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不住也要撐！”姐姐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的不像自己，“大長老還等著……姐妹們還等著……”
圍著她們的五個大漢嘿嘿怪笑，刀光劍影之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卻偏偏不急著收網，就像貓戲弄著垂死的老鼠。“老大，你這下手也太重了些。”一個尖嘴猴腮的漢子用刀尖指了指二女身上的傷，“你看這血流的，一會兒就斷氣兒了，那還怎麽玩兒？”
被喚作老大的禿頭大漢摸了摸油光錚亮的腦門，三角眼裏閃著陰邪的光，“那就趁還沒斷氣，讓弟兄們開開葷！都快點，再晚了就沒機會了！”幾個漢子轟然叫好，刀勢陡然一緊。
兩名女子背靠著背，感覺到對方身體的冰涼。她們扭頭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絕。與其受辱，不如……兩柄青銅劍同時揚起，橫在了各自頸間。就在劍鋒將要割破喉嚨的刹那一一一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林間的寂靜。胸口受傷的女子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個正朝她撲來的尖嘴漢子突然僵在原地，一顆腦袋骨碌碌滾到了她腳邊，腔子裏的血噴起三尺多高。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又是幾聲慘叫接連響起，五個惡徒轉眼間倒了四個，隻剩那個禿頭老大“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搗蒜般磕著頭：“好漢饒命！好漢饒一一一”
一柄長劍指著他的咽喉，持劍的是一名年輕書生模樣的俊朗青年。他的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隻看了禿頭一眼，便收回目光，快步向二女走來。
二女手中的劍還舉在頸邊，卻怎麽也割不下去了。她們呆呆地看著這個從天而降的年輕人。，看著他來到麵前，修長的手指在她們眼前一晃一一一“別動。”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下一刻。胸前受傷的女子隻覺得身上幾處穴位一麻，一股溫熱的氣息，順著那手指點過的地方透進來，左胸傷口處汩汩流淌的血，竟真得慢了下來。
“鬆手。”年輕人又說。胸口受傷的女子的手不聽使喚的一鬆，“當啷”一聲，青銅劍跌落在地。她看見妹妹的劍也掉了，然後，眼前天旋地轉，身子軟軟地向前栽去。倒下去的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一隻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的腰。然後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肖強輕輕將兩個昏迷的少女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草地上。她們瘦得驚人，隔著單薄的衣料都能摸到硌手的骨頭。“苗通，問問那個還活著的，是什麽來路！方成，去把我馬上的醫藥箱拿來！”“是！”方成回身便跑。苗通一把拎起禿頭，像拎一隻死狗般拖到了一旁。
肖強蹲下身，開始檢查傷勢。先看左邊這個胸口帶傷的，傷口在左胸，衣衫上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肖強沒有絲毫猶豫，伸手輕輕撕開她單薄的上衣。入目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少女的肌膚蒼白如紙，左乳上方一道兩寸多長的刀口翻卷著，還在往外滲血。這傷口再深半寸，人早就沒了。
“主公，藥箱來了。”方成氣喘籲籲地跑來。“再去拿幾個急救包來！”“是！”肖強開啟藥箱取出止血粉，均勻的撒在傷口上，粉末接觸血肉的瞬間，少女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人沒有醒。他又取出紗布，手法嫻熟地先做臨時包紮，然後是另一個。這名女子的傷在大腿根處，血已經把整條褲腿浸透，在地上洇開一小片黑紅的印子。肖強深吸一口氣，撕開了她的褲子。少女修長卻骨瘦如柴的大腿暴露在空氣中，腿根處那道傷口猙獰地張著嘴，隱約能看見裏邊的肉。
肖強額上沁出了細汗。不是因為尷尬一一一兩世為人，戰場上什麽慘烈的傷沒見過？他緊張的是這兩個少女失血太多，身體太弱，能不能撐過接下來的清創縫合。
方成又拿來了急救包，肖強先用酒精仔細洗了手，然後開始清創。鑷子夾著沾了這了酒精的細紗布探進傷口，昏迷中的少女疼的渾身一抖，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忍著點。”肖強低聲說，手上的動作卻穩如磐石。清創，消毒，縫合。針線穿過皮肉發出細微的“嗤嗤”聲。縫合完大腿的傷口，用急救包裏的紗布仔細包紮好。又轉向另一個少女。左胸的傷口同樣需要清創縫合。肖強垂下眼簾，摒除一切雜念，隻把這具單薄的身體當做需要救治的傷者。針線在皮肉間穿梭，他的手法輕柔而精準，每一針都恰到好處。
等到兩個少女的傷口全部處理完畢，半個時辰已經過去了。肖強直起身，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他解下腰間的水囊，給兩個少女嘴裏各餵了一點水。又從藥箱裏取出兩片老參片，塞進她們嘴裏。這是吊氣用的，她們失血太多，身子太虛，能不能醒過來，就看今晚了。
“主公。”苗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問出來了。是太原郡的山匪，本來是盯著南逃百姓的，見咱們軍隊押著陣，沒敢下手，就想跟著一起去上黨關內碰運氣。今兒個半道上撞見這兩個丫頭從北邊山裏鑽出來，見色起意……他頓了頓，“這些家夥下手太重，要不是主公出手快，這兩個丫頭就交代了。”
肖強沒有說話，隻是轉過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還跪在地上的禿頭。苗通會意，大步走過去，手起刀落。禿頭的腦袋滾出老遠，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肖強彎腰，將兩個少女一左一右抱起，輕得像兩片羽毛。“走，回去。”
流溪鎮的野戰醫院裏，兩個少女並排躺在兩張相鄰的病床上。護士給她們掛上了補液，又替她們換掉了身上血跡斑斑的破舊道袍，換上幹淨柔軟的病號服。肖強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為她們把脈。脈象細弱得像遊絲，這是長期饑餓加上失血過多所致。他掀開被角看了看，兩個少女都瘦得皮包骨頭，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見。
“去廚房熬點小米粥，熬得爛一些。”肖強吩咐道，“她們餓得太久，不能一下子吃太多。”肖強又細細打量起這兩個少女，她們兩個真得是長得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她們身上受傷的地方不同，僅看長相，還真無法辨別。不過這兩個女孩子雖然身體瘦弱，但確實是長得一副俊俏模樣。鵝蛋臉，大眼睛，臉上還有兩個小酒窩。若是好好調養一番，很快就會變成水靈靈的小美女。
一個時辰後，胸口受傷的少女先醒了。她睜開眼睛，入目的是白色的頂棚，陌生的環境。鼻端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點像藥，又不太像。她動了動，左胸傳來一陣刺痛，低頭一看，身上穿著從未見過的柔軟衣衫，傷口處纏著雪白的紗布，紮得整整齊齊。
“啊！這是哪裏？”她驚叫出聲。“小妹妹，別怕。”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是個穿著奇怪白衣的女子，“這裏是天道君野戰醫院。你們是我們主公救回來的，放心吧，這裏很安全。”
“不行！我們要走！”胸口受傷的女孩掙紮著要起身，牽動了傷口，疼得此倒吸一口涼氣，“我們要去雁山，我們要找人救我們幾百個姐妹呀！”她的話驚醒了旁邊大腿根處受傷的另一個女孩。這個女孩也醒了過來，同樣掙紮著要起身，她們倆的哭喊聲驚動了門外的人。
“你們傷成這樣，怎麽走？”肖強一手提著一個陶罐，一手端著碗走了進來。兩個女孩一見來人，頓時愣住。西邊的太陽從窗戶照進來，給這個年輕人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們認出來了，這就是樹林裏那個從天而降、救了她們的人。然後，她們同時想起了自己身上的傷。胸口受傷的女孩臉騰地紅了一一一左胸的傷……他一定……她低下頭，不敢看肖強的眼睛。大腿受傷的女孩比她更羞，大腿根處的傷……她的臉燒得像著了火，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肖強彷彿沒看見她們的窘迫，在床邊坐下，從陶罐裏盛出兩碗小米粥，粥熬得稠稠的，米香四溢。“就是要走，也得有力氣才行。”他把碗遞過去，“你們身體太弱了，是不是很久沒吃過飽飯了？”
胸口受傷的女孩接過碗，熱氣撲在臉上，熏得她眼眶一熱。她點點頭，聲音有些哽咽：“我們已經快一年沒有吃的了。”“什麽？”肖強眉頭一皺。但兩女已經顧不上說話。小米粥的香味像鉤子一樣勾著她們的魂，她們顧不上燙，端著碗就往嘴裏送。大腿受傷的女孩吃相更急，粥順著嘴角流下來都顧不上擦。
肖強沒有阻止，隻是靜靜地看著。每人一碗小米粥下肚，兩個女孩眼巴巴地看著那陶罐，那眼神，像餓了許久的幼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