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清晨,肖強早早來到報社,找到張佳佳,開始安排第一期《北進報》的版麵內容。
“第一版放《告北地同胞書》,第二版是郡府減租減負令的詳解,再加上冬季興修水利的號召。”他語氣清晰,有條不紊,“第三版登載太原難民的敘述,揭露胡人暴行。這三個版麵確定不變。”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幾頁紙:“原本排在第四版的內容,移到第二期或第三期。”接著抬頭望向眾人,“你們中間,有誰會譜曲?”肖強雖在後世是文藝男,簡譜自然是會的,但在這個世界,可沒有簡譜這一說,所以隻能找別人另外譜曲。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大家麵麵相覷,紛紛搖頭。這時,張嘉佳輕聲接話,“要不……讓我試試吧。”肖強點了點頭說:“等我教會你們唱好這三首歌後,你把這三首歌譜上曲調,登載到第四版上。”
肖強舉起手中的紙張:“第一期第四版,就登載這三首歌。你們每個人都必須學會,還要教給更多的人唱。”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鄭重,“別小看這些歌曲,它們蘊含的力量,將來你們會明白的。”
他接著補充,“第四版末尾再加一條招聘啟事:招募善於歌舞,精通作曲、編舞的人才。組建解放區藝術團,待遇從優。”
交代完畢後。肖強便開始一句一句教唱。第一首是《抗胡進行曲》,由《義勇軍進行曲》改編而來;第二首《抗胡軍政大學校歌》,源自《抗日軍政大學校歌》;第三首歌《汾河岸上》,則改編自《鬆花江上》。
歌聲在報社內響起,眾人從最初的生澀,漸漸跟上了節奏。他們從未聽過這樣的曲子一一一旋律中既有慷慨激昂的號召,也有深沉痛切的傾訴,字字句句彷彿能鑽進人的心裏。有人唱著唱著,眼眶微微發紅;有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
此刻,他們終於理解了肖強方纔那番話的深意。這些歌曲不僅能夠傳唱,更能凝聚人心,喚醒勇氣。在一片肅然又湧動著激情的氛圍中,眾人望向肖強的目光裏,敬重之意更深了幾分。一種清晰而有力的希望,隨著歌聲,悄然在這小小的報社裏生長開來。
九月十八日,這是一個特別的日子。去年是壬癸年,去年的九月十八日,胡人進犯太原郡,邊軍一敗塗地,百始遭難死傷慘重,大量百姓不得不南逃求生,太原郡七縣已失一半。現如今,太原郡隻有郡城晉陽和離石、界休兩座縣城尚還在苦苦堅守,但城破南退隻是時間問題。
而今日是《北進報》試刊發行的第一期。頭版是《吿北地同胞書》。內容如下:
本地的父老兄弟姐妹們:提筆至此,悲憤滿懷。曾幾何時,我們腳下是沃土千裏,家園祥和;曾幾何時,我們屋舍儼然,炊煙嫋嫋,孩童嬉戲於巷陌,老者安坐於簷下。此乃我們先祖世代胼手抵足、用血汗澆灌之故土!
然自胡騎南下,烽煙驟起,山河頓改顏色。鐵蹄所至,城郭為墟;刀鋒所指,生靈塗炭。諸君試看:鄰郡膏腴之地,已成豺狼巢穴;昔日繁華街市,唯餘殘垣斷壁。他們奪我糧秣,焚我屋宇,辱我姐妹,戮我同胞!視我華夏子民如芻狗,將我錦繡河山做牧場。此等血海深仇,累累暴行可忍乎?不可忍!
或有鄉賢心存疑慮,謂胡人勢大,兵甲犀利,恐難與之爭鋒。然而我要問:胡人縱有萬馬千軍,可能占盡我北地每一寸山川?可能殺盡我千萬不屈之民心?昔日他們趁我朝堂腐朽、衛戍空虛而入寇,非其力必能勝我,實因我人心渙散,力未往一處使!
今我天道軍舉義旗於山陰,非為爭一家一姓之天下,乃為護佑萬千黎民之生存,光複我祖宗之基業,重建仁德安寧之世!我軍將士多出自農家寒門,本是你們之子、之弟、之夫、之父。我們深知民間疾苦,誓以手中刀槍,為父老開辟生路。
我軍所行之事,有目共睹:減賦稅以紓民困,懲豪強以申公道,修武備以固邊疆,興教化以啟民智。凡我軍所至,務求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市者有其易,幼者得其養,老者得其安。此非空言,山陰一郡,已是明證!
北地的同胞們!胡人視我們為奴仆牛羊,天道軍視大家為手足同胞。當胡騎的繩索套上脖頸,沉默順從,換來的絕非安寧,而是世代為奴的深淵!黃河之水,滔滔東流,從不倒轉;華夏兒女鐵骨錚錚,寧折不彎。
在此,我們疾聲呼籲:
凡有血性之男兒,請加入我們,持戈矛以衛鄉土!你並非孤身一人,你的身後,是萬千同仇敵愾的兄弟。凡有見識之鄉賢士人,請襄助我們,以才智共謀複興!整理文書,傳遞訊息,教化鄉裏,皆是功業。
凡有慈心之婦女老幼,請支援我們,以堅韌固守後方!勤於耕作,縫補衣物,撫育幼小,守望相助,亦是奮戰。
我們不求人人皆赴沙場,但求人人皆存抗誌。不傳胡人之令,不納胡人之糧,不為其引路,不助其搜刮。每一個堅定的眼神,每一次沉默的抵抗,都是射向敵人的無形箭矢。
同胞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涓涓細流,終成江海。天道軍願為最初的火種,誓死捍衛山陰,進而光複諸郡!我們堅信,隻要北地民心不死,隻要同胞鬥誌不息,則胡虜終有盡日,家園必得重光!
願與我同心者,請挺起你的脊梁!
願與我協力者,請伸出你的雙手!
.讓我們攜手並肩,複我河山,共建家園,以慰先祖,以啟後世!
天道軍謹告
(此文由北進報社刊行,願見者傳閱,聞者相告)
第二版是山陰郡新府衙發布的減租減賦、興修水利的政令詳解。新的政令表明:過去的田畝稅、丁囗稅、雜稅、雜賦等通通改為隻收田產稅,稅率為十五稅一。而過去強製服徭役的製度取消,今後若有工程等需征用民夫,皆是有報酬的征用,且以自願為本。另外,商稅同樣也隻統一征收交易稅,稅率為十二稅一或十三稅一。具體視物品種類而定。過去的百姓稅賦極重,田地收獲的莊稼除了交各種稅賦之外,留剩下三分之一便是很不錯了,而如今新郡府剛頒下的政令中,免去了丁口稅和其他的各種雜稅雜賦,隻收一種田產稅,還隻收取十五稅一,這麽低的稅費,怎能不讓百姓們感到幸福從天降?
第三版是登入了幾篇,由太原方麵南逃至此的難民們,揭發講述的胡人在太原郡幾個縣燒殺搶掠、姦淫婦女、烹食婦孺的殘暴惡行。報社編緝人員在這些報導下麵配發了評論文章,徹底揭露胡人泯滅人性、狼子野心、禽獸不如的真實麵目。
第四版登載了三首歌曲。這些歌曲有歌詞、有曲調,讓識曲調之人可以直接唱出來。第一首為《抗胡戰進行曲》。
起來,不願作奴隸的人們,讓我的血肉築起我們新的長城!華夏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都被迫發出最後的吼聲!起來!起來!起來!
我們萬眾一心,迎著敵人的鐵蹄前進!迎著敵人的鐵蹄前進!前進!前進!進!
第二首:《抗胡軍政大學校歌》。
黃河之濱,集合了一群華夏民族優秀的子孫。人類解放,救國的責任,全靠我們自己來擔承。同學們努力學習,團結緊張嚴肅活潑我們的作風。同學們積極工作,艱苦奮鬥英勇犧牲我們的傳統。像黃河之水洶湧彭湃,把胡虜驅逐於國土之北。向新社會前進前進,我們是抗胡者的先鋒。
第三首:《汾河岸上》。
我的家,在太原汾河岸上。那裏有森村村莊,還有那滿山遍野的粟米高梁。
我的家,在太原汾河岸上。那裏有我的同胞,還有那衰老的爹孃。
壬癸年,九一八!從那個悲慘的時候。
壬癸年,九一八!從那個悲慘的時候。
脫離了我的家鄉,拋棄那祖宗的祠堂,流浪,流浪。整天不停地,流浪。哪年,哪月,纔能夠重回我那可愛的故鄉?哪年哪月纔能夠看到我那祖上的祠堂
爹孃啊!爹孃啊!什麽時候還能歡聚在一堂。
首期報紙先在天道軍各部門及山陰郡縣分發,剩餘的由在主要街道公交馬車站點沒置的報亭出售,價格為二文錢一份。
山陰郡的百姓們雖然對各種各樣的新型事物屢見不鮮,但對這種被稱為“報紙”的東西還是頭一回見到。很快,投放到街市的一萬份報紙被搶購一空。肖強趕緊下令:“再加印兩萬份。”
山陰郡的茶館、學堂、市集。識字的人大聲念,不識字的人圍著聽。
很快,山陰郡府新的關乎於百姓切身利益的田產稅和從商者的交易稅的訊息,隨著報紙的傳閱像風一般吹到了萬千百姓的耳邊,吹進了百姓的心中。他們喜極而泣、奔走相告,有的人甚至當街向郡府方向跪拜,言“老天開眼了……我們百姓的好日子終於來了……”
很快,這幾首歌的歌聲,傳遍了大街小巷,尤其是大量從太原方麵逃難來的百姓,在聽到巜汾河岸上》這首歌曲時,更是眼淚汪汪,有著撕心裂肺之痛。
深秋的風卷過山陰峻的城牆。把一些嶄新的東西吹進了這座千年古郡的街巷深處。張佳佳站在報社的門口。看著加印的一批批報紙被運送出去,忽然想起那日肖強臨走前說的話:“張姑娘,筆墨之重,有時不亞於刀劍。”她摸了摸懷中那枚小小的報社印章,冰涼堅硬的觸感裏,漸漸生出溫度來。
二日後,《北進報》第一期試刊號一再加印,印刷量已突破十萬份。報紙被發往四麵八方。據說在黃河南岸也出現了大批的《北進報》,人們爭相傳閱,上麵登載的內容早已不脛而走,上麵登載的歌曲也已在百姓間傳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