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強笑道：“”就是煤層是斜著往山裏走的，還是平著走的。如果是平著走，咱們就得挖斜井下去；如果是斜著走，而且角度不大，那就有可能直接順著煤層露頭往裏頭采，省大事了。”
正說著，山坡上的戰士已經開始按照蕭薔之前交代的位置往下挖。鐵鎬刨在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肖強沿著山坡來回走動，不時停下來用腳步丈量距離，又取出簡易的羅盤測定方位，在圖紙上標注點位。“這裏，往下挖兩尺。”肖強在一處灌木叢旁停下腳。“主公，這裏啥也看不見啊，全是土。”一個戰士有些疑惑。肖強篤定道：“挖開就知道了，下麵應該有煤。”
戰士也不多問，掄起鎬頭就刨。刨開上麵一層浮土和碎石，鎬頭突然碰上了硬物，發出“鏗”的一聲。又刨了幾下，黑亮的煤麵就露了出來。“真有煤！”戰士驚喜地喊了一聲。
肖強湊過去看了看，又往山坡上走了十幾步：“這裏，再挖一個坑。”就這樣，肖強前前後後指了十幾個點，戰士們輪番上陣，在山坡上挖出一個個深坑。每挖開一個，肖強就蹲在坑邊仔細檢視煤層的厚度、走向，用繩索和尺子測量深度，在圖紙上標注資料。
方程看得嘖嘖稱奇：“主公這是神了，指哪兒哪兒有煤，跟會算似的。”雷大校笑道：“這不是算，是學問。主公那眼睛，能看穿地皮。”苗通撓著腦袋：“我就納悶了，這山長得都一樣，主公咋就能看出來哪兒有煤？”楊烈在一旁解釋：“苗通，你看那些露出來的岩層，顏色紋理都不一樣。賢弟是在觀察岩層的走向，推斷地下的情況。這就好比看一個人，從麵相神態就能猜出幾分心思，賢弟看山也是如此。”
一個時辰過去，戰士們挖了十幾個探坑，肖強手中的圖紙也標注的秘密麻麻。他蹲在地上，將各個探坑的資料連起來，反複比對，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終於，肖強站起身，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成了！”
眾人圍攏過來，肖強指著圖紙上的線條：“你們看，這些探坑的資料連起來，煤層的走向就清楚了。從東南往西北方向延伸，傾斜角度大約六到7度，這個角度非常理想，非常適合露天開采！”
“露天開采？”苗通又不懂了。肖強解釋道：“就是不用挖礦井往下鑽，直接順著煤層露頭往裏頭采。煤層斜著往山裏走，角度又不大，咱們可以把上麵的土石剝離掉，把煤層暴露出來，一層一層往下采，這樣既安全，產量又高，成本還低。”
方成大喜：“主公，這麽說，咱們發財了？”肖強笑道：“發不發財，還得看儲量。但從這些露頭的規模來看，這個煤礦的儲量應該不小。等明年開春，咱們派專業的勘察隊過來，把整個礦區詳細勘察一遍，製定開采方案。還要找水源、修路、建居住區，把基礎建設搞起來，才能正式開采。”
他目光炯炯，望著眼前這片山坡：“從今往後，這座煤礦就是咱們解放區的聚寶盆！有了煤，就能煉鐵、煉鋼、開工廠。咱們的兵工廠能日夜不停的生產，咱們的百姓冬天不用再挨凍，咱們以後還可以研發蒸汽機，為各個工廠提供是夠的動力……這座煤礦，將為解放區的經濟騰飛插上翅膀！”
眾人聽得熱血沸騰，苗通激動得直搓手：“主公，那還等啥？咱們現在就開幹吧。”
肖強擺擺手：“不急，得先把胡人打跑再說。另外，眼下還有一件要緊事。”他指著那些裸露在外的煤層，“方營長，明日你多帶些人過來，把這些露頭全部用碎石遮蓋住，然後再蓋上厚厚的泥土。如果是坡度大的地方，要打上木樁固定，防止雨水把泥士衝刷掉。總而言之，必須把這些煤層與空氣徹底隔絕。”
“主公，這是為啥？”苗通滿臉不解，“咱們好不容易找著煤，為啥還要埋起來？”肖強神色嚴肅起來：“煤這個東西，本身會發熱。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會慢慢氧化，溫度越來越高。最後可能自燃。”“自燃？”眾人麵麵相覷。肖強點點頭：“一旦發生自燃，那就是一場災難。地下的煤會像燒窯一樣，從裏到外燒起來，用水澆不滅，反而會火上澆油。水遇高溫分解成氫氣和氧氣，燒得更旺。唯一的辦法是用泥漿灌注，把火源封死。但如果火勢太大，地表溫度能達到幾百度，人根本靠近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它燒。有些地方的煤礦自燃，一燒就是上百年。方圓上百公裏寸草不生，濃煙遮天蔽日。那景象，比地獄還可怕。”
眾人聽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雷大校倒吸一口涼氣，“主公，這煤……竟然如此凶險？”肖強歎道：“煤是寶貝，用好了能造福萬民，用不好就是禍害。咱們既然發現了它，就要對它負責。這些預防措施，一條都不能省。”方成肅然道：“主公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帶人過來，一定把這些露頭封得嚴嚴實實，保證透不進一絲風。”
肖強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記住，土層要厚，至少要蓋三尺以上。如果有裂縫，要用黏土填實，不能留空隙。”楊烈在一旁感歎道：“賢弟深謀遠慮，今日所見所聞令大哥我大開眼界。這煤礦之事，看似簡單，裏頭竟有這許多門道。”
苗通撓著頭，嘿嘿笑道：“我這腦袋瓜子，今日算是開了竅。原來找煤挖煤還有這麽多講究，跟著主公，真是長見識。”
肖強望著眼前這片蘊藏著財富的山坡，心中思緒萬千。前世他作為冶金專業和醫學雙料博士，他見過太多因急功近利而釀成的悲劇。這一世，既然有了重來的機會，他一定要把每一步都走得紮紮實實，讓這片土地上的財富真正造福百姓，而不是成為禍害。
日頭已過午，肖強收起圖紙，“走吧，時候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目前咱們的主要任務，還是先要把胡人趕走，把這一片土地真正地掌握在咱們手中。否則，一切都無從談起。”
眾人上馬，沿著來路緩緩下山，馬蹄聲碎，在山穀間回蕩。身後那片露著黑色煤層的山坡，漸漸隱沒在遠處，靜靜等待著來年的蘇醒。回程的路上，苗通突然問道：“主公，您剛才說的那個自然，真能燒上百年？”
肖強點點頭，“有些地方確實如此。地下煤層一旦燒起來，就像著了魔一樣，日日夜夜燒個不停。地表溫度高得能把石頭燒化，冒出來的煙氣能毒死人。那樣的地方，別說人住，連草都不長。”苗通縮了縮脖子：“乖乖，那可真夠嚇人的，幸好主公懂這個。要不然咱們要是不知道，直接開采，指不定惹出多大的禍事。”
楊烈撫須道，“所以說，治國理政，百業並舉。處處都要有學問。賢弟胸中所學，非止一隅，實乃經世致用之學。”雷大校笑道：“楊將軍這話我愛聽。咱們跟著主公，就是跟著學問走，跟著正道走。”
肖強擺擺手，“諸位過譽了，我不過是個讀過幾本書的人，真正做事，還要靠大家齊心協力。這座煤礦，從發現到開采，每一步都離不開諸位的辛勞。”
方成道：“主公太謙虛了。咱們這些人，有力氣出力氣，有主意出主意，但領路的人還得是主公。您指哪兒，咱們就打哪兒，錯不了。”
回返流溪鎮的隊伍正緩緩而行，肖強騎在馬上，正與方成商議著這幾日繼續上路的事情。忽然間，他眉心一跳，胯下的棗紅馬彷彿感應到了什麽，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肖強猛地一勒韁繩。“主公？”方成愕然回頭。話音未落，肖強已“呼”地一聲從馬背上飛起，衣袂翻飛間，人已向道路旁那片幽深的小樹林中掠去。眾人麵麵相覷，還沒反應過來，遠處便隱隱傳來兵器交擊的脆響，夾雜著女子沙啞的嗬斥聲。
樹林深處，兩柄青銅劍折射著透過樹枝的斑駁光影，劍身上滿是崩口。兩名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背靠背倚在一起。倆人身上都受了很重的傷。一名傷在左胸處，另一人的傷口在右大腿根處，而且她們的傷處還在流血。胸部受傷的女子隻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左胸的傷口每隨著每一次揮劍都在往外湧著熱血，浸透了半邊單薄的道袍。她死死咬著下唇，舌尖已經嚐到了血腥的鐵鏽味。身後傳來妹妹的粗重的喘息聲，她能感覺到妹妹的身體正在不受控製地顫抖一一一妹妹的右大腿根上那道傷口太深了，血已經把整條褲腿染得透濕。
“姐……我快撐不住了……”妺妹的聲音細若遊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