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強接著提出具體構想,“我初步估算,經過嚴格篩選和體能考覈,能完全適應未來高強度機動作戰要求的,可能在一萬至一萬兩千人之間。這部分官兵,將編成一個新的混成旅,名字就叫……''太原旅''仍由大哥你直接統率。”
“混成旅?太原旅?”苗通對這些新名詞感到好奇,“對,”肖強解釋道,“不同於傳統單一兵種編製。這個旅將下轄三個步兵主力團、騎兵營、偵察營、炮兵營、工兵營、緇重營等多兵種合成,具有獨立執行多種戰術任務的能力。武器裝備我們會逐步換裝統一製式的精良刀矛、弓弩,並配發部分新式甲冑。訓練大綱由雷大校和參謀部製定,預計投入兩到三個月的高強度集訓,必能打造成一支真正的勁旅!而稱之為''太原旅'',是為了紀念你們在晉陽保衛戰中的偉大壯舉,讓世人永遠銘記你們不屈不撓的戰鬥意誌和保家衛國豐功偉績!”
楊烈眼中精光閃爍,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支軍容嚴整、裝備精良、戰術靈活的新軍模樣,激動地抱拳:“如此安排,愚兄求之不得!定當竭盡全力,練好這支兵!”
肖強擺擺手,神色認真起來:“精簡下來的人員,如何妥善安置,關乎軍心士氣。甚至比組建新旅更重要。我考慮,大致有兩種情況,需區別對待。”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類,是確因年老、體弱、傷疾等原因,身體素質已無法適應一線野戰部隊要求的將士。對於他們,我們絕不能棄之不顧。應當給予光榮退伍的待遇,發放足額的退伍撫卹金和安家費。同時,地方官府必須負責,根據他們的意願和能力,安排到屯田、工坊、巡防、文書等合適的崗位。更重要的是,他們豐富的實戰經驗是無價之寶!可以聘請他們擔任民兵教官或預備役訓練顧問,將戰場生存技巧、搏殺經驗傳授給後輩力量。這叫''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雷大校讚同道:“主公,考慮周全。這些老兵是活教材,他們的作用,有時比新裝備還大。”
“第二類,”肖強伸出二根手指,“是體能或某項戰鬥技能可能稍遜,不足以入選一線尖刀部隊,但其他方麵一一一比如紀律性、忠誠度、某種專業技能(如工匠、醫士、騎術、操舟),或者管理能力一一一卻頗為突出的官兵。這些人,我們同樣需要。”
他提出了一個新的構想:“可以將他們編組成地方警備部隊,屬於正規二線部隊序列。其主要任務包括:維護解放區內城鎮、鄉村的治安與社會穩定;清剿零星山賊流寇;在主力部隊新收複的地區進行駐防、維穩、肅清殘敵;協助地方官府推行政令;守護重要倉庫、道路、橋梁等基礎設施。換句話說,一線野戰軍好比拳頭,負責出擊攻城略地;二線警備部隊好比盾牌和網,負責鞏固後方,消化成果、維持秩序。當然,在戰事極度緊張或防禦本土時,警備部隊同樣有責任和義務頂上一線,作為重要的輔助和補充力量。”
這個“一線主攻、二線維穩”的清晰分工,讓在場幾人都覺得眼前一亮。苗通撫掌道:“妙啊!如此一來,兵力層次分明,各司其職,既能保證拳頭足夠硬,又能確保後方穩如磐石。而且給了更多將士繼續效力的機會,不會寒了眾人的心。”
楊烈細細品味,越想越覺得這方案縝密合理,既注重了部隊的尖端戰力打造,又兼顧了人力資源的全麵整合與後續保障,充滿了長遠眼光和人本關懷。他感慨道,“賢弟不僅深謀遠慮,更體恤將士,愚兄佩服!如此安排,上下一心,各得其所,何愁勁旅不成,大業不興?”
肖強笑道:“這還需要大哥、雷大校、苗將軍以及諸位共同努力,細化整編標準、考覈辦法、安置條例和訓練計劃。咱們就在流溪鎮,趁這幾日,先把框架和原則定下來,回去後便可迅速推行。”
院中的討論持續深入,從整編原則聊到具體兵種配置,從退伍安置談到警備部隊的職權界定。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光斑搖曳,彷彿為這支即將迎來新生的軍隊,勾勒出清晰而充滿希望的未來輪廓。流溪鎮的短暫停留,也因此成為這支融合力量進行深刻內部重塑與戰略規劃的關鍵起點。
流溪鎮的秋日,除了緊張有序的救治與整軍,還有一道格外忙碌而充滿生氣的身影,那便是《北進報》社長張佳佳。與肖強運籌帷幄的“忙”不同,她的“忙”是帶著風、帶著火、帶著筆尖沙沙作響和與人交談時專註明亮的眼神。
她本應坐鎮山陰郡報社那日漸繁忙的總部小院,審閱版麵、把握導向、培訓新招的編輯和訪員。然而當她親耳聽見太原孤軍血戰楊烈誓與城池共存亡的訊息時,所有“本應”都被拋到了腦後。楊烈是他伯父張毅之舊部,也是他父親張豐的故交,更是看著她從小丫頭長成大姑孃的“楊伯父”,情同子侄,那份焦急與擔憂,讓她寢食難安。她當場就寫了一封長信,字字泣血,又句句析理,勸楊伯父以百姓為重,存人失地,盼能南撤相見。她的信與肖強的信一同交於李二娃北上直接送達。但她仍覺心懸半空,索性將報社日常事務,全權托付給沉穩可靠的副社長唐平,自己跨上行囊,隨肖強北上的隊伍就來了。她必須親眼見到楊伯父安然無恙,這顆心才能徹底落下。
如今,在流溪鎮的陽光下,看著楊烈雖清瘦許多,卻精神矍鑠,與肖強把臂言歡、共商大計,張佳佳心中那塊大石頭終於“咚”一聲徹底落地。她像個真正的小輩一樣,拉著楊烈說了許久家常話,眼圈紅了幾次,又破涕為笑。
敘過親情,張佳佳很快恢複了報社社長的敏銳與幹練。她知道楊伯父對肖強及其所創事業的瞭解,恐怕還停留在“抗胡英雄”和“神秘領袖”的層麵。於是,在一個午後,她特意尋了處安靜的院落,沏上茶,與楊烈進行了一番深入的長談。這不是侄女對伯父的閑話,更像是一位忠實的記錄者和參與者,向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輩和將領,係統介紹一場正在發生的、波瀾壯闊的變革。
她從肖強初到山陰郡說起,講他如何以幾項看似奇異卻效用顯著的“實業”起步,如(興建油坊、糧食加工、改良紡織機,新式冶鐵法、製造先進農用器械等),迅速積累起最初的資本和聲望。講到如何收服盤踞地方、亦正亦邪的青龍幫,非但沒有簡單剿滅,反而將其眾多幫眾妥善安置,引導他們進入工坊、建築隊、護衛隊等,化破壞力為生產力,既解決了治安隱患,又增添了建設力量。
她詳細描述了天道門如何大規模收容從四麵八方逃難而來的流民,組織他們墾荒、修渠、修建梯田,共計開墾出近十萬畝良田。他們現在已組建了三個農墾師,每年收獲的糧食足夠支撐山陰郡全部人口二年的食用。短短幾年間,未讓朝廷出一個銅錢,就讓數萬顛沛流離之人重新有了穩定可靠的生活,臉上重新有了笑容和希望。
她的話語充滿自豪,細數天道門與山陰郡官府(實際上已深度融合)合作推動的諸多民生工程:組建了廉價的公共交通係統,聯通主要村鎮;大力修建幹淨衛生的公共廁所與排汙溝渠,遏製疫病;最讓楊烈動容的是,肖強力主興辦大量的“蒙學堂”與“技藝學堂”,不僅教孩童識字算術,還麵向青年教授木工、鐵匠、醫護等實用技能,宣稱“開啟民智,乃強國根基”。
“楊伯父,您知道嗎?”張佳佳眼睛發亮,“肖門主最看不慣太子黨羽的橫行霸道。那年太子派晉侯五子辛曲帶人來天道門討要技藝和勒索錢財不成,砸匾傷人。被肖強扒了甲冑、每人打了二十大板;後來安平王賞賜天道門的物資被盤剝,肖強讓人將賞賜的牌匾掛在廁所門囗;太子隨安平王光臨山陰書院三百年慶典,在郡城中欲強擄青青和白如雪姑娘,肖強當著安平王的麵怒斬了五十位東宮衛士,打了太子二十大板,若不是安平王苦苦相勸,說不定肖強真就砍了太子的腦袋!他這樣做,就是因為他堅持''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天道之下,無分貴賤''!”說到肖強那些或豪邁慷慨、或婉約深情的詩作,她更是如數家珍,“肖門主的才華,彷彿天生地養,信手拈來皆是錦繡文章,鼓舞了無數人心。”
這一樁樁、一件件,構築起一個遠超楊烈想象的、立體的、生機勃勃的“解放區”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