連發弩全部用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胡人沒了馬,戰鬥力也就大打折扣。如此一來,勝算便大了。”肖強望向龍彪,眼中露出讚許之意:“怎麽樣,龍彪?薑還是老的辣,做事之前要多動動腦子。”“是!”龍彪心悅誠服。
肖強正色道:“那就這樣定了。不過,龍彪,有幾件事你需謹記。第一,外圍務必守好,絕不能放跑一個朝人!”“是!保證一個都跑不了!”“第二,必須速戰速決。燃燒彈、手榴彈、連發弩甚至散彈槍皆可用,但絕不可與胡人貼身肉搏!否則,不但拖延時間,還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傷亡,得不償失!”“明白!怎麽順手怎麽打,快刀斬亂麻!”“第三,提前安排炊事員煮好小米粥。待大局已定,立刻帶粥上山救人,一刻也不要耽擱一一一多救一個人是一個人,她們太可憐了!”“是!保證做到!”“還有,”肖強加重語氣,“千萬記住,每個紫衣門道姑隻可吃一小碗,萬萬不能多給!她們餓得太久,腸胃已不堪重負,若一下子吃太多,會出人命的!千萬小心!”“明白了!”
肖除頓了頓,又道:“最後一點,最後圍剿胡人時,抓些活的,別全宰了。”“啊?為啥?”龍彪一臉困惑,“主公,您以前可從不留活口!”“今時不同往日,此一時彼一時也。好好動動腦子!”龍彪拍著腦袋想了半晌,仍是不解。楊烈見狀,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龍彪老弟,你想啊,紫衣門的姐妹們被胡人欺辱得這般慘、這般久,若不讓她們親手砍幾個胡人的腦袋出口惡氣,她們心裏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啊?就為這個呀!我還當是什麽大事呢!”“這事兒還小嗎?”肖強正色道,“人心都是肉長的,每個人皆有七情六慾。我們身為統領大局之人,就該多為旁人著想。隻有讓別人心悅誠服,他們才會一心一意跟著你打天下。若凡事隻圖自己痛快,不顧他人感受,那離心離德的日子也就不遠了。”“是!主公,我記住了!”“嗯,好了,去準備吧。拂曉時分動手!”龍彪大步而去。
帳篷內隻剩肖強與楊烈二人。楊烈輕聲道:“賢弟啊,對龍彪是否苛刻了些?他畢竟還年輕嘛。”“大哥,”肖強道,“論打仗,龍彪確實合格。但正因他年輕,我才故意嚴格要求,為的是讓他看清自己的不足,防止驕傲自滿。作為高階將領,一旦生出驕氣,遲早要吃大虧的。”楊烈聽罷連連點頭,忽然想起什麽,笑道:“賢弟啊,有件事你可能忘了一一一你和龍彪可是同歲啊!”“啊?這個……”肖強一時語塞,撓了撓頭,苦笑道:“大哥,我這不也是重任在肩,身不由己嘛……”
肖強對楊烈道:“大哥,現在離拂曉還有四個時辰,你也歇息一下吧。隻要不出什麽意外,應該問題不大。”楊烈點了點頭,“賢弟,你也休息休息吧。這麽大的攤子,你的壓力也不小,實在是不容易呀。”肖強笑了笑,“沒什麽,早已經習慣了。”
肖強走出草棚,抬頭望天,心中百感交集。三年多前,他在前世因保護大壩不被天外不明勢力摧毀,而意外得罪了天外之主。他的靈魂被放逐到這個亂世,重生在一個名叫肖強的年輕獵人身上。而天外之主給他定下三項任務。一是修為必為大成。二是建立一個太平盛世。三是七年之期。達到這三個條件,方能重回前世與他的女兒再次相見。如今,七年之約已過一半,今後……他思緒萬千,隻能咬緊牙關、負重前行。
他來到一個小小的單兵帳篷前。此次長途跋涉,由於無法行車,大型物資無法攜帶。官兵們隻能帶些小型裝備。而帳篷之類隻帶了單兵帳篷和薄毯,羊皮氣墊。這些都是肖強專門設計定製的單兵裝備。他趁著微弱的月光掀起帳簾,鑽了進去。帳中還有一人,那就是清風。清風身上帶傷,一直是由肖強嗬護。清風見肖強進來,往邊上挪了挪。肖強輕輕躺下,“傷口疼不疼?”“不疼,還有點癢。”“那就好,癢是在長肉,是正常現象。好了,睡吧,明天還要你負責與大長老她們溝通一下。”“嗯。”清風乖巧的應道。
帳篷實在太小,肖強幹脆將清風摟在懷裏,鼻尖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清風正值十五六歲花季,從小和妹妹相依為命。除了門中姐妹,從未和男人接觸過。現如今,在這幾天的行進過程中,她被肖強精心嗬護,早已經將肖強視為親人。此刻她依偎在他的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感覺到無比的安全和幸福。夜已深,山風帶著涼意掠過營地,帳篷的帆布被吹得微微顫動。肖強摟著懷裏的清風,能感覺到她纖細的身體在自己臂彎中漸漸放鬆下來。清風的呼吸清淺而均勻,像一隻倦極了的小獸終於找到安全的巢穴。她的發絲蹭在肖強下頜處,帶著白日沾染的草木清香,有草藥藥香,那是肖強親手給她敷的藥,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女兒體香。她的傷口確實在長肉了,他想著,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她的肩頭的衣料,隔著薄薄的粗布,能感覺到下方纏著的繃帶。
“肖大哥,”清風忽然輕輕開口,聲音悶在他的胸口,“你睡不著嗎?”肖強低頭,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隻能感覺到她溫熱的氣息透過衣衫滲在麵板上。“怕壓著你的傷。”“不壓著。”清風動了動,反而往他懷裏縮了縮,“這幾天……你都沒好好睡過。”
肖強沒說話。是啊,連日行軍,部署作戰,天道門如今態勢和今後的發展方向等等,每一件事都壓在他肩上。七年之約已經過半,時間像鞭子一樣抽在背上,容不得他歇息。但此刻,懷中這個小小的人兒,卻讓那些緊繃的東西稍稍鬆了下來。清風忽然抬起頭,黑暗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落進帳篷的碎星。“肖大哥,你會一直帶著我和妹妹嗎?”“會。”“那……打完仗以後呢?”肖強沉默了一瞬,打完仗以後,他要走的路還很長,長到他自己都不知道盡頭在哪裏。但他還是說:“以後也帶著。”清風笑了,是那種很輕很輕的笑,像風掠過草尖。她又把頭埋回他胸前,小聲說:“我從小就隻有妹妹。爹孃走的早,門裏的姐姐們雖然好,可……可不一樣。”
肖強的心忽然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想起前世自己的女兒,在她小時候也是這樣小小的,軟軟的,總愛趴在他懷裏撒嬌。現在三年多了,她應該又長高了吧?她應該已經是個二十歲的大姑娘了,她現在是不是也在想她的爸爸呢?肖強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緊了些。
“睡吧。”他的聲音有些啞,“明天還要見大長老,要打起精神來。”“嗯。”清風乖乖應著,手卻悄悄攥住了他衣襟的一角,像是怕他跑掉似的。帳篷外,風聲漸息。遠處傳來守夜士兵輕微的腳步聲,和戰馬偶爾噴鼻的聲音。肖強睜著眼,望著黑暗中的帳篷頂,腦海中走馬燈似的閃過許多畫麵!前世的大壩上空天外勢力猛烈的攻擊,天外之主冷漠的聲音,重生醒來時陌生的山穀,還有這三年來走過的每一步路。七年之約,三年已過。修為、盛世、歸期。每一樣都重如千鈞。
懷裏傳來清風均勻輕軟的呼吸聲,她已經睡著了。攥著他衣襟的小手,還保持著那個姿勢,指尖微微涼。肖強低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頂,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忽然覺得,無論前路多難,至少此刻,有一個人這樣全心全意依賴著他,信任著他,那也就夠了。他終於閉上眼睛,讓自己也沉入短暫的睡眠中。四個時辰後,還有一場硬仗要打,還需要他起到定海神針的作用。
拂曉前的風掠過草地,帶著刺骨的寒意。特戰營的戰士們已經秘密潛伏到了胡人兵營的周圍。他們身上的黑色衣甲與夜色融為一體,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肖強與楊烈伏在一處土坡後,露水打濕了衣袖。他盯著不遠處胡人營地,帳篷的輪廓在暗夜中若隱若現,像一隻匍匐在地的巨獸。營地靜得出奇,隻有偶爾傳來的馬匹噴鼻聲。“龍彪,最外圍的警戒放了多遠?”他壓低聲音問。龍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主公放心!方圓五十裏內都安排了眼睛,保管連隻鳥都飛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