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文……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似乎還在空蕩的教室裡迴盪,地上那柄被袖劍格擋開的苦無反射著冰冷的微光。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未散般的緊張和……濃得化不開的錯愕。
將臣護著綾的手臂還僵在半空,芳乃緊抓著便當盒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茉子保持著投擲後的姿勢,青碧色的眼眸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
她唯一的武器已經脫手了,而對方手中那柄精巧卻致命的袖劍卻還閃著寒光。
而就在剛剛,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被門口那一聲清冷的怒斥和林鬱隨之而來的動作徹底打破。
林鬱幾步衝到高奕楓身邊,因為身高差距,他甚至需要微微踮腳跳起,才能精準地將手刀劈在高奕楓那顆堅硬如鐵的腦袋上。
“咚”的一聲悶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高奕楓!你在乾什麼?!”林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鏡片後的目光如同冰錐,狠狠刺向身邊這個總是不按常理出牌、還惹是生非的青梅竹馬,“誰允許你在學校裡帶這種東西的?!”
他的視線掃過高奕楓右手那柄尚未收回的、造型流暢卻透著凶險氣息的袖劍,語氣裡的寒意幾乎能凍傷人。
那眼神,是恨鐵不成鋼,是後怕,更是對高奕楓這種魯莽行為的極度不滿。
在他看來,對方這樣的做法隻會給他們的此行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好痛!”
高奕楓立刻配合地發出一聲誇張的痛呼(儘管林鬱這用了七成力氣的手刀對他來說跟撓癢癢差不多),高大的身軀瞬間矮了半截,縮著脖子,用左手牢牢護住頭頂,彷彿林鬱隨時會再來一下。
他臉上堆滿了委屈,像個被冤枉的孩子,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指著地上的苦無和臉色蒼白的茉子等人,對著林鬱嚷嚷:
“林鬱,你講不講道理啊!明明是她們先動手的……”
“唔,你看,苦無都飛過來了!要不是我反應快,你就不怕我臉上現在就多個窟窿?再說了,我話都還冇說一句呢……”
他一邊說,又一邊委屈地晃著左手——那隻手裡,赫然握著一個被捏得嚴重扭曲變形、幾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屬物件,正是昨晚茉子擲出的那柄苦無。
剛纔那道引起誤會的寒光,正是這扭曲金屬在光線下的反射。
將臣、綾、芳乃和茉子四人,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完全超出預期的一幕,徹底石化在原地。
前一秒還是生死相搏的緊張對峙,下一秒這麼就變成了大型“家暴”現場和“惡人先告狀”的委屈戲碼?
這轉折……
未免也太陡峭了點吧。
網路小說裡纔有的劇情,是照進現實了嗎?
將臣護著綾的手臂慢慢放了下來,臉上的戒備被濃濃的困惑取代。
他看看地上那柄被袖劍格擋開的苦無(茉子的),又看看高奕楓左手裡那團扭曲的廢鐵(也是苦無),再看看正被林鬱訓斥、委屈得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的高奕楓,還有旁邊那個渾身散發著“我很生氣”的冷氣的林鬱……
他的大腦一時有些處理不過來這複雜的資訊流,就像當初折斷了禦神刀時一樣。
綾從將臣身後探出小半個腦袋,緋紅色的眼眸眨啊眨,看看高奕楓,又看看林鬱,小臉上寫滿了茫然,其中又夾雜著一絲絲的好奇。
芳乃更是完全搞不清狀況,眉毛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在委屈的高奕楓和冰冷的林鬱之間來回移動。
要是問誰最懵圈,還得是茉子。
她看著高奕楓左手裡那團熟悉的、被捏得不成樣子的金屬——
那不正是昨晚自己射失的苦無嗎?!
難道他剛纔掏口袋,莫非……隻是想還她這個?
那道引起自己過度反應的寒光,隻是這個看上去已經變成報廢品的苦無的光澤?
而自己,竟然因為這個誤會,再次對他發動了攻擊,還暴露了自己此刻手無寸鐵的窘境。
一股強烈的羞惱和後怕混合著湧上心頭,讓她的臉頰微微發燙,青碧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悔。
“你這武癡,給我閉嘴!”
林鬱顯然不吃高奕楓這套,他冷冷地打斷了對方的控訴,目光銳利如刀,恨不得再踹上一腳。
“私自帶武器就是你的錯,不管什麼理由!還有……”他的視線轉向高奕楓右手的袖劍,“這東西立刻給我收起來,在學校裡亮出來,你想剛來這第一天被開除嗎?”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高奕楓被林鬱的氣勢壓得縮了縮脖子,委屈的控訴聲戛然而止,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這不是防身嘛……誰知道會這樣……”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乖乖地手指一動,隻聽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那柄精巧的袖劍瞬間縮回了寬大的袖口裡,消失不見。
林鬱這纔將冰冷的目光轉向對麵依舊處於懵圈狀態的四人,尤其是臉色變幻不定的茉子。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努力壓下心頭的不悅,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一些,就連剛纔臉上的冷意也變得淡泊到不足一成:
“抱歉,驚擾到各位了。不僅僅隻是現在,昨天晚上的事情也包含在內。”他的聲音清冽,如同冰泉,“而這個笨蛋他……”
他瞥了一眼旁邊還在揉著並不存在的痛處、一臉“我很無辜”的高奕楓,似乎想找個合適的詞形容,“……他似乎隻是想把這個還給你們。”
林鬱抬手指了指高奕楓左手裡那團扭曲的金屬廢鐵。
“如果我猜的不錯,昨天晚上在建實神社外向我投擲苦無的,就是常陸同學吧。”
“欸!?”
“彆緊張,在來到穗織之前,我們也是做了不少功課的,而在座的各位都算得上是榜上有名,所以或多或少都有些瞭解。”
“的確,我們二人昨天晚上的行為確實有些不大妥當,如果給各位產生了不必要的誤會,還請見諒。”
說著,他側過頭,瞥了一眼自己這位一點都不讓人省心的青梅竹馬。
高奕楓適時地舉起左手,將那團扭曲的苦無往前遞了遞,臉上的委屈還冇完全散去,甕聲甕氣地補充道:
“喏,還給你,常陸同學。雖然……被我捏得有點變形了,但稍微回收利用一下,重新打造一柄……應該也並不困難。”
“而且……這個對於忍者來說,應該挺重要的物件吧。”
他的語氣裡似乎還有那麼一絲絲的歉意,若不是他那天興起想去踩點,恐怕也不會造成這樣不必要的誤會。
真相大白。
原來是一場由報廢苦無反光引發的、疊加了過度警惕和溝通不暢的超級誤會。
將臣、綾和芳乃都大大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終於放鬆下來。
搞了半天,原來不是敵人啊……
將臣有些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為自己剛纔過激的反應感到不好意思。
芳乃臉上也露出了釋然的微笑。
綾則好奇地看著那團扭曲的金屬,很難想象它原本是一柄苦無。
茉子的臉更紅了,青碧色的眼眸躲閃著,不敢直視林鬱那冰冷的目光和高奕楓那“無辜”的眼神。
她快步上前,從高奕楓手中幾乎是“搶”過那團扭曲的金屬,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變形的觸感時,昨晚那種力量被徹底碾壓的無力感和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她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你們……冇有傷到哪裡吧?”
聲音細若蚊呐,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然後迅速將那報廢的苦無塞進了自己的口袋,彷彿想儘快結束這場尷尬。
“啊……這倒是冇有。”
至少在高奕楓看來是冇有的。
林鬱見東西已歸還,誤會(至少表麵上)解除,便不再多言。
他冷冷地瞪了高奕楓一眼,丟下一句:“你,回座位去。”
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他們的位置走去,銀白的長髮在身後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突然的,他又回過頭來,聲音很輕地留下了一句話:“晚些的時候我們還會再見麵的,有什麼問題的話,到時候再聊吧。”
高奕楓看著林鬱的背影,又看看對麵表情各異的四人,特彆是臉色通紅的茉子,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了句:“那……我們回去了。”
然後,他也趕緊邁開長腿,追著林鬱的背影,像個做錯事被家長領回去的孩子一樣,灰溜溜地回到了教室後排的座位上。
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教室裡隻剩下將臣四人麵麵相覷,以及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尷尬、後怕和啼笑皆非的荒誕感。
一場劍拔弩張的衝突,最終以一場鬨劇般的誤會收場。
但新同學身上隱藏的秘密和那令人心悸的力量,卻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
綾總有預感,這件事情並不像表麵上那麼簡單,尤其是林鬱還留下了一句“晚些的時候再見”。
他們……到底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