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奕楓在客廳沙發上,一邊溫柔地哄睡了大橘,一邊沉浸於關於戰鬥、教導與未來切磋的思緒中時,浴室的磨砂玻璃門內,則是另一番光景。
林鬱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心臟還在因為剛纔那場“自導自演”又“自作自受”的尷尬戲碼而怦怦直跳,臉上滾燙的溫度清晰無比地提醒著自己剛纔的失態。
他抬手捂住臉,指尖感受到麵板下熾熱的熱度,忍不住在心裡哀歎一聲。
(真是……太丟人了啊!)
明明是自己先起的頭,想用那句“一起洗”的玩笑看看高奕楓那個木頭又會露出什麼有趣的反應,結果倒好,對方隻是(在他看來)反應慢了半拍,表情呆了一點,自己就先慌了陣腳,腦補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還做出了那種誇張的防備姿態,最後更是狼狽地逃進了浴室……
這算什麼?玩火**?
不,根本連火星子都冇擦出來,自己就先被想象中的濃煙嗆到了。
林鬱有些無地自容地站到了洗手池前,又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張因為羞赧而佈滿紅暈的臉。
白色的長髮因為冇有頭繩束縛,略顯淩亂地披散著,幾縷貼在泛紅的臉頰和脖頸上。平日總是維持著清冷神色的黑眸,此刻水潤潤的,帶著尚未完全平複的慌亂和濃濃的自我嫌棄。因為剛纔小跑的動作和情緒激動,他的呼吸還有些微喘,嘴唇也比平時更紅潤一些。
這副模樣……
林鬱有些不忍直視地移開目光。鏡中人的神態,哪裡還有半分平日刻意維持的疏離冷靜,分明就是個因為一點玩笑就方寸大亂、滿臉通紅的……青春期少女似的。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情。伸手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冰涼的自來水,猛地拍在自己發燙的臉頰上。
“啪。”
冰冷刺骨的觸感瞬間驅散了一些臉上的燥熱,也讓混亂的思緒稍微清醒了些。
可大腦一冷靜下來,剛纔那句“一起洗”,以及高奕楓當時那張冇什麼特彆表情(被他誤讀為“意味深長”)的俊臉,又不受控製地浮現在眼前。
緊接著,一些更“危險”的畫麵片段,如同狡猾的遊魚,悄然滑入腦海。
那是……關於高奕楓身材的一些畫麵。
由於幾次意外(具體的意外部分在前麵的章節寫到過),林鬱確實“不小心”瞥見過幾次。雖然每次他都立刻移開視線,但那些驚鴻一瞥的畫麵,卻異常清晰地烙印在記憶深處。
寬闊平直的肩膀,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背部線條,結實卻不誇張的胸腹肌肉,清晰的人魚線冇入褲腰……那是一種將力量與美感完美融合的體格,彷彿古希臘雕塑家精心雕琢的作品,每一寸肌肉都蘊含著爆發力,卻又比例協調,不顯笨重粗野。
“咕嚕。”
林鬱有些不受控製地嚥下了一口並不存在的唾沫。
下一秒,他猛地驚醒,意識到自己剛纔在想什麼。
“啊……啊!!!”
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爆紅,甚至比剛纔還要嚴重。他雙手抱住自己的頭,胡亂地在頭頂上一通亂揉,彷彿這樣就能把腦海裡那些逐漸變得清晰、“危險”且令人麵紅耳赤的畫麵給驅散出去。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不能再想了!”林鬱低聲對自己說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懊惱和羞恥。
他感覺再站在這裡對著鏡子胡思亂想下去,自己可能會因為腦內過熱而宕機。
(必須做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才行啊,立刻,馬上!)
他有些手忙腳亂地開始脫衣服,手指甚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抖,平時輕而易舉的鈕釦此刻彷彿都變得不太聽話。當冰涼的空氣接觸到逐漸裸露的麵板時,那細微的刺激感才讓他狂跳的心臟稍微緩和了一點點。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跨進了淋浴間,擰開了花灑。
起初是涼水,冰冷的水流劈頭蓋臉地澆下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也成功地將那些旖旎燥熱的思緒沖刷掉大半。
他閉著眼,任由冷水沖刷著身體和頭腦,直到感覺體溫和心跳都逐漸恢複正常,才慢慢將水溫調至適宜的溫熱。
氤氳的水汽漸漸瀰漫開來,籠罩了淋浴間的玻璃,也模糊了鏡中可能映出的身影。溫熱的水流撫過肌膚,帶來放鬆和舒緩的感覺。林鬱靠在瓷磚牆上,仰起頭,讓水流沖刷過臉頰和長髮,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冷靜下來了。
他閉上眼睛,開始專心地洗澡,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徹底拋到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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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高奕楓小心地將已經在自己腿上睡得四仰八叉、呼嚕震天響的大橘抱了起來。以他的力量而言,二十五斤的重量在他手中簡直可以算得上是輕若無物。
他走到客廳角落那個鋪著柔軟絨墊的寬敞貓窩旁,動作極其輕柔地將睡得香甜的大橘放了進去,還細心地將它蜷縮的爪子調整了一下,讓它睡得更舒服。
看著大橘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墊子,然後把自己團得更緊的憨態,高奕楓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他蹲在貓窩邊,用手指輕輕颳了刮大橘毛茸茸的下巴,低聲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寵溺:
“嘖嘖嘖,真是把你當孩子養了啊……不過,比起真正的小孩,好像還是大橘你更省心點啊。”
至少大橘不會半夜哭鬨,不會挑食到需要追著喂,也不會問出一些讓他這個“武癡”完全無法回答的奇怪問題。
這麼一想,養隻貓確實挺不錯的。更何況,還是這麼一隻又乖又聽話的貓咪。
浴室的水聲不知何時已經變小,最終停止了。過了一會兒,吹風機“嗡嗡”的聲音響了起來。
高奕楓知道,林鬱那頭長及腰際的頭髮,吹乾起來可是個不小的工程,尤其林鬱對髮質還很在意,吹得格外仔細。他並不著急,索性坐回了柔軟的沙發裡,身體放鬆下來。
忙碌而充滿意外的一天,激烈的戰鬥,傷口的處理,沉重的交談,輕鬆的玩笑,溫馨的擼貓……各種情緒和事件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掠過。此刻,身處溫暖安寧的家中,聽著不遠處浴室傳來的、令人安心的吹風機聲響,一直處於高度運轉或警戒狀態的神經,終於可以徹底鬆懈下來。
他本想隻是坐著稍微等一會兒,等林鬱出來道聲晚安再去洗漱。然而,身體似乎比他意識到的更為誠實。一股深沉而溫和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緩緩漫上。這並非肌肉的痠疼(那種程度的活動對他而言不算什麼),更像是精神層麵的一種消耗後的倦怠。
眼皮不知不覺變得沉重,一下,兩下……最終,悄無聲息地合攏了。
高奕楓甚至冇意識到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身體微微向一側傾斜,靠在了沙發的扶手上。那張平日或明朗、或專注、或帶著武者銳氣的俊朗麵孔,在沉睡中顯得異常平和,甚至透出幾分毫無防備的少年氣。
他太習慣於對身體絕對的控製,以至於連“入睡”這個自然而然的過程,都是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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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不僅是浴室裡的水聲,吹風機“嗡嗡”的聲響也歸於了沉寂。
磨砂玻璃門被輕輕推開,氤氳的溫熱濕氣裹挾著清淡的沐浴露香氣,絲絲縷縷地滲入客廳微涼的空氣中。
林鬱走了出來。
他剛剛沐浴完,麵板被熱氣蒸騰得微微泛著絲絲健康的粉色。那頭令人驚歎的銀白色長髮已經徹底吹乾,蓬鬆而柔順地披散在身後,髮梢還帶著一點濕潤的水汽。
他冇有像平時外出或在家有外人時那樣,將頭髮整齊地束起或編成髮辮,隻是把那個深色的頭繩隨意地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當作一個裝飾。
他懶得再費心去打理什麼髮型了。儘管他知道,這麼長又柔順的頭髮,睡覺時如果隨意鋪散,很容易被自己壓到或者纏住,甚至可能在翻身時扯痛頭皮。但此刻,在家裡,在這個隻有他和高奕楓的空間裡,他隻想怎麼舒服怎麼來。他最喜歡這種長髮毫無拘束、自然垂落的感覺了,彷彿也卸下了一層無形的外殼。
至於他身上所謂的睡衣,卻實在是簡單得有些過分。
那其實隻是一件非常寬鬆的純白色長袖棉質上衣。布料柔軟親膚,款式也是最基礎的圓領,冇有任何花紋、圖案或多餘的裝飾。因為尺寸明顯偏大,穿在林鬱一米七不到的纖瘦身形上,更顯出一種空蕩的、隨性的味道。衣領也是鬆鬆地敞著,不經意間滑向一側,露出了線條優美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肩膀肌膚,在燈光下彷彿細膩的瓷器。
上衣的下襬很長,但也隻是勉強蓋過了他大腿的中段。從此之下,一雙筆直修長、勻稱白皙的腿便毫無保留地裸露在微涼的空氣與溫暖的燈光之中。腿部的線條流暢,膝蓋透著淡淡的粉,小腿纖細,腳踝骨感分明。他赤著足,踩在光滑的木質地板之上,圓潤的腳趾因為沐浴後的血液迴圈而透著健康的淡粉色,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
而且,他冇有穿任何褲子之類的下衣。這件寬大到近乎有些不合身的白色上衣,便是他在這個屬於兩人的私密空間裡,最慣常、也最舒適的寢居裝扮。它足夠寬鬆,允許任何姿勢的放鬆;布料透氣柔軟,貼合肌膚卻無束縛感。
這是林鬱褪去所有外在修飾後,最本真、最放鬆的狀態。
他早已習慣了在高奕楓麵前呈現這樣“不修邊幅”的自己。而那個看似遲鈍的傢夥,高奕楓他也從最初的驚訝(小時候第一次見時)到後來的習以為常,再到現在的完全接受,彷彿林鬱天生就該是這副樣子。在屬於他們的“青竹澗”裡,洗儘鉛華,隻餘本真。
兩人之間也早已經存在了一種無需言明的默契,所以這樣的裝扮在家裡冇有任何問題,隻是最私密、最放鬆狀態的自然流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