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額頭結結實實地撞上那片堅實胸肌的悶響，以及隨之傳來的、自己都感覺到的輕微震動，讓林鬱忍不住“嘶”地吸了口涼氣。
倒不是很疼，但衝擊力倒是實實在在的，而且是身體和心理雙重意義上的那種。
而這股撞擊的力道，也如同最後一記重錘，徹底敲碎了高奕楓腦子裡那團名為“睡眠”和“懵懂”的混沌。
胸前傳來的觸感、鼻端縈繞的熟悉清香、以及視野裡那縷近在咫尺、隨著撞擊動作輕輕晃動的白色呆毛……所有感官資訊瞬間彙聚、清晰、並指向那個唯一的答案。
這根熟悉的、總是不太服帖的白色呆毛，以及這個毛茸茸的、觸感柔軟的白色小腦袋……
是林鬱，冇跑了。
（哦……原來是林鬱啊，還以為是大橘呢……真是的。等等，林鬱？！那，那我現在……豈不是正把林鬱，自己的青梅竹馬，一個活生生的人，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這個認知如同從腦袋上澆下來的冰水，讓高奕楓瞬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他下意識地鬆開了環在對方腰背上的手臂——那動作快得幾乎帶點彈開的意味了。
腰間的禁錮驟然消失，林鬱也鬆了口氣，但眼下這姿勢——他幾乎半個人還伏在高奕楓身上——讓他著實不敢立刻亂動，以免複刻以前的那些尷尬場麵。
他生怕自己手忙腳亂之下，撐起身體的手掌不小心按到什麼尷尬的位置，那可就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更何況，高奕楓的腰上還有傷，萬一自己一不小心扯到對方的傷口，給他造成傷害可就不好了。
然而，他這短暫的遲疑，在高奕楓看來卻成了某種“僵持”或“不適”。
幾乎是出於一種想要立刻結束這混亂局麵、同時將對方從自己身上“安全剝離”的本能，高奕楓那剛剛恢複運轉、但顯然還冇切換到“處理人類之間親密接觸”模式的大腦，下達了一個簡單直接的指令。
他記得，當大橘粘人地扒在他身上、他又需要空出雙手做事時，最常用的一招就是……
於是，林鬱還冇來得及自己撐起身，就感覺腋下兩側突然被兩隻溫熱、寬厚、且力量驚人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
“呃……欸ヽ(???)?？！”
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向上的力道傳來。
隻見麵前的高奕楓腰腹核心驟然發力，以一種與他高大體格不符的輕盈迅捷，“謔”地一下直接從沙發上站直了身體。
至於林鬱，則被他那兩隻大手從腋下“提溜”著，整個人也隨之離開了沙發，被帶了起來。
二人之間足有二十厘米的的身高差，在這一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具衝擊力的方式顯現出來。
林鬱隻覺眼前景物一晃，視線驟然拔高。他第一次，在這種雙腳離地、全身重量都寄托於對方手臂的情況下，讓自己的腦袋與高奕楓的腦袋處在了幾乎同一水平線上。
他能夠平視對方那雙此刻寫滿了“緊急處理ing”和一絲殘餘呆滯的黑眸，能夠看清對方額前幾縷不聽話的黑髮，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因剛纔迅速起身而略顯急促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臉頰。
然而，相對的，他腳下那種踏實的地麵觸感，也徹底消失了。
整個人像個人形玩偶一樣被這樣“端”著，雙腿懸空，腳尖距離地麵還有好長一段距離。一種全然依賴對方、無處著力的失重感，讓他心臟微微一提，倒不是因為害怕冇有安全感，而是因為……
林鬱現在徹底懵了。
（高奕楓……他，他突然用這種……這種抱小孩或者抱大橘的姿勢……把自己舉起來乾什麼？！）
（難道……是被自己剛纔那番“挑釁”和觸碰給逗得實在扛不住了，惱羞成怒？……不至於吧？而且這傢夥在自己麵前一般也不會生氣的呀……這反應是不是也太……原始了？）
（還是說……）
一個更荒誕、帶著點自戀（和自知之明）的念頭閃過——其實是被自己的“美色”所迷惑（雖然他也不怎麼認為自己有這東西），以至於一時衝動，荷爾蒙上頭，不顧兩人性彆相同、又是多年好友的關係，也要做出一些更進一步的事情？
當然，這個念頭隻存在了零點一秒就被林鬱自己否決了。開玩笑，高奕楓要是能有這種“覺悟”和“膽量”，太陽都能打西邊出來了吧。
而被林鬱在心裡編排了一番的高奕楓，此刻同樣處於某種混亂狀態。
他剛纔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大腦的警報在尖叫著“情況不對！需要立刻分離！”，而身體記憶庫中，最迅速、最常用、也最不會弄傷“被抱物件”的分離方式，就是平時對付粘人的大橘的那幾招之一。
以至於，他根本冇來得及思考這個動作是否適用於當下的“被抱物件”是人類，且是他的青梅竹馬，更冇考慮過這個姿勢是否……雅觀或合適。
現在，他把林鬱“端”起來了，四目相對，對方腳下完全懸空，尷尬在空氣中漸漸凝固。
高奕楓看著林鬱那雙近在咫尺的、帶著明顯錯愕和詢問的黑眸，遲鈍的神經終於後知後覺地拉響了另一重警報：這個姿勢……好像不太對勁。
“對、對不起！”他連忙開口，聲音因為窘迫而有點發緊，手臂卻還僵硬地維持著托舉的姿勢，不敢亂動，生怕一鬆手把對方摔著，“是，是我睡傻了！迷迷糊糊的，還以為是大橘那毛孩子又來求貼貼，所以就……就伸手抱了過來……然後，那個，我……”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臉上寫滿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睡糊塗了”的懊惱和慌張。
與此同時，他心裡也在瘋狂吐槽自己：這叫什麼事兒啊！之前是林鬱半夜睡迷糊了走錯房間鑽錯被窩，把他當人形抱枕，像隻八爪魚一樣纏了一整晚；現在輪到自己睡傻了，把活生生的青梅竹馬當成求抱抱的大橘，直接摟在懷裡不說，醒來還用這麼詭異的姿勢把人舉起來……
這麼一來一回，怎麼搞得自己好像是在“打擊報複”、故意找茬一樣。天地良心，自己真冇那個意思啊。
看著高奕楓這副彷彿做錯了天大事、手足無措、急於辯解又詞不達意的“大貓貓”模樣，林鬱心底那點因為突然被舉高高而產生的錯愕和微妙羞惱，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幾乎要壓製不住的笑意。
這個笨蛋……怎麼就這麼怕自己生氣呢？明明隻是點無傷大雅的誤會和小意外，自己又不會真的吃了他。
強行壓下快要翹到天上去的嘴角，林鬱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平靜一些，甚至帶上一點安撫的意味。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哎呀哎呀，隻是點小事而已，冇什麼關係的，不用這麼緊張的啦。”
他頓了頓，目光往下瞥了瞥自己懸空晃盪的腳，又抬眼看回高奕楓，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麵。
“不過……能不能先把我放下來？這個姿勢，好像有點……累。”
最後那個“累”字，他說得輕輕巧巧，卻像一根針，瞬間紮破了高奕楓那凝固的尷尬氣泡。
“啊！對、對！抱，抱歉！”高奕楓如夢初醒，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把人這麼“端”在半空。他連忙收斂手臂的力道，動作迅速卻又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輕柔，穩穩地將林鬱向下放去，直到對方的雙腳重新接觸到堅實的地板，才完全鬆開手。整個過程，他緊繃著神經，生怕一個不小心讓林鬱腳尖磕到茶幾或者自己動作太猛讓對方站不穩。
腳下踏實的感覺迴歸，林鬱不著痕跡地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腳踝。他決定不再繼續打趣這個已經夠窘迫的“武癡”，轉而將話題引向更實際的方向。
他走回沙發邊，順手拿起了之前放在矮幾上的酸奶，然後姿態自然地坐了下來，甚至還舒服地往後靠了靠，一雙修長的腿隨意地交疊起來——那件寬大上衣的下襬因為這個動作又往上滑了一小截。
撕開一小部分的包裝，他舀了一勺酸奶送進嘴裡，抬起眼，看向還杵在原地、似乎還冇完全從“故障”狀態恢複過來的高奕楓，神情變得認真而關切：
“不過，話說回來，武癡，你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用小勺指了指對方，又指了指沙發。
“我知道的，你平時睡覺警覺性都很高，更不可能睡得這麼死……甚至意識迷糊到連人和貓都分不清。”
他的語氣裡冇有責備，隻有純粹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是身體哪裡不舒服？還是……和今晚動用太多的力量有關？”
他做好了傾聽的準備，準備聽聽這個在某些方麵坦誠得過分、在某些方麵又遲鈍得氣人的傢夥，會如何解釋。
高奕楓見林鬱似乎真的冇把剛纔的烏龍放在心上，反而關心起自己的身體狀態，心裡鬆了口氣，那股緊繃的窘迫感也消散了大半。
他撓了撓頭，黑髮被揉得有些亂，開始仔細斟酌著解釋的語言。
“嗯，確實和今晚的力量使用程度有關。”他組織著語句，走向沙發，在離林鬱稍遠一點的位置坐下，試圖讓氣氛迴歸正常的交談，“你也知道，我平時……”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轉過頭，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正在提問的林鬱，準備開始他的解釋。
然而，就在他視線觸及對方的瞬間，某種彷彿開啟了“自動瞄準”的詭異機製，讓他的目光不自覺地、精準地……落到了林鬱那雙隨意交疊著、毫無遮掩地裸露在空氣中的腿上。
客廳暖黃的燈光柔和地傾瀉在那片肌膚上。
整雙腿，從寬鬆衣襬下延伸出來，線條筆直修長。麵板是那種常年不見陽光般的、近乎冷調的白皙，光滑細膩得彷彿上好的羊脂玉，在燈光下甚至泛著一點瑩潤的光澤。令人驚奇的是，上麵幾乎看不到什麼明顯的腿毛，乾淨得不可思議。
小腿的線條尤其優美，纖細但不顯得多麼的孱弱，腳踝骨感分明，連線著線條流暢的玉足。
而大腿部分，相較於清瘦的小腿，則相對“豐潤”了那麼一點點——當然，這僅僅是相對於林鬱自身極其清瘦的體型而言。實際上，那大腿依舊算得上纖細，隻是因坐姿和肌肉的微微緊繃，顯出了一點圓潤柔和的弧度，肌膚看起來飽滿而富有彈性，冇有一絲多餘的贅肉。
在林鬱這具清瘦的身形上，這雙大腿已經算是相當“有料”、能稱得上豐腴的部位了。
那抹白皙在深色沙發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醒目，甚至有些……刺眼。
高奕楓的思維，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短暫地停滯了一下。
（嗯？等等……林鬱的腿……原來……是這樣的嗎？以前倒是冇怎麼關注過……）
一個模糊的念頭劃過。
他甚至無意識地開始展開一些“分析性”的觀察：麵板真好，冇什麼瑕疵；形狀也挺好看，勻稱修長；這個角度看，膝蓋的弧度……
（嘶……不對！）
猛然間，高奕楓驚覺。自己的注意力怎麼完全跑到林鬱的腿上去了？！而且還展開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觀察”和“評價”？！
一股熱流“轟”地一下直衝頭頂，臉頰和耳朵瞬間燒了起來，溫度高得嚇人。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將頭轉了回來，強迫自己的視線死死釘在麵前茶幾的一角，不敢再往那邊瞥一眼。
同時，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般的自我譴責：
（高奕楓！你在乾什麼？！）
（林鬱明明是在認認真真、充滿關切地詢問你的身體狀況！是出於朋友的關心！是青梅竹馬的情誼！）
（而你這個……你這個“老色批”——他從網上那裡學來的詞——居然隻顧著欣賞彆人的……美腿？！）
（你的腦子呢？被肌肉吃掉了嗎？！）
（怎麼？你已經“饑不擇食”到……連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以及青梅竹馬都不放過了？！）
（變態嗎你？！）
一連串激烈的內心咆哮，讓他本就發燙的臉頰更是紅得快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