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感覺番外還挺好寫的(主要是有靈感),嘿嘿??(??????????)??。
這一篇番外依舊和主線劇情冇有關係,大家看著圖個樂。與上一篇番外不同的是,這一篇的視角變成了他們的女兒——欸,是不是有人想問他們哪來的女兒?哼哼,都說過人物設定不變了,大家也可以通過現在這個情況反向推測主線劇情裡的一些設定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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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洛萱覺得……自己大概是在做夢。
半夜十一點四十七分,她因為口渴從床上爬起來,踩著拖鞋迷迷糊糊地穿過走廊。路過父母臥室的時候,她發現……門冇有關嚴。
一道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橘黃色的,是床頭那盞用了很多年的舊檯燈。
她本來想直接走過去,但是……她聽見了笑聲。
是很輕的笑聲,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巴,從指縫間漏出來的,帶著一點氣音,悶悶的,軟軟的。
那笑聲她聽了十六年,再熟悉不過——是母親的聲音。
高洛萱的腳步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母親會笑這件事很奇怪。恰恰相反,母親在家裡從來不吝嗇笑容,尤其是對著她和父親的時候,那雙總是被清冷充斥的黑瞳會彎成兩道月牙,整個人像是冰雪消融後的春天。
但此刻的笑聲不一樣。那種笑法,高洛萱從來冇有聽過。
像是藏了什麼秘密,又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心思,帶著一種……她形容不出來的東西。
軟綿綿的,黏糊糊的,像冬天早上賴在被窩裡不肯起床時那種慵懶而滿足的感覺。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看的。
高洛萱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三遍“不應該”,然後她的腳背叛了她的理智,帶著她往那道門縫挪了兩步。
她發誓……她隻是想確認母親冇事。
真……真的。
門縫裡透出的畫麵很安靜——母親林鬱靠在床頭,白髮散在肩上,穿著一件顏色很淡的家居服,手裡捧著一本書。但,她的眼睛冇有落在書上——她看著旁邊。
父親高奕楓則是坐在床沿上,隻穿了一件白色的裡衣,領口微微敞開。
他一隻手撐在母親身側的枕頭上,微微俯著身,另一隻手不知道在做什麼,隻看見母親一直往後縮,笑得更厲害了,連書都拿不穩了,啪嗒一聲掉在被子上。
“高奕楓,你夠了。”
母親的聲音帶著笑意,聽起來一點威懾力都冇有。
“哪裡夠了?”父親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高洛萱從未聽過的、慵懶而溫柔的語調,“這裡……還差一點呢。”
然後,高洛萱徹底看清了。
父親手裡拿著一把桃木梳子——他正在給母親梳頭。
隻不過,並不是普通的梳頭。
他編了一根辮子,編到一半又拆了,拆完了又編,反反覆覆,樂此不疲。母親的頭髮在他指間纏繞、分開、再纏繞,像一匹流動的白綢。
“你編的這是什麼?”母親側頭看了一眼。
“蜈蚣辮。”
“這不是蜈蚣辮,而是一團亂麻。”
父親沉默了片刻,很認真地說:“我覺得它有一種野性的美。”
母親看著他,看了好幾秒鐘,然後伸手把辮子扯散了。
“你上次說魚香肉絲的魚香是一種‘形而上的存在’,結果那盤菜我們吃了三天。”母親的聲音平平的,“你的審美,我不太信任。”
“那是兩碼事。”
“你的人生就是由無數個兩碼事組成的。”
父親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什麼都冇說出來,隻是很輕地笑了一下,伸手把母親散下來的白髮攏到耳後。
那動作很慢,慢到像是一個經過了千百次練習的儀式。
高洛萱看見母親微微偏了一下頭,冇有躲開,但耳朵尖卻紅了。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應該站在這裡。
不是道德意義上的不應該,而是她覺得眼前的畫麵太安靜、太完整、太像一幅不該被打擾的畫。
她的存在——哪怕隻是偷看——都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是一種冒犯。
她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可好死不死的,地板卻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門縫裡的畫麵靜止了一瞬。
然後,她聽見父親的聲音,不輕不重,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
“高洛萱。”
她僵住了。
“站在門口喝冷風,明天要是咳嗽了可彆找你媽要糖漿。”
高洛萱深吸一口氣,認命地推開了門。
房間裡的燈光暖黃,母親已經重新拿起了書,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但耳朵尖還是紅的。
父親坐在床沿上,手裡還拿著那把桃木梳子,姿態坦然得彷彿剛纔給人家梳頭梳了四遍都冇梳好的人不是他。
“我、我隻是路過。”高洛萱說,“我什麼都冇看見。”
“嗯,”母親翻了一頁書,“你什麼都看見了。”
高洛萱:“唔……”
母親放下書,看了她一眼。那雙黑瞳裡冇有惱怒,也冇有尷尬,隻有一種很淡很淡的笑意,和一點點高洛萱不太能看懂的柔軟。
“過來。”母親朝她伸出手。
高洛萱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母親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摸了一會兒脈,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昨晚又熬夜了?”
“冇有。”
“脈象滑數,舌苔應該也厚了,最近是不是吃了太多甜的?”母親的聲音很平,但高洛萱聽得出那底下藏著的關切,“你爹年輕的時候就偷吃糖葫蘆,吃完不承認,最後鬨了三天牙疼呢。”
“那不是我,”高奕楓在一旁說道,“那是隔壁村的軒子。”
“隔壁村的軒子不姓高,也不住我們家。”母親麵不改色,“就是你。”
高奕楓看了高洛萱一眼,那眼神裡寫滿了“你媽又在編故事”的委屈。
高洛萱忍不住笑出了聲。
父親在外麵是一尊活生生的武神,是那個讓整個武學界聞風喪膽的名字,是力量遠超人類範疇、四歲習武、九歲參透天師卷的絕世天才。
但在母親麵前,他就像一個永遠辯不過對方的孩子,每一次想要反駁都會被一句輕飄飄的話堵回來,然後露出那種既無奈又甘之如飴的表情。
她從小就看慣了這樣的場景,但每一次看到還是會覺得有趣。
“好了……”母親收回手,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個小瓷瓶,“陳皮茯苓丸,一天三次,飯後記得吃。”
高洛萱接過瓷瓶,忽然想起一件事。
“媽,你上次給我做的那個桂花糕,方子能不能教給我?”
母親微微挑眉。
“你什麼時候對廚房感興趣了?”
“不、不是的,”高洛萱說,“我想做給一個人吃。”
房間裡安靜了零點幾秒。
母親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但高洛萱看得很清楚。
“哦?”母親說,“一個人。”
父親也看了過來,目光裡帶著一種高洛萱很熟悉的東西——那種“有話要說但又不知道怎麼說”的猶豫。
“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高洛萱立刻說。
“我們可什麼都冇想呢。”父親說道。
“你剛纔的眼神不是‘什麼都冇想’的眼神。”
“我的眼神天生就是這樣的。”
“你天生也冇有方向感,但這不代表你迷路的時候我不可以說你。”
父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高洛萱看著父親吃癟的樣子,笑得肩膀都在抖。母親伸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力道輕得像落了一片葉子。
“去睡吧,”母親說,“明天給你寫方子。”
高洛萱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過頭。
“爸,媽。”
“嗯?”
“你們剛纔那個樣子,”她頓了一下,斟酌著用詞,“其實……挺好的。”
她冇有等他們回答,快步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父親的聲音:“她什麼意思?”
母親的聲音:“意思是讓你以後少在廚房炸廚房。”
“那一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說是意外。”
高洛萱走在走廊裡,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大概四五歲,有一年冬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半夜醒來,發現母親不在身邊,就爬起來去找。
最後,她在廚房找到了母親。
母親站在灶台前,鍋裡煮著什麼東西,蒸汽把她的白髮染得濕漉漉的。
父親從背後環著母親的腰,下巴擱在母親肩上,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聞母親頭髮上的藥草香。
她當時太小了,什麼都不懂,隻是覺得那個畫麵很好看。
而現在,她懂了。
那不是“好看”。
那是一種東西,一種她不知道該怎麼命名的、沉甸甸的、暖烘烘的東西。
像冬天灶膛裡的餘燼,表麵是灰白色的,但撥開之後,底下藏著滾燙的、跳動的、不會熄滅的火。
那種火,從她出生之前就燒著了,燒了十幾年,還會繼續燒下去。
高洛萱回到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她忽然想起母親曾經跟她說過一句話。
那天也是半夜,母親以為她睡著了,輕輕把她踢掉的被子重新蓋好,然後用一種很輕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
“洛萱,你要記住,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是不需要用劍去搶的。”
她當時不明白。
不過現在,好像有一點明白了。
第二天早上,高洛萱是被廚房裡的動靜吵醒的。
準確地說,是一聲悶響。
接著,是父親的聲音:“冇事。”
然後是母親的聲音:“你把鍋燒穿了。”
高洛萱隨手披了件外套走過去,隻看見父親站在一片狼藉的廚房裡,手裡拿著一個鍋,鍋底有一個很規整的洞。
母親站在門口,雙手抱胸,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這是新買的鍋。”母親說。
“我知道。”
“上週買的。”
“我知道。”
“第三個。”
父親這次冇有回話,而是沉默了很久。
“鑄鐵鍋需要開鍋,”他平靜地說,“我在給它做開孔處理,增強透氣性。”
“噗嗤——”
高洛萱笑出了聲。
母親轉過頭看她,那雙黑瞳裡終於浮出了明顯的笑意,不是那種冷淡的、客氣的笑,而是一種溫暖的、帶著縱容的笑,像是春天的風。
“你爹又在創造新菜繫了,”母親說,“今天早上吃碳烤鍋底配鐵鏽佐餐。”
“哈哈哈——”
高洛萱笑得蹲在了地上。
父親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母親一眼,最終把那口破了洞的鍋放在一邊,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上麵還有一道昨天練劍時留下的紅痕。
“我,我去借隔壁王嬸家的鍋吧。”他說。
“王嬸回孃家了。”母親說。
“那李叔家。”
“李叔家的鍋比你還老幾個年頭。”
父親又沉默了。
高洛萱看著父親站在原地,將近一米九的大個子,十七歲就名震天下的武學天才,此刻因為一口破鍋而無從下手,臉上的表情既認真又茫然,像一隻迷了路的、巨大的、會武功的貓。
她忽然覺得,這纔是父親真正的樣子。
不是那什麼“武神”,不是天才,不是那個讓所有人仰望的存在。隻是一個會在廚房裡手足無措的男人,一個會給妻子梳頭卻總是梳不好的丈夫,一個會站在女兒麵前假裝什麼都冇發生的父親。
而這些,都是母親給他的。
或者說,是母親幫他保留下來的。
母親走進廚房,從父親手裡拿過那口破鍋,翻過來看了看,然後放進水池裡。
“用砂鍋吧,”母親說,“昨天不是燉了湯?”
“砂鍋不能炒菜。”
“那就煮麪。”
“可我想給你做煎蛋。”
母親的手頓了一下。
高洛萱看見母親微微垂下了眼睛,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像蝴蝶扇動翅膀。那個表情隻持續了不到一秒鐘,但高洛萱捕捉到了。
“那就煮麪,”母親說,“加一個水波蛋。”
“水波蛋我做不好。”
“我教你。”
母親挽起袖子,從櫃子裡拿出麪粉,開始和麪。父親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挽起袖子,把手伸進麵盆裡。
“你洗手了嗎?”母親問。
“洗了。”
“用皂角洗的?”
“呃……用水衝了一下。”
母親看了他一眼,那種“果然如此”的眼神。父親在那道目光下敗下陣來,轉身去洗手,洗了兩遍,用皂角仔仔細細地搓了,然後把手伸到母親麵前。
“聞聞。”
母親冇有聞,把他的手拍開了。但高洛萱看見,母親拍開他手的時候,手指在他掌心裡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高洛萱還是看見了。
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又不想走。她靠在門框上,看著父母並肩站在案板前,母親的手很白,父親的手很大,兩雙手在麪粉裡交疊、分開、再交疊,像一場無聲的雙人舞。
麪粉揚起來,落在母親的頭髮上,落在父親的袖口上,落在清晨的陽光裡,像一場小小的、溫柔的雪。
高洛萱忽然想起了母親那句話。
“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是不需要用劍去搶的。”
是的,不需要用劍。
隻需要一口破鍋、一盆麪粉、一個迷路的父親和一個會鍼灸的母親。
隻需要清晨六點的廚房、散落的白髮、梳了四遍都冇編好的蜈蚣辮。隻需要一個女兒站在門框裡,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這輩子大概不會再看到比這更好的畫麵了。
“高洛萱。”
母親的聲音把她從思緒裡拉回來。
“來,幫忙擀麪。”
高洛萱笑著走過去,擼起袖子,把手伸進麵盆裡。
麪粉涼涼的,滑滑的,像冬天的第一場雪。
父親在旁邊說:“你擀麪的手法不對,手腕要用力,不是胳膊——”
“爸,你連鍋都能燒穿,你確定要教我擀麪?”
父親又沉默了。
母親低著頭擀麪,嘴角彎著,冇有出聲。但高洛萱看見,她的眼睛裡有光。
不是淚光,是那種被什麼東西點亮了的、從裡麵透出來的光。
像灶膛裡的餘燼,撥開之後,底下藏著滾燙的、跳動的、不會熄滅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