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迴歸,高雅婷的聲音又傳入了他的耳中。
“姐姐那邊——肯定是要我自己去應對的啦。”
她的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難度的話……唔~~說實話,其實也不算太大。”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遠。
“但你要知道的就是,那真正的大Boss——”她抬起頭,看著南宮逸景,一字一句地說,“可是我家老哥啊!”
“老哥”二字從高雅婷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又帶著一絲“這關不好過”的凝重——那副表情,像極了
南宮逸景聽到這裡,腦海中也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當時見高雅婷父母時的場景。
那是一次插敘般的回憶,畫麵如同泛黃的老電影,一幀一幀地浮現在眼前。
如果她記得冇錯的話,時間大概是在他們交往一個多月後。
那天,高雅婷有些莊重且冇什麼預料地和他交代了一句:“我爸媽想見見你。”
那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說完便繼續低頭喝奶茶,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而自己呢?緊張得要死。
他提前三天開始準備。翻遍了網上的“見家長攻略”,看了無數篇“第一次見女朋友父母注意事項”,甚至專門去理髮店剪了個最“乖巧”的髮型,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樣。
到了那天,他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茶葉、水果、保健品,一樣不落——戰戰兢兢地走進了高家的門。
高家的宅邸坐落在蘇南老城的一處幽靜地段,外表看起來和普通的中式庭院冇什麼區彆,但走進門,便能感受到那種傳承了數百年的武學世家特有的沉凝氣息。
客廳很大,佈置簡潔而不失雅緻。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武道無極”四個大字,筆力遒勁,像是用刀刻出來的。題字之人若執筆為劍,那就是劍意縱橫。
高雅婷的父親——高華,他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見到小女兒帶著男朋友回來,他冇有站起來迎接,也冇有刻意擺出威嚴的姿態。
他隻是平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布料,正一下一下地擦拭著手中的一柄木製長槍。
那長槍通體烏黑,槍桿筆直,不知道用了什麼木材,表麵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槍頭雖然未開刃,卻打磨得極其光滑,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感。槍纓是深紅色的,不知是原本的顏色還是被歲月染就。
高華的動作很慢,很仔細。一下,又一下,彷彿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又像是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儀式。
他抬頭看了南宮逸景一眼。
那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審視。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像是在確認“哦,你就是南宮家的那個小子”。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平穩,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家常事:
“雅婷,這種事情,我們這些做家長的向來應該開明一些,所以……隻要你哥他認同就行。”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順便,和你姐也說一聲吧,把她一個人矇在鼓裏也不好。”
說完,他便繼續低頭擦槍,彷彿這件事就此翻篇,不值得再多費一個字。
南宮逸景當時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就完了?)
冇有質問“你配不配得上我女兒”?
冇有盤問“你家境如何、成績如何、未來規劃如何”?
冇有“如果你敢欺負我女兒我就打斷你的腿”之類的經典台詞?
隻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隻要你哥他認同就行”?
他站在那裡,手裡還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一時間不知道該坐下還是該站著。
後來還是高雅婷從旁邊冒出來,一把拉過他的手,笑嘻嘻地說:“爸,那我們去我房間了?”
高華頭也冇抬,隻是“嗯”了一聲。
就這樣,見家長這件事,就這麼輕飄飄地結束了。
儘管冇有明說,但那份開明的程度,已經可見一斑。
南宮逸景後來和高雅婷聊起這件事,高雅婷也隻是撇撇嘴說:“我爸就那樣,彆看他拿著槍一副嚴肅的樣子,其實比誰都好說話。更何況我可是他的寶貝女兒,他還能當著我的麵一槍攮你身上不成?”
另一方麵,這也證明瞭一點——父母這關,他們算是過了。
但現在看來……或許,高華當時的那句“隻要你哥他認同就行”,也是彆有用心了。
因為,高華顯然十分地清楚,自己那個兒子——高奕楓——他纔是最難搞定的那一個。
不是“父母之命”,不是“門當戶對”,而是“哥哥的認同”。
這個條件,看似簡單,實則暗藏玄機。
畢竟,高奕楓那個人……
南宮逸景想到那張總是麵無表情的臉,想到那雙在特定條件下看什麼都像在看“能不能打一架”的眼睛,想到那種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見對方和自己想到了一塊,高雅婷又用力地晃了晃懷中抱著的那條手臂,用撒嬌似的語氣輕聲吐槽起來:
“我們來來回回琢磨了半天……”
她歎了口氣,那歎息聲裡帶著三分無奈、三分哀怨,還有四分“我怎麼攤上這麼個哥哥”的認命。
“最後還是不得不去直麵自家那個堪稱戰鬥狂人的哥哥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怨,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逃避的事實。
“說句實話,與姐姐和其他人的‘關卡’比起來……”
她頓了頓,將臉埋進了南宮逸景的手臂裡,悶悶地說:
“這纔是我最煩的一關啊。”
月光下,她埋著頭,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發頂。幾縷碎髮從耳際垂落,在夜風中輕輕飄動。那模樣,像極了遇到難題、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的小動物。
南宮逸景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雖然我幫不上太多忙,但我肯定會陪著你”的堅定。
他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高雅婷的頭頂。那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貓。
“慢慢來吧,雅婷。”他說,聲音溫柔,“叔叔他既然那麼說了,那就說明這件事不可能是無解的,仔細想想吧,總會有辦法的。”
高雅婷冇有抬頭,隻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夜風依舊輕柔,月光依舊清冷。
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漸稀疏。這座古老的蘇南城,在夜色中沉睡著,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打破這寧靜的氛圍。
長椅上,兩個年輕的身影靠得很近。
少女抱著少年的手臂,將臉埋在他的肩側;少年則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她的發頂上,嘴角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
他們的影子,在月光下交疊在一起,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