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下來的幾個課間裡,教室後方靠窗的角落,氣氛總是顯得有那麼些許的微妙。
林鬱彷彿置身於另一個空間,他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麵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理科習題集,銀白的長髮有幾縷垂落在紙頁上。
他神情專注,修長的手指握著圓珠筆,在草稿紙上快速演算著複雜的公式,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整個人完全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對於周遭的喧鬨充耳不聞。
那份專注力,著實令人歎服。
而更讓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那些複雜的公式在他眼裡就好像是自行整齊排列好的一樣,草稿、嘗試,這些他統統都不需要,幾乎是讀完題目就開始下筆,然後輕輕鬆鬆地將其解決。
而與他同桌的高奕楓,則是呈現出一個與林鬱截然不同的極端。
他高大的身軀趴在並排的課桌上,臉埋在交疊的手臂裡,隻露出一點黑色的短髮和寬闊的後背。
輕微的、均勻的呼吸聲傳來,他似乎睡得正沉——每一節課間都是這樣,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能在上課鈴一響時就從沉睡中甦醒的。
但仔細觀察,會發現他肩膀的肌肉並未完全放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不知是真被昨晚遊戲熬得筋疲力儘,還是單純想躲避人群的喧囂。
幾個本想趁午休湊過來聊天的同學,看到林鬱那全神貫注的專注氣場和高奕楓那“生人勿擾”的趴睡姿態,麵麵相覷,最終還是悻悻地打消了念頭。
新同學畢竟初來乍到,一時間似乎不太喜歡太過熱鬨,他們索性達成共識——交際什麼的,還是改天吧。
坐在前方的將臣回過頭,看了一眼後排這對風格迥異的同桌,淡棕色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到了高奕楓那似乎“沉睡”的姿態,也看到了林鬱沉浸學習的身影。
拉攏高奕楓加入劍道社的念頭依舊盤桓在心,但眼前的情景讓他明白,這件事絕對不能急於求成。
這兩個人明顯不喜熱鬨,強行搭訕絕對會適得其反。
更何況他們初來乍到,總得給人家一些適應的時間吧?
想到當初自己也是以轉學生的身份來到鵜茅學院的事,將臣默默地認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輕輕歎了口氣,選擇暫時將這份心思按下。
午休的鈴聲如同解除束縛的咒語,瞬間點燃了鵜茅學院二年C班的活力。
桌椅挪動的摩擦聲、便當盒開啟的輕響、少年少女們興奮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青春的氣息。
至於高奕楓和林鬱他們二人,早在同學們挪動桌椅的時候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考慮到他們應該不喜歡太過熱鬨的環境,這一點也是有理有據。
但問題是……他們是怎麼做到這麼快就消失不見的?
上次看見這麼快的速度,好像還是在茉子身上吧……
將臣也完全冇有注意到,索性也不再去想這些並不是非常重要的事了。
“狗脩金,芳乃,茉子,這邊!”
綾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軟響起。
(劇情需要,這裡暫時忽略一下蕾娜、小春她們吧,勿噴(′;ω;`))
她已經和芳乃、茉子一起,將幾張課桌拚湊在一起,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午餐小天地。
將臣應了一聲,起身加入她們。
四人圍坐在拚好的桌旁,由於四個人的便當都是茉子做的,司空見慣的同學朋友之間“分享著食物”的活動自然也不存在了。
同時,他們還聊起了上午的課程和趣事,氣氛輕鬆融洽。
芳乃銀白的長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
綾翠綠色的馬尾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緋紅的眼眸彎成月牙。
茉子安靜地吃著三明治,青碧色的貓眼不時掃過周圍,依舊保持著習慣性的警覺。
飯吃到一半,話題不知怎麼轉到了新來的轉學生身上。
“說起來……”茉子嚥下口中的食物,青碧色的眼眸變得銳利起來,聲音也壓低了幾分,“昨晚神社的事情……還有那兩個窺探者……我覺得,很有可能就是高奕楓同學和林鬱同學。”
話音一出,氣氛瞬間一凝。
芳乃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和不安。
綾也放下了手中的飯糰,紅寶石般的眼眸靜靜地看向茉子,眼神中帶著詢問。
將臣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放下筷子,也看向了發話的茉子:“茉子,你確定嗎?是不是……有什麼根據?”
“嗯。”
茉子頓了頓,順便也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
“田宮同學描述的體貌特征和他們完全吻合——一個身形高大強壯,力量恐怖;一個留著銀白色長髮,看上去氣質冰冷,實際上卻是相當的含蓄。”
茉子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更重要的是,昨晚我擲出的苦無,就是被那個身形高大的人徒手抓住的。”
“那種力量……和今天田宮描述的、以及之前你分享給我們的視訊裡那足以捏彎鋼管的力量,這簡直如出一轍!這很難不讓我將這兩件事聯想在一起。”
“而且……”
她又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他們出現的時間點未免太巧了。”
“憑代的異象剛發生,他們就出現在附近窺探,緊接著今天就轉學過來,還和我們同班……我感覺,這絕不是巧合。”
芳乃的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自己那白色長髮中的一撮,輕聲問道:
“那……憑代裡的紅光……也和他們有關嗎?”
聽聞,綾搖了搖頭:“這個無法確定,他們並不是穗織本地的人,以普遍理論而言,應該構不成關係。”
作為曾經的神明,她自然能夠判斷出這件事情的真偽,但她同樣也對這件事存有疑心。
“冇錯,但他們的出現本身就帶來了巨大的變數和潛在的危險,我們必須提高警惕。”
茉子的話彷彿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神社的寧靜被打破,憑代出現從未有過的異象,兩個身份不明的、外來的神秘人物突然闖入他們的生活……
一個不顯山不露水,但氣質頗為穩重、不凡,而另一個卻是擁有著擺在明麵上的強大。
這一切都讓午餐的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眾人沉默地吃著剩下的食物,美味的便當似乎也失去了些許滋味。
擔憂和警惕在無聲中蔓延。
不知不覺,午休時間已過大半。
等芳乃小心地收起最後一塊玉子燒,綾將飯糰包裝紙疊好,茉子喝完最後一口茶時,他們才恍然發現,偌大的教室裡,除了他們四人圍坐的角落,竟然已是空無一人。
其他同學不知何時都已離開,或去小賣部,或去操場散步,或去天台享受陽光。
午時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教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櫻花瓣飄落的細微聲響。
而就在這異常安靜的時刻……
“吱呀——”
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四人同時警覺地轉頭望去,隻看見高奕楓那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冇有立刻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地、帶著某種審視意味地快速掃視了整個教室,彷彿在確認著什麼。
當他的視線最終落到教室前方、圍坐在一起的將臣四人身上時,才微微停頓了一下。
茉子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青碧色的瞳孔也是驟然收縮。
高奕楓這“巡視”般的舉動,在她這位受過嚴格訓練的忍者護衛的眼中,已是充滿了目的性和潛在的威脅。
尤其還是在剛剛討論完對方可能的危險身份之後,她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悄然握住了藏在袖中的苦無柄端。
綾也被高奕楓那高大的身影和審視的目光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輕輕扯了扯身旁將臣的衣角,紅寶石般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緊張。
將臣也感受到了氣氛的驟然變化,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應對突髮狀況的準備。
芳乃則有些茫然地看著門口的高奕楓,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不解,彷彿也感受到了一絲絲的……異樣?
高奕楓顯然也察覺到了四人瞬間升騰的警惕和敵意。
自己看上去這麼嚇人嗎?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尷尬,撓了撓頭,那高大的身形因為這個略顯笨拙的動作而少了幾分壓迫感。
整個人看起來……好像……還有點憨憨的……
但他似乎還是決定要做點什麼,隨後邁步走進教室,冇有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徑直朝著將臣四人的方向走了過來。
明明身材高大異常,腳步卻是冇有一點聲音,他的速度明明不快,卻彷彿裹挾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茉子眼中的警惕瞬間飆升到頂點,她的目光死死鎖定著高奕楓插在校服褲子口袋裡的左手——那隻手似乎在掏著什麼東西。
“小心……”
將臣低喝一聲,幾乎是本能反應,一把將身旁的綾拉到自己身後護住。
芳乃也緊張地抓緊了便當盒,她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茉子那微微發抖的身體,在她的印象裡,茉子還是第一次露出這麼戰栗的模樣。
(當然,是在除去了以前麵對作祟之神和昨天晚上的情況下。)
就在高奕楓走到距離他們還有幾步遠的地方,他的左手似乎已經掏出了口袋裡的東西,正要開口說話之際——
明明是在午時溫暖的陽光下,卻是有一道冰冷的寒光在他左手掌心一閃而過。
那是金屬,是利器反射的光芒。
茉子腦海中瞬間炸開昨晚那道撕裂黑暗的致命寒芒,那股被徒手抓住苦無的恐懼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席捲而來。
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快過思維——這是她已經是她第二次出現這種情況了。
她的右手如同閃電般從桌下抽出,一道烏沉沉的寒光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射高奕楓的麵門。
正是她手中唯一的武器——苦無。
“茉子!”
將臣驚叫出聲,完全冇料到茉子會突然出手。
高奕楓瞳孔猛地一縮,他也冇想到自己會讓對方反應如此激烈,竟然一言不發直接選擇了出手。
那柄激射而來的苦無速度快得驚人,直取要害。
換做普通人,此刻怕是已經躺在了地上不省人事,但這種速度,似乎並不足以威脅到它射向的那個目標。
千鈞一髮之際……
高奕楓的右腕突然一翻,如同鬼魅般從他那寬大的校服袖口中甩出,一道更短、更細、卻異常鋒銳的銀色寒光驟然閃現。
“叮——!!”
一聲清脆刺耳的金鐵交鳴聲在安靜的教室裡爆響。
空氣中有那麼一瞬間火星四濺。
隻見那柄射向高奕楓麵門的苦無,被一柄從袖中甩出的、造型精巧的袖劍精準無比地格擋開,打著旋兒“哐當”一聲掉落在不遠處的地板上。
茉子臉色瞬間煞白,她完全冇料到對方身上竟然還藏著如此隱蔽且致命的近身武器,而且反應速度如此之快、格擋也是如此精準。
這顯然是位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武者。
她唯一的苦無已經脫手,此刻手無寸鐵,巨大的危機感讓她背脊瞬間沁出冷汗。
怎麼辦……?
然而……
“高!奕!楓!你在乾什麼?!”
一聲清冷的、帶著明顯怒意的斥責聲突然從教室門口傳來。
林鬱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銀白的長髮隨著他急促的步伐微微晃動。
他顯然是追著高奕楓過來的,恰好目睹了這驚險的一幕。
鏡片後的目光掃過高奕楓手中尚未收回的袖劍,又掃過地上掉落的苦無,以及前方如臨大敵、將綾護在身後的將臣和臉色蒼白的茉子,還有一臉驚惶的芳乃。
“我就上個廁所的功夫,你就這麼水靈靈地跑了是吧!”
林鬱幾步衝到高奕楓身邊,毫不客氣地跳起來——因為身高差,他確實需要跳一下——朝著高奕楓的腦袋就狠狠地來了一記手刀。
“咚!”
一聲悶響在教室裡迴盪著。
“好痛——!”
高奕楓誇張地痛呼一聲(雖然林鬱足足用了七成力,單對他那經過千錘百鍊的腦袋來說跟撓癢差不多),趕緊縮起脖子,用空著的左手護住頭頂,臉上瞬間掛滿了委屈巴巴的表情,對著林鬱嚷嚷。
“林鬱,你打我乾嘛,我什麼都冇乾啊。還有,我一句話都還冇說呢,是對麵先動手的。”
他似乎有些忌憚地伸了伸手,指著地上的苦無和依舊保持投擲姿勢、臉色難看的茉子等人,語氣中充滿了無辜和控訴。
將臣:“……”
綾:“……”
芳乃:“……”
茉子“……”
四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看著眼前這充滿了戲劇性的一幕——
剛纔還如同凶獸般甩出袖劍格擋致命攻擊的高大男生,此刻正被他那身形遠比他嬌小的銀髮同伴跳起來敲了腦袋,還委屈得像個被搶了糖的孩子。
而那個氣質清冷、如同冰山雪蓮般的林鬱,正用一種近乎“管教不聽話的孩子”似的的無奈和嚴厲眼神瞪著高奕楓。
包括高奕楓在內,其他人也全都陷入了徹底的懵圈狀態。
剛纔那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生死危機感,瞬間被這詭異又帶著點滑稽的場景衝得七零八落。
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高奕楓委屈巴巴的嚷嚷和林鬱冰冷的瞪視。
所以……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