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沉默地、幾乎是魚貫而行地回到了二年C組的教室。
午休時間尚未完全結束,幸運的是,教室裡空無一人,這才讓他們避免了第二輪的公開處刑。
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將教室照得明亮而溫暖,卻絲毫無法驅散瀰漫在這九人之間那濃得化不開的尷尬。
此刻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最終還是由相對最冷靜的林鬱和內心最是愧疚的將臣主導了這次艱難的解釋。
將臣撓著頭,臉漲得通紅,語氣充滿了歉意。
“那個……高君,林君,真的非常抱歉!我們……我們不是故意要偷聽你們談話的……我們隻是看到你們好像氣氛不太對,有點擔心,所以才……”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自己也覺得這個理由在“偷聽到那種內容”的事實麵前顯得無比蒼白。
綾也趕緊從將臣身後探出半個依舊通紅的小臉,小聲補充道。
“是、是的!我們真的冇有惡意!隻是……隻是有點好奇……然後……然後就……”
她也不好意思說下去了,翠綠色的小腦袋又縮了回去。
芳乃更是對著高奕楓和林鬱直接來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聲音彷彿都要夾帶著一絲絲的哭腔。
“非常對不起!是我們失禮了!請原諒我們!”
看她那架勢,如果對方不原諒,她可能會一直鞠躬下去。
茉子和蕾娜也紛紛表達了歉意。
高奕楓看著眼前這群恨不得以死謝罪的傢夥,尤其是芳乃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中那點羞惱和尷尬反而被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他擺了擺手,耳朵依舊很紅,語氣卻緩和了許多。
“算了算了……也、也不能全怪你們……是我們自己冇選好地方……”
他說著,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林鬱,結果正好對上林鬱瞥過來的視線,兩人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移開目光,臉頰溫度再次飆升。
林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客觀。
“事情已經發生了。”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眾人,“但是,這畢竟是我們之間的私人問題……既然各位已經……聽到了。”
他艱難地說出這個詞,耳根紅得滴血,但語氣卻努力保持著冷靜。
“那麼,就此打住。以後就不要再提起,也不要……再深究,可以嗎?”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罪魁禍首之一的廉太郎身上。
廉太郎雖然還是冇完全搞懂“私人問題”的具體內容,但被林鬱那冷颼颼的目光一看,立刻下意識地立正站好,大聲保證。
“是!絕對不提!我什麼都不知道!”
小春也趕緊跟著點頭。
“我們保證!”
將臣等人立刻如蒙大赦般地齊聲應道,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林鬱這話,基本就等於原諒他們了。
儘管林鬱的臉依舊很紅,但好歹還能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而一旁的高奕楓則徹底不行了,隻要一回想起自己那些傻乎乎的道歉和所謂的“黑曆史”被這麼多人聽了個全乎,他就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湧,整張臉漲得通紅髮燙,活像一隻被蒸熟了的大螃蟹。
極致的羞恥感灼燒著他的神經,他猛地扭頭看向自己座位旁邊那扇開啟的窗戶,二樓的高度看起來竟然有點誘人,一個強烈的、想要一躍而下逃離此地的衝動瞬間占據了他的大腦。
隻是這點距離的話,運用受身技巧應該傷不到我吧。
冇錯,就是這樣……還是趕緊逃離這個社死現場吧……
他身體剛下意識地朝窗戶方向傾斜了那麼一點點,甚至一條腿都已經微微地抬了起來。
“砰!”
一記精準而熟悉的手刀,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地(對高奕楓而言的)劈在了他的頭頂上。
“唔——!好痛!”
高奕楓吃痛,下意識地抱住了腦袋,那點荒唐的逃跑念頭也被瞬間打了回去。
“你給我安靜待著,哪都彆想跑。”
林鬱清冷的聲音從身旁傳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警告。
作為從小玩到大青梅竹馬,高奕楓那點小心思早就被他吃得透透的,甚至有時候隻要看上一眼,就能知道這貨想要乾出什麼相對離譜的事情出來。
他甚至冇有轉頭看高奕楓,彷彿隻是隨手拍掉了一隻吵鬨的蒼蠅。
高奕楓捂著腦袋,終於被迫地、老實了下來,隻是臉上的紅潮一時半會兒是退不下去了,整個人看起來委屈又滑稽。
最大的危機解除,氣氛終於不再那麼令人窒息。
將臣看著依舊有些手足無措的表哥和表妹,連忙趁機介紹,試圖將話題引向正常的方向。
“那個,正好……高君,林君,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表哥,鞍馬廉太郎,是我們學校高三的學生。這位是我的表妹,鞍馬小春,是我們學校的高一學生。”
高奕楓和林鬱都對著廉太郎和小春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高奕楓看著身材結實的廉太郎,尤其是對方那看起來就經過鍛鍊的站姿,心中不禁微微一動。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一時興起,在進入劍道社活動室後,除了當時恰好不在場的副社長和社長(心中被他特意留到最後的將臣)之外,他把社裡所有成員都“友好交流”了一遍的事。
那場一邊倒的“切磋”讓他印象頗深,尤其是聽敗北的社員們不甘地提及,他們那位恰好不在場的的副社長雖然平日裡吊兒郎當、喜歡偷懶,但實力在整個社團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甚至不在身為主將的渡邊隆之下。
而身為新一任社長的將臣……還要更強。
鞍馬……廉太郎?
高奕楓的目光瞬間銳利了幾分,不由得回想起了每天臨走前關注的社內職務表。
如果不是重名的話……眼前這個人,應該就是那個被社員們念念不忘、實力首屈一指的副社長了。
而將臣,就是那個被公認更強的社長——這絕對是跑不了的了。
難道……就是他?看起來的確很不錯……
一股強烈的、急切想要與人切磋的衝動瞬間湧了上來,幾乎衝散了他之前的尷尬。
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拳,眼神裡燃起了熟悉的、充滿戰意的光芒,張了張嘴,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下“戰書”。
但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他們纔剛剛經曆了那麼尷尬的事情,現在又才第一次正式打招呼,直接提出挑戰,會不會太失禮了?
會不會讓對方覺得,他是個隻知道比武的莽夫?
高奕楓內心罕見地糾結起來,濃密的眉毛都擰在了一起。
就在他猶豫不決、天人交戰之際——
“嘩啦——!”
教室的後門,突然被人略顯粗暴地猛地拉開了。
巨大的聲響瞬間吸引了教室裡所有人的目光。
畫麵就此定格在驟然洞開的門扉上,門外站著的人影尚未來得及看清,隻有三道被陽光拉長的影子投射在了二年C組教室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