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內殿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將臣和綾二人幾乎同時大腦宕機,整個人呆愣在原地,一動不動。若不是還有呼吸,任誰都會以為這是兩個做工精美逼人的雕塑。
將臣那雙淺橙色的眼眸裡,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大腦正在艱難地處理這龐大的資訊。
(開玩笑的吧……姑且不說高君體內到底存在什麼力量,但那種力量居然連完全狀態的神明都占不了上風?那……那是什麼概念?)
綾的反應也差不多,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裡,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震撼。
見狀,彷彿早有預料的白狛沉默了幾秒。
祂側過頭,看向自己的姐姐,那張巨大的犬科麵孔上,浮現出一個極其人性化的表情——有些無奈(依舊是隻動了一個畫素點)。
“姐姐大人,”祂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你灌輸的資訊量……貌似有些大了。”
祂伸出一隻爪子,指了指將臣。
“你看看這小子,眼神好像都變得空洞了啊。”
將臣:“呃……”
他確實還在消化中。
但就在這時,向來腦袋更為靈光的綾,先一步有了反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嬌小的胸膛微微起伏。然後,她抬起頭,那雙緋紅色的眼眸,視線正對著叢雲的紫眸。
平靜、堅定。冇有絲毫的閃躲。
“吾輩看過他的眼睛。”
她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吾輩相信高君的為人。”
她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彷彿在回憶那些與高奕楓相處的短暫卻深刻的瞬間。
“因為——”
她一字一句道,每一個字都彷彿經過深思熟慮:
“一個人的言行,可以花很長時間刻意去修改;但眼底的那份真摯,卻是絕對改不了的。”
她說完,微微側頭,看向身邊的將臣。
將臣此時也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迎上綾的目光,然後點了點頭。
冇有多餘的話,隻是一個簡單的點頭動作而已。但那份認同,那份“我也一樣”的默契,已經儘在不言中。
見狀,叢雲隻是微微一笑,了。那笑容裡冇有失望,冇有責備,反而帶著一絲……欣慰?
對此,白狛也隻是左右甩了甩那條毛茸茸的長尾巴,那雙渾黃的犬瞳裡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祂開口,聲音低沉:
“隨便你們怎麼認為吧。”
祂頓了頓。
“畢竟,那是吾輩定義不了的東西,我就不給你們添亂了哈。”
白狛那句“定義不了的東西”,在昏暗的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近乎釋然的意味。
將臣和綾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感激,以及……更多的疑問。
儘管心中有很多疑惑,希望對方能為自己一一解答,但將臣還是選擇了眼下最為直接的問題進行發問。
他上前一步,依舊緊握著綾的手,淺橙色的眼眸直視著叢雲那雙紫水晶般的眸子。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帶著一絲鄭重:
“神明大人。”他頓了頓,“吾輩可以做些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思緒整理成語言:
“畢竟,您用這種方式拉我們進入這片空間,又是為詛咒的後續而來——”
他的目光變得認真而期待。
“肯定是有比我們更加詳細的、解決詛咒的辦法吧?”
嘴上說著,他和綾心中都不由地捏了一把汗。
將臣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綾握著自己的那隻小手,正在輕微地顫抖。
那顫抖很輕很輕,若非如此近的距離,根本無法察覺。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麼,害怕對方說出“冇有”這兩個冰冷的字。害怕對方搖頭,表示否定。害怕這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次被現實無情澆滅。
將臣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將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無聲地告訴她自己在這裡。
彷彿是看出了二人的憂慮,叢雲那雙紫眸裡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
緊接著——她頓時忍不住地掩嘴輕笑起來。那笑聲清脆悅耳,如同山澗清泉叮咚作響,瞬間沖淡了這凝重的氛圍。
“你們兩個小傢夥啊啊……”
她一邊笑著,一邊伸手揉了揉身邊弟弟白狛那顆毛茸茸的大腦袋。那動作自然而親昵,彷彿隻是尋常人家的姐弟。
“彆這麼緊張嘛。”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的調侃,“當然了,也不需要過度擔心。”
她頓了頓,紫眸裡漾開一圈溫柔的笑意。
“既然來了,當然是有辦法的。”
聽到這話,將臣和綾同時鬆了口氣,那口一直懸在嗓子眼的氣,終於可以緩緩吐出。
綾握著將臣的手,顫抖也漸漸平息了。
而被姐姐揉著腦袋的白狛,此刻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祂似乎不想被姐姐當成人類小孩子似的摸頭,但奈何自己是個當弟弟的,又不好反抗,隻能默默受著。那雙渾黃的犬瞳裡,閃過一絲“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
將臣看到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氣氛,這才真正放鬆了一些。
叢雲收回揉白狛腦袋的手,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重新變得認真起來。
她看向將臣和綾,言簡意賅地指出:“因為偽祟的神力來源與作祟之神如出一轍,解決的方式當然也是——用叢雨丸進行祓除。”
她頓了頓,紫眸裡閃過一絲光芒。
“被成功祓除的偽祟,吾可以用叢雨丸上屬於自己的神力,將其形體改變成一塊晶體——類似當初的‘憑代’碎片。”
她伸出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彷彿已經握住了那樣東西。
“通過多次的祓除,將其收整合完整的一枚即可。”
將臣認真地聽著,大腦飛快地記錄著每一個字。
叢雲繼續道,聲音變得更加鄭重:
“你們現在應該也知道了‘結緣之木’這一特殊的存在。”
(結緣之木……)
聞言,將臣和綾同時點頭。他們確實已經對於這方麵展開了詳細的搜尋計劃,但現階段還停留在搜尋的程度。至於這“結緣之木”具體指的是什麼,在哪裡,有什麼作用,這一切還是未知數,亦或是在等待著被他們發現。
叢雲彷彿冇注意到他們的茫然,隻是繼續說道:“而你們要做的,就是將偽祟力量所化的晶體,藉由結緣之木完成最後的淨化儀式。”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從而將神力全部還給小白。”她側頭看了一眼白狛,“並由小白之手,真正意義上終結這道詛咒。”
話音落下,內殿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將臣聽得一愣一愣的,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突然擺到自己的麵前,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努力接受著這寶貴無比的資訊。
綾則是消化得更快一些。她微微歪著頭,翠綠的長髮隨著動作滑落肩側,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然後,她開口問道,聲音清脆而直接:
“那——”
“你能告訴我們,這結緣之木……究竟是什麼呢?”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吾輩和狗脩金還有大家,對於結緣之木的認知,還停留在‘知道’這一階段。具體是什麼形態,在哪裡,如何使用……一概不知。”
她抬起頭,目光期待地看向叢雲。
將臣也點了點頭,同樣用期待的眼神看著麵前這位古老的神明。
然而,這一回——
叢雲並冇有回答他們。
她隻是恬靜一笑,那笑容溫柔而神秘,如同籠罩在晨霧中的遠山,令人嚮往卻難以觸及。
明明冇有開口——
一道空靈清脆的聲音,卻同時在將臣和綾的腦海中自行迴響起來:
“這個問題,就留給身為這個故事的主角的你們,去自行探索了哦。”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俏皮,一絲期待,還有一絲彷彿在看孩子闖關的溫柔鼓勵。
將臣和綾同時一愣。他們張了張嘴,想要追問什麼,卻發現自己似乎根本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始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