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起興寫了章番外,雖然和主線劇情裡的高奕楓、林鬱有一些不同,但人設基本上冇怎麼變,可以放心食用。
順帶一提,這一章是純番外,和主線的劇情冇有任何關係,大家看著圖個樂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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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青雲山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大雪。
高奕楓從鎮上回來的時候,懷裡揣著三樣東西:一包新買的藥材、兩條凍得硬邦邦的鯽魚,以及一隻不知何時鑽進他衣襟裡的橘色奶貓。
貓太小了,蜷在他胸口一動不動,像個毛茸茸的線團。高奕楓則是用圍巾把它裹住,隻露出一顆腦袋,那貓咪便眯著眼睛打呼嚕,全然不覺得那風雪刺骨。
高奕楓沿著山路往上走,又在第三個岔路口停住了。
“嗯……”
高奕楓麵無表情地看了看左邊的路,又看了看右邊的路。
左邊的路上有他半個時辰前留下的腳印。
當然,右邊的路上也有。
他在這兩條路之間來回走了三趟,最終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他……又迷路了。
明明在這座山上住了六年,明明每天都要走這條路,怎麼還是認不清具體的方向呢?
想到這兒,高奕楓深吸一口氣,又斷出了另一計策——伸手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朝空中一彈,銅錢落在雪地裡,正麵朝左。
(朝左嗎?嗯……試試看吧……)
他毅然決然地走向了左邊。
兩刻鐘後,他站在一堵石牆前麵,發現這是後山藥窖的背麵。
銅錢騙了他。
或者說,他騙了自己。
高奕楓麵無表情地把銅錢收好,正準備繞路,忽然聽見牆的那邊傳來一個聲音。
“我說,你站在那棵鬆樹後麵已經看了兩刻鐘了。”
清冷,平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倦意。
聽到熟悉的聲音後,高奕楓腳步一頓。
石牆上探出一顆白色的腦袋。林鬱披著一件灰白色的舊棉襖,白髮散著冇束,襯得那張臉小得像巴掌大,隻有一雙黑瞳定定地望著他。
“我還在想,你要多久才能發現那堵牆過不去。”林鬱平靜地吐槽著。
高奕楓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的肩上、發上,他抬頭看著牆頭那人,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
“等你。”林鬱說,“師父說你巳時就下山了,申時該回來。可現在呢?已經酉時三刻了。”
“呃……是在路上遇到一隻貓。”
“喵——!”
高奕楓把懷裡的橘貓舉起來,那貓凍得有些瑟瑟發抖,但精神很好,衝林鬱“喵”了一聲。
林鬱看了貓一眼,又看了高奕楓一眼,表情依然冇有任何變化。
“所以……你為了撿一隻貓,在雪地裡多待了兩個時辰,然後就……迷路了?”
“冇有迷路。”高奕楓板著臉迴應道,“我隻是……隻是在欣賞雪景。”
“你從藥窖北牆繞到南牆,在牆根底下站了兩刻鐘,然後跟我說……你在欣賞雪景→_→?”
林鬱忍不住吐槽起對方的邏輯。
而高奕楓卻是沉默了片刻。
“你……一直在看我?”
“我在等你發現我。”林鬱的聲音依然很平靜,“結果你倒好,隻顧著跟那堵牆較勁。”
高奕楓忽然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溫和有禮的客套笑容,而是一種很輕、很淡、幾乎看不見的彎起嘴角。
他把貓揣回懷裡,仰頭看著牆頭的人。
“那你下來吧,我在下麵接著你。”
林鬱冇有動。
雪落在他的白髮上,幾乎要融為一體。他垂著眼睛看高奕楓,那雙總是清冷的黑瞳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融化。
“不用,我自己能下去。”他說道。
旋即,他從牆頭翻了下來,落地的時候還是踉蹌了一下,好在被高奕楓一把撈住了胳膊。
兩個人離得很近。
高奕楓身上帶著風雪的氣息,還有淡淡的草藥味——是從林鬱身上染來的,因為他們用的是一種皂角,同一爐熏的衣裳。
林鬱把手抽回來,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橘貓。
“它快凍死了。”
“嗯。”
“你打算怎麼辦?”
“養著。”高奕楓說道,“你腦子比我好使,要不……給它取個名字吧。”
林鬱想了想,開口說出了兩個字。
“路癡。”
高奕楓:“呃……”
橘貓從圍巾裡探出腦袋,很給麵子地“喵”了一聲。
高奕楓低頭看著它,表情有些複雜。
“看,它同意了。”林鬱說,語氣依然很平,但嘴角微微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高奕楓看著那個弧度,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不疼,但酥酥麻麻的,像貓爪子撓過。
他彆開了臉。
“走吧。我給你帶了鯽魚,今晚做湯。”
(作者PS:咳咳,因為這個範圍和主線劇情完全脫軌,所以高奕楓這個廚房殺手會做飯,也很合理吧(???)?)
林鬱跟在他身後,落後半步,不遠不近。這是他們一貫的距離——並肩嫌近,一前一後又嫌遠,半步之遙,剛好能在餘光裡看見彼此的衣角。
山路上的雪已經冇過腳踝,林鬱走得很慢,不是因為刻意,而是他的身體不允許他走快。高奕楓的腳步也不自覺地放慢了,慢到幾乎是在原地踏步,但始終冇有回頭催促。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林鬱忽然停下來。
“高奕楓。”
“嗯?”
“你走反了。”
高奕楓站住,回頭看了看,又看了看前方。
“冇……冇有。”
“家在南邊,而你在往北走。”
高奕楓沉默了很久。
“我在測試你對方向的判斷力。”他試圖狡辯。
林鬱看著他,那雙黑瞳裡映著漫天的雪,還有雪中那個高大的、略顯窘迫的少年。
“行吧。”林鬱攤了攤手,“我判斷完了,往南。”
他率先轉過身,朝南邊走去,白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揚起,像一麵小小的旗幟。
高奕楓跟在後麵,忽然覺得……這隻叫“路癡”的貓,名字可能不是給貓取的。
年夜飯是高奕楓做的。
和彆人不一樣,他做菜有一個特點:慢。不是磨蹭,而是認真到近乎偏執的程度——簡直就是個強迫症。
切薑絲要切得一樣長短,魚要兩麵煎到同樣的顏色,湯的火候要精確到數息。
林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手裡捧著一碗剛熬好的藥,慢慢喝著。
藥很苦,但他喝得麵不改色。
“你放了甘草。”高奕楓一隻手拿過那碗自己的藥,嚐了一口,忽然說道。
“嗯。”
“可我不喜歡甘草。”
“我當然知道。”林鬱語氣依舊平靜,“但你最近練功傷到了肺經,甘草入九竅,你必須喝。”
高奕楓右手翻魚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林鬱一眼。
“你怎麼知道我傷了肺經?”
林鬱冇有回答,低頭把碗裡最後一口藥喝完,轉身走了。
高奕楓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前幾天自己半夜咳了兩聲,第二天一早床頭就多了一碗溫著的藥。
他以為是師父熬的,現在看來不是。
魚湯端上桌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院子裡掛了一盞燈籠,橘黃色的光映著雪地,把整個小院照得暖融融的。
師父今年下山雲遊去了,山上隻剩他們兩個。
林鬱坐在桌前,麵前是一碗魚湯、一碟清炒時蔬、一小碗米飯。
他的食量很小,小到高奕楓每次都要盯著他吃完。
“你的身子太清瘦了,來,多吃點。”高奕楓把菜往他麵前推了推。
“我吃不了。”
“那再喝半碗湯。”
林鬱看了他一眼,冇有拒絕,也冇有同意,隻是端起碗來慢慢地喝。
至於那隻橘貓——現在叫路癡——蜷在桌腳底下,抱著高奕楓的鞋帶啃得不亦樂乎。
吃完飯,林鬱選擇去洗碗。高奕楓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卷自己手寫的劍譜,但半天冇有翻頁。
他在想一件事。
今天從鎮上回來的路上,他遇到了一個賣糖葫蘆的老人。那老人的吆喝聲很大,大到整條街都能聽見,但他腦子裡浮現的不是糖葫蘆,而是林鬱小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林鬱八歲,而他呢?當然也是八歲。
鎮上廟會時,林鬱站在糖葫蘆攤子前麵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高奕楓曾問他是不是想吃,他卻說不喜歡甜的。
但高奕楓後來發現,林鬱是在騙自己,他隻是純粹地不想亂花錢罷了——即便這種事情本質上根本算不得亂花錢。
他到現在都記得自己當時的感受。
不是心疼——八歲的他還不太懂什麼叫心疼——而是一種很強烈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心臟,用力捏了一下。
他第二天把自己的早飯錢省下來,買了一整串糖葫蘆,放在林鬱的枕頭旁邊。
林鬱醒來的時候,看了那串糖葫蘆很久。
然後……把它扔了。
“我說過了,不喜歡吃甜的。”他冷冷地說道。
但那天晚上,高奕楓在柴房後麵發現了那串糖葫蘆的簽子,上麵一顆山楂都不剩。
想到這裡,高奕楓忽然笑了一下。
“武癡,你笑什麼?”林鬱不知道什麼時候洗完了碗,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碗熱薑茶。
“冇什麼。”高奕楓接過薑茶,喝了一口,“隻不過是想起小時候的事情罷了。”
林鬱冇有追問,而是在高奕楓旁邊坐下來,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雪已經停了,月亮也從雲層後麵露了出來,照得滿院銀白。
路癡從桌腳底下鑽出來,爬進高奕楓的膝窩裡,團成一個橘色的球,開始打呼嚕。
“它很喜歡你。”林鬱說道。
“嗯。”
“因為它笨……”林鬱的語氣依舊保持平時的樣子,“分不清好賴人。”
高奕楓轉頭看向他。
月光下,林鬱的側臉輪廓柔和得不真實,白髮垂在肩上,像一層薄薄的霜。他的睫毛很長,微微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高奕楓忽然想起一件事。
“嗬嗬,你還好意思說呢?你小時候也不分好歹。”他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隻知道躲在師父身後,我問你叫什麼名字,你卻瞪了我一眼。”
“因為你那時候太吵了。”
“我冇有吵,我隻是問了你三遍名字。”
“三遍就是吵。”
高奕楓忍不住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裡會泛起一點溫和的光,像冬天的太陽,不灼人,但很暖。
林鬱看著他的笑,忽然彆開了臉。
“你、你臉上有灰。”林鬱說道。
“哦?哪裡?”
林鬱冇有回答,隻是伸手在他顴骨上擦了一下。動作很快,快到像是不小心碰到的,但指尖的溫度留在了麵板上,遲遲冇有散去。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路癡在高奕楓膝窩裡翻了個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林鬱。”高奕楓忽然叫了聲他的名字。
“嗯。”
“你明年……還在這裡過年嗎?”
林鬱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簡單,但他們都明白這句話底下藏著什麼。
明年、後年、大後年……
他們還能這樣並肩坐著,在雪夜裡喝著薑茶,中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嗎?
林鬱沉默了很久,久到高奕楓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見林鬱的聲音,很輕,像雪落在雪上。
“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高奕楓的手微微一頓,薑茶灑了一點在手上,有點燙,但他冇有動。
他轉過頭看林鬱。但林鬱冇有看他,眼睛望著院子裡的雪地,表情平靜得近乎漠然,可耳尖卻是紅的。
高奕楓忽然很想做一件事。
他想伸手,把那縷垂在林鬱臉側的白髮攏到耳後。
他想離得更近一點,近到能看清那雙黑瞳裡到底藏著多少他看不見的東西。
他還想……
可他什麼都冇有做。
他隻是把膝窩裡的路癡撈起來,塞進了林鬱懷裡。
“它似乎有些冷呢。”高奕楓說著,又變回了平時的神色。
林鬱低頭看著懷裡的貓,貓抬頭看著林鬱,一人一貓對視了片刻。
“它不冷。”林鬱說,“它毛厚。”
“它冷。”
“高奕楓,它是橘貓,天生抗寒。”
“可它還是隻奶貓。”
林鬱終於抬起頭來,看著高奕楓。那雙黑瞳裡映著月光,還有月光下那個有些笨拙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少年。
林鬱的嘴角彎了一下。
很輕,很淡,但這一次冇有收回去。
“嗯……”他說,“它冷。”
他把貓攏進懷裡,手指慢慢梳理著橘色的絨毛。
路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高奕楓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心裡那個被貓爪子撓過的地方,又癢了一下。
他想,完了。
他想,他大概要在這個雪夜裡,在薑茶的熱氣和貓的呼嚕聲裡,徹底地、毫無退路地——栽了。
但高奕楓什麼都冇有說,他隻是把喝了一半的薑茶遞給林鬱,示意他喝完。
林鬱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皺了下眉。
“嘖,涼了。”
“那我再去熱一碗。”
“不用了。”林鬱把碗裡剩下的薑茶一飲而儘,然後把空碗放在兩人中間,“除夕快樂,高奕楓。”
高奕楓看著那個空碗,看著碗沿上淺淺的水漬,忽然覺得這個除夕,大概是他十幾年來最好的一個。
不是因為雪,不是因為月亮,不是因為那鍋魚湯。
隻是因為……身邊的這個人。
“除夕快樂。”他說,“林鬱。”
路癡在他們中間翻了個身,露出肚皮,發出軟綿綿的、心滿意足的叫聲。
院牆外麵,青雲山的雪還在靜靜地落,一層一層,覆蓋了來時的路。
但沒關係,反正他們從來都不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