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強搖搖頭，“”久餓之人不可多食，不然會撐死的。等明日，才能多吃。”兩女舔舔嘴唇，不敢再要。“你們叫什麽？從哪裏來？又要去哪裏？”肖強關切地問道。胸部受傷的女孩終於忍不住了，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我們是霍人縣東台山紫衣門的道姑……”她哽咽著，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紫衣門三百多姐妹，被胡人困在山上。胡人幾次攻打都被大長老帶武藝高強的長老和弟子擋在山下。可她們沒有糧食，樹皮草根都吃光了，餓死的人越來越多。大長老拚死把她們姐妹倆從後山崖壁上送了下來，讓她們去雁山靈虛觀向虛清大長老求援，好救紫衣門三百多姐妹的性命。
肖強聽完，沉默了片刻。“你們知道山下的胡人有多少嗎？”兩女孩對視一眼，都搖頭。胸部帶傷的女孩想了一下，說道：“好像大長老說過一次，差不多有三四百胡兵。”肖強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你們知道雁山離這裏有多遠嗎？”兩女孩又搖了搖頭。“雁山離這裏三千多裏，一來一回，大半年就過去了。你們覺得你們紫衣門三百多姐妹，還能挺住這大半年嗎？你們大長老的意思，是讓你們兩個人活下去，為你們紫衣門留點根基。另外去給靈虛觀那個虛清大長老報個信罷了，並不是指望他能搬來救兵，救你們紫衣門姐妹脫險。看起來，你們紫衣門大長老是準備在最後的時刻，帶紫衣門全體姐妹焚山自盡了。”
“啊！什麽！！”兩個女孩兒聽完肖強的話，呆住了。她們的眼淚流的更凶了，她們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三百多姐妹的麵孔，在她們腦海中閃過。那些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姐師妹，那些慈祥的長老……她們等不到援兵了，等不到了……
“好了，好了，不要哭。”肖強的一隻手伸過來，輕輕地擦去了胸部帶傷女孩臉上的淚水。這個女孩抬起頭，淚眼婆娑中，看見那張年輕的麵孔上帶著溫和而堅定的神色。“救你們紫衣門姐妹之事，我來想辦法。”肖強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你們先好好休息，等明天精神好些了，把所有情況詳細說給我聽，我會派人去救你們紫衣門的姐妹。到時候你們還要為我們帶路，所以你們兩個要保持體力，明白了嗎？”“嗯！”兩個女孩拚命點頭，淚如雨下。“對了，你們叫什麽名字？是雙胞胎嗎？”“我叫清風，她叫清月。”胸部受傷的女子指了指身邊的妹妹，“我是姐姐，她是妹妹。我們是雙生子，我比她大一刻時間。”肖強點點頭，站起身：“好了，睡吧。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著床上那兩個瘦弱的身影。她們已經安靜下來，互相握著手，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三百多條人命啊！肖強深吸一口氣，大步走了出去。
屋內，清風握著妹妹的手，感覺到妹妹的手指在她掌心輕輕撓了撓。這是她們從小到大的暗號，意思是：姐姐，我沒事。清風也撓了撓妹妹的手心，回了個暗號：姐姐在，不怕。窗外最後一抹殘陽沉入西山。夜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田野裏青草的氣息。清月忽然輕輕說：“姐姐，那個人……他給我們治傷的時候……”清風的臉又紅了，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出來。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他是好人。”“嗯。”清月應了一聲，閉上眼睛。姐妹倆握著手，沉沉睡去。這是將近一年來，她們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夜色已深，臨時指揮所內燭火搖曳。將牆上懸掛的地圖照得忽明忽暗。肖強掀開門簾大步跨入，帶著一股深秋的涼意。雷大校正俯身在地圖前研究著什麽，聽到動靜，立刻直起身。楊烈、苗通、方成三人也同時圍攏過來，四雙眼睛齊刷刷落在肖強身上。
“主公，究竟是何事？”雷大校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份敏銳的警覺一一一能讓肖強親自把人送到醫院，又在醫院停留這麽久，這事定非尋常。肖強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徑直走到牆上地圖邊，抬手點在霍人縣東台山的位置上。燭火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讓幾人的心不由又沉了幾分。
“是這樣的一一一”肖強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剛才受傷的那兩個女子，是霍人縣東台山上紫衣門的道姑。”幾人目光隨著他的手指落在地圖上。東台山那地方，他們知道山勢陡峭，易守難攻。但也正因為如此，正處在胡人控製的腹地。他們屏息凝神，聽肖強繼續說道：“她們紫衣門，目前還有三百多姐妹，被胡人圍困在山上，整整一年了。”
“一年？”苗通失聲脫口，粗黑的眉毛瞬間擰成一團。“沒有糧食。”肖強的聲音沉緩，“而且一年來胡人發動了數次攻山，都被紫衣門的大長老帶人擋在了山下。”話音落地，指揮所裏驟然一靜。燭火跳了跳，映出四人臉上的震驚之色。雷大校緩緩直起身，與楊烈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三百多女子，被困荒山一年，無援無糧，竟能屢次擊退胡人攻山？
“這……”方城喃喃一聲，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這是何等的剛烈。”苗通帶兵打過仗，深知糧草斷絕是何等絕望的境地。更知道以女子之身做到這一步，需要怎樣的剛烈與堅韌。
肖強繼續道：“她們的大長老冒死用藤索將這兩個姑娘從後山崖壁上縋下來，名義上是讓她們去雁山靈虛觀求援一一一”他頓了頓，目光從四人臉上緩緩掃過，語氣愈發低沉：“實際上，應該是為紫衣門留下兩條根罷了。也是讓靈虛觀的人知道，紫衣門……將不複存在了。”
最後幾個字落入耳中，如石子投入深潭，蕩開沉甸甸的漣漪。幾人神色一緊。苗通攥緊了拳頭，骨節咯咯作響。方成垂下眼，喉結微微滾動。“賢弟的意思是一一一”楊烈的眼眶微微泛紅，率先打破沉默，目光炯炯地看向肖強：“我們是要救？”肖強迎著他的視線，一字一句道：“救！當然要救！”他轉身麵向眾人，燭光在他眼中跳動成兩點星火：“咱們天道軍，本就是替天行道的。豈能見死不救？”
“好！”雷大校一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老高，“這話我愛聽！”苗通與方成幾乎同時點頭，苗通粗聲道：“主公說的是，這等剛烈的女子，若眼睜睜看著她們被胡人糟蹋，咱們還算什麽男人？主公，末將願往。”方成也上前一步：“主公，我也去！”
楊烈卻顯得更為沉穩，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地圖上：“賢弟，東台山據此路途遙遠，若要救援，需得仔細謀劃。”肖強讚許地看了他一眼，環視眾人道：“於情於理，我們都不該見死不救。但大哥說得對一一一必須做好詳細計劃。這一仗，不是尋常廝殺。”
他轉身麵向地圖，眾人立刻圍攏上來。肖強的手指從當前位置沿著地圖上的山川河流緩緩移動，滑向霍人縣東台山。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地圖上。如山嶽般沉穩，“此地距我們這裏，四百裏。”“四百裏……”楊烈低聲重複，心裏飛快地盤算著。“必須騎馬前去。”肖強直起身，“一來節約時間，二來一一一要帶的東西不少。”
他掰起手指：“武器彈藥、糧食、禦寒的衣物、藥品。紫衣門的人都是女子，被困一年，身體體能恐怕已經到了極限。等我們把她們救下來之後，怕是也無法長途跋涉。”“所以要多帶馬匹。”雷大校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肖強點頭，“對！而且我們前去消滅那些胡兵之後，也要盡可能繳獲一些馬匹。胡人的馬，可是相當不錯的。”
他說著，目光又落在東台山的位置上，神情愈發凝重。“但還有一點，非常重要一一一”幾人的呼吸都輕了下來。“我們是深入敵人的控製區作戰。”肖強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東台山四周，到處都是胡人的遊騎和營寨。稍有不慎，不僅救不出紫衣門的人，我們自己也難以全身而退。”他抬起頭，環視眾人：“這是一場和胡人鬥智鬥勇、且要速戰速決、虎口拔牙的遠端奔襲之戰！此戰，戰前、戰中、後撤三個階段，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出問題。否則一一一”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四個字已經懸在了每個人的心頭：全軍覆沒。
屋內靜得能聽見油燈芯子劈啪的輕微炸響。良久，雷大校緩緩開口：“主公說的對！這一仗，要麽不打，要打就得打出個名堂來。”苗通與方成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