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強轉向方成：“方營長。”“在！”方成應道。“明天你帶人把煤礦的事情處理好，後日就可以護送太原軍民大隊人馬繼續南撤，到上黨關內。”方成臉上閃過一絲不甘，但還是抱拳道：“是！”肖強笑笑補充道：“放心，以後有的是仗打，但南撤的太原軍民還需你們照顧。你們隻有把他們安全送到上黨關內，我們纔可以無後顧之憂，一心一意地遠端奔襲作戰。”方成挺胸應道：“主公放心，我們一定把太原軍民安全送到上黨關內。”他知道護送大隊人馬南撤同樣是重任，容不得半點閃失。“好！”肖強隨即朝門外提高了聲音喊道：“傳令兵！”腳步聲急促響起，一名年輕的傳令兵掀開門簾跨進來，身板挺的筆直：“到！”“派兩個人。”肖強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一人去上黨關，傳令龍彪一一一上黨關的事情安排好之後，連夜帶特戰營齊裝滿員，一人雙馬，趕到我這裏聽令。“是！”“另外，再派一個人去北邊，讓雷大勇連夜過來見我。“是！”傳令兵轉身奔出，門簾掀起又落下，帶進來一陣夜風的涼意。
肖強重新轉向地圖，手指按在東台山的位置上，久久沒有移開。雷大校幾人靜靜地站在他身後，誰也沒有說話。油燈的火苗微微跳動，將幾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土牆上，拉的很長很長。
遠處，隱約傳來夜鳥的啼鳴淒厲而悠長。四百裏外那座孤山上，三百多個身影正在黑暗中煎熬。而這裏，一場奔襲救援的計劃正在夜幕下悄然形成。門外的馬蹄聲驟然響起，又漸漸遠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拂曉時分，流溪鎮還籠罩在青灰色的天光裏。第一聲馬蹄踏破寂靜時，肖強正在指揮所的地圖上勾畫著什麽。那聲音起初像是遠方的悶雷，轉眼間就變成了驚濤駭浪，震得桌上的茶碗微微顫動。他抬起頭，嘴角已經浮起笑意。
“主公！”門簾被猛地掀開，龍彪帶著一陣風衝進來，甲葉嘩啦啦作響，臉上帶著憋了太久的興奮，連眼珠子都亮的嚇人，“龍彪奉命趕到！”肖強迎上去，一巴掌拍在龍彪肩上，那力道讓龍彪的身子微微一晃。“哈哈，龍彪，怎麽樣？這一陣子沒撈著仗打，憋壞了吧？”“可不咋地！”龍彪扯著嗓子，聲音粗的像砂石摩擦，“咱龍彪不缺胳膊不少腿，憑啥他雷大勇吃肉，咱連湯都喝不著？主公，你給評評理，咱步二團還有特戰營的兄弟們，這陣子閑得都快長毛了！主公您是不知道，弟兄們聽說雷大勇那邊跟胡人幹上了，天天追著我問，啥時候輪到咱們？我他孃的都讓他們問得沒臉見人了！”楊烈與苗通對視一眼，都從心眼裏感到震驚：以往大姬邊軍與胡人作戰，都是不得以而為之，能避則避。誰會盼望著找胡人打仗？那不是自己找死嗎？
龍彪話音剛落，門簾又被掀開。“哎？是誰在背後說我？”雷大勇彎腰進來，身上帶著連夜趕路的風塵，眉毛上還掛著露水。他笑眯眯地看著龍彪，眼裏帶著幾分揶揄。“我這耳朵一路發燒，敢情是你在這唸叨呢？”
龍彪嘿嘿嘿一笑，上前一拳捶在雷大勇肩上：“唸叨你咋了？你倒是撈著仗打了，咱弟兄們眼紅！”“呦，人都來齊了。”肖強看看雷大勇，又看看龍彪，“龍彪，來來，這位是楊烈將軍，也是我結義大哥。這位是苗通苗將軍。”龍彪向楊烈和苗通立正敬禮，“在下混成旅步二團團長兼特戰營營長龍彪，見過二位將軍！”楊烈和苗通也還禮道：“龍團長客氣了，一路辛苦了。”龍彪笑嘻嘻道：“不辛苦，隻要有仗打，跑多遠都願意！”苗通將龍彪拉到一旁，小聲問道：“龍團長，你們這麽希望和胡人打仗，難道一點不害怕嗎？”“怕？有啥好怕的！”龍彪大著嗓門道：“胡人又沒長三頭六臂。別看胡人打起大姬邊軍來是威風八麵、不可一世，但若是碰上咱天道軍，嘿嘿……”龍彪邪邪一笑，“胡人隻有挨宰的份！咱天道軍打胡人從來都是，管殺不管埋！”“啊？！”苗通又與楊烈對視一眼，均露出迷惑不解之色。肖強笑道：“胡人與邊軍作戰之所以屢占上風，原因是多方麵的。一來是朝廷沒有下定決心，堅決抗胡，導致引發連鎖反應。比如官兵士氣不振，武器裝備落後等等。二來是打法單調古板。邊軍多為步兵，對上胡人騎兵有天生的劣勢而又沒有有效的戰術戰法。長此以往，讓邊軍產生了怯敵避戰的觀念和習慣。但咱們天道軍不同，咱們的態度是堅決的，就是要滅胡收土！另外，胡人的騎兵優勢在咱們天道軍麵前形同虛設，咱們有得是辦法對付胡人。更何況咱們的武器裝備是胡人做夢都想不到的，所以咱天道軍的將士們都希望能在同胡人的戰鬥中建功立業、光宗耀祖。”原來如此啊！楊烈和苗通這才明白，大姬邊軍和天道軍的差別有多大。肖強笑容收斂了幾分，“大勇啊，胡人那邊還沒動靜嗎？”雷大勇搖頭，神情鄭重起來：“主公，咱的人盯得緊，北邊那幾個胡人營寨按兵不動，連炊煙都比往常少了些，透著古怪。”
肖強點了點頭，目光在倆人臉上掃過，片刻後開口：“那這樣，咱們再到那兩個小姑娘那裏進一步瞭解情況，然後再做進一步安排。龍彪一一一”“在！”“讓特戰營的兄弟們好好休息，喂飽馬，檢查鞍具兵刃武器彈藥，準備長途奔襲！”“是！”龍彪挺直腰桿，那一聲應得震天響。
野戰醫院設在鎮西一處寬敞的院落裏，原是富戶的宅子，院子裏飄著草藥的味道。正房的床上，清風清月二人正各自捧著一碗小米粥。粥是剛熬好的，米粒開花，稠得能立住筷子。她們二人這回每人吃了兩碗，熱粥下肚，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血色。經過一夜安睡，又吃了兩頓飯，兩人的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清月的腿雖然還腫著，但已經能拄著柺杖在姐姐攙扶下，在地上慢慢挪動幾步。腿上的傷還疼，但比起咋天被救回來時的奄奄一息，已經好了太多。“小心些，慢點走。”清風扶著妹妹的胳膊，眼裏滿是心疼。“姐姐，我沒事。”清月咬著嘴唇，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卻倔強地又邁了一步。門簾被掀開，張佳佳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兩碗熱湯。看到兩姐妹在活動，她忙把托盤放在桌上，快步上前：“哎呀，怎麽下地了？快坐下歇著。”清風扶著妹妹坐回床邊，感激地看向張佳佳：“張姐姐，我們已經好多了，多虧了你們。”張佳佳搖搖頭，把湯碗遞到她們手裏：“別這麽說，咱們都是女人，我懂你們的苦。來，把這湯喝了，補補身子。”清月捧著碗，熱氣氤氳中，眼眶有些發紅。剛要開口說話，院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聲，還夾雜著男人的說話聲。
清風清月對視一眼，下意識往床裏縮了縮。門簾掀起，肖強彎腰進來，身後跟著好幾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他們穿著不同的衣甲，但各個腰桿筆直，眼神銳利，一進屋，原本還算寬敞的房間頓時顯得逼仄起來。
清風清月緊張得連呼吸都屏住了，清月攥著姐姐的衣袖，指節泛白。肖強擺擺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自己往前走了兩步，語氣溫和：“別怕，他們都是天道軍的將領。現在來這裏，是想具體瞭解一下你們紫衣門和胡人那邊的情況。要是你們身體能行的話，今天下午咱們就可以出發，去救你們那些長老和姐妹們了。”
清風愣住了，清月也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了幾下，才發出聲音，“真……真的嗎？”肖強肯定地點頭，目光坦然：“當然是真的。我天道軍本就是為抗胡收土而建，胡虜是我天道軍死敵。你們紫衣門以女子之身，又無糧無援，能抵抗胡人一年之久，這等壯舉，實在令人敬佩！”他說著，神色微微一頓，語氣更沉了些，“好了，時間緊迫。你們坐下來，把詳細情況告訴我們，我們好做準備。”
張佳佳走到兩姐妹身邊，輕輕攬住清風的肩膀，柔聲道：“不要怕，知道什麽就說什麽。大家以後就跟一家人一樣了。”清風清月對視一眼，終於點了點頭。清風扶著妹妹重新坐回床邊，倆人依偎著，沉默了片刻。清風深吸一口氣，開口時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努力穩住，一字一句，把近一年來的事情經過細細道來。
紫衣門是大長老虛靜師太創立的道門宗派，至今已有五十多年。起初，門派隻有師徒幾人，像浮萍一樣四處漂泊，今天在這個山頭落腳，明天被當地宗派驅逐，後天又被山匪占了修行的草廬。師父帶著幾個半大孩子背著經卷神像，走遍了方圓數百裏的山山水水。
直到十多年後，虛靜師太功力突破，修為大漲，達到了結丹後期。那年秋天，一夥占據東台山多年的山匪被她一人一劍挑了山寨，東台山這才成了紫衣門的根基。東台山靈氣充盈，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師太帶著弟子們開荒種地，結廬修行，日子雖然清苦，但總算安穩下來。又過了十年，虛靜師太修行大成，達到元嬰期，成為方圓百裏內數得著的大修士。慕名來投的女子越來越多，紫衣門漸漸擴充套件到近三百人。但紫衣門盡管實力越來越強，卻從不問世事。師太常說，修道之人，清心寡慾，與世無爭便是福。弟子們平日裏種田、打柴、采藥、修行，日子平淡如水，卻也安寧。到前年時，紫衣門已有四百二十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