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的鈴聲早早響起,夕陽的餘暉將穗織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鵜茅學院放學的喧囂也隨著時間的流動而漸漸散去。
高奕楓和林鬱的身影早早彙入離校的人流,很快便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將臣和綾則是先去了劍道社的活動室。
渡邊隆主將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看到他們來請假,隻是略帶苦笑地揮了揮手:
“去吧去吧,今天社團……嗯,需要休整一下。至於今天的課程……也就科普點理論而已,這對於你們兩個來說,並不是什麼問題。你們有事的話就先去忙吧。”
田宮、一豐等幾個輕傷人員則眼巴巴地看著他們離開,眼神無比複雜。
鞍馬廉太郎更是大大咧咧地拍著將臣的肩膀:“我都聽說了啊,有地社長,加油!要爭取把那個怪物拉進社團啊,我看好你!”
“你說的倒是輕巧,副社長怎麼也不來幫幫忙啊?”
“啊,我、我嗎?算了算了,我可應付不來這些……”
廉太郎連忙擺了擺手,表示拒絕,他可不想去麵對那麼恐怖的一個傢夥。
將臣隻能無奈地笑笑,暫時擱置的計劃讓他心情不免有些複雜。
而此時的校門口,芳乃和茉子並冇有像以前一樣先行回去,而是在安靜地等待著他們。
芳乃銀白的長髮在晚風中輕輕飄動,神情恬靜。
茉子則抱著書包,青碧色的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如同儘職的哨兵。
“社團那邊請過假了,我們走吧。”
將臣和綾快步走來,四人彙合,一同踏上返回朝武宅邸的路。
暮色四合,街道兩旁的町屋洋溢著溫暖的氣氛。
推開朝武家的大門,一股家的溫馨氣息隨之撲麵而來。
等等……什麼情況?
然而,客廳裡傳來的交談聲卻讓剛進門的將臣等人腳步一頓,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隻見客廳的中央,朝武安晴正端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而在他的對麵,正端坐著兩個熟悉的身影——赫然是高奕楓和林鬱。
林鬱坐姿端正,銀白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肩後,正平靜地回答著安晴的問題。
而高奕楓則顯得有些侷促,高大的身軀努力維持著正坐的姿態,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受寵若驚”的緊張感。
“怎麼樣,校園生活還習慣嗎?鵜茅學院的規模雖然算不上不大,但教師們都很儘責,該有的設施也都是一應俱全的。”
安晴的聲音中充滿著熟悉的溫和,就像是在關心自家後輩的長者。
“承蒙您的關心了,安晴先生。”林鬱微微頷首,聲音清冽平靜,“課程安排合理,老師們的講解也相當清晰,暫時冇有什麼困難。”
“啊……和林鬱說的一樣,的確都挺好的……”高奕楓連忙點頭附和,聲音有點乾澀,“就……就是同學們……實在太過熱情了……嘿嘿……”
他似乎不太習慣這種長輩關懷式的對話,回答起來顯得得有些侷促不安。
芳乃、將臣、綾、茉子四人站在玄關,麵麵相覷,都冇想到他們二人口中的“晚些時候再見”竟然來得這麼快,而且看起來,好像已經和安晴相談甚歡了。
芳乃更是快步走上前,來到安晴身邊,水藍色的眼眸帶著好奇和一絲詢問看向自己的父親。
“父親,這兩位……您是已經認識了嗎?”
安晴看到女兒和其他孩子們回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對著芳乃點點頭,然後看向高奕楓和林鬱二人,語氣鄭重地向大家介紹道:
“芳乃,將臣,綾,茉子,我來正式介紹一下。這兩位高奕楓君和林鬱君,想必經過這一天的校園相處,你們已經認識了。而他們,正是我昨天去機場迎接的客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又落在了高奕楓和林鬱二人的身上。
“芳乃,他們是你祖母五十嵐悠月的,一位非常重要的故人的後代……呃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座下弟子纔對。”
“故人之後嗎?”
芳乃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和釋然。
將臣和綾也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來如此……難怪安晴叔叔(父親)如此重視,甚至親自去迎接。
既然是悠月夫人的故交之後,那身份自然值得信賴。
茉子青碧色的眼眸中,那一直緊繃的警惕終於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的情緒,其中夾雜著些許歉意。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神社外自己那致命的苦無,還有今天午休時那場因誤會而起的衝突……
竟然差點就傷到了悠月夫人故交的後人,這讓她內心有些不安。
她微微低下頭,避開了林鬱那平靜的目光。
先前所有的疑慮、警惕和誤會,在“五十嵐悠月的故人之後”這個身份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一般,瞬間消融了去。
客廳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輕鬆而融洽起來。
安晴示意大家先坐下,很快,七個人圍坐在寬敞的客廳裡。
溫暖的燈光下,之前的疏離感蕩然無存。
得知對方是友非敵,將臣等人也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姿態不再那麼拘謹。
隻有茉子,依舊坐得筆直,目光偶爾掃過高林二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歉意。
安晴作為家主,率先打破了短暫的沉默,目光溫和地看向高奕楓和林鬱:
“那麼,高君,林君,你們匆匆來訪穗織,今日又特意來拜訪朝武家,想必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他的語氣帶著關切和真誠的詢問,眉心處也隱隱有些發脹。
高奕楓和林鬱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傳遞著確認的意味。
林鬱微微頷首,選擇接過了話頭。
他坐姿依舊端正,銀白的長髮襯得他側臉輪廓愈發清晰,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穿透力。
“安晴先生,還有諸位。”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芳乃身上,“我們此次前來,確實是為了朝武家,更確切地說,是為了困擾朝武一族足有五百年的詛咒。”
“詛咒?!”
這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詞語猶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在客廳裡激起千層的浪花。
將臣和綾一愣,隨後臉色同時劇變,作為親身經曆了“祓除作祟之神”事件的人,他們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現狀。
作祟之神的怒火已經被平息,作為禦神刀的叢雨丸也被將臣重新封印回了岩石之中,叢雨(綾)更是重新獲得了夢寐以求的人類身體……
他們突然就意識了一點,這是否真正意味著詛咒的終結?
芳乃是否依舊揹負著屬於每一任巫女姬的宿命,而朝武一族血脈中那短命的陰影……
是否真正散去了呢?
可他們在林鬱那無比平靜的眼神和語氣之中,隻讀到了一個字——
否。
毫無疑問,對於他們剛剛的設想,答案是否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