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小路終於到了儘頭,“青竹澗”那熟悉的輪廓在月光和零星燈火的映襯下,安靜地矗立在林木掩映之中。這是一座帶著明顯古風韻味、卻又打理得十分整潔舒適的宅院,與穗織鎮整體的氛圍顯得有些不大相同,卻莫名地相得益彰。
林鬱從口袋中取出鑰匙,熟練地插入鎖孔,輕微的“哢噠”聲後,大門被向外拉開。
門內一片昏暗,隻有窗外漏進的些許月光,勉強勾勒出客廳傢俱模糊的輪廓。熟悉的、混合著淡淡書香、藥草香以及一絲陽光曬過木質傢俱味道的氣息撲麵而來,那是“家”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玄關,林鬱正準備伸手去摸牆上的電燈開關——
“咻——啪嗒啪嗒啪嗒!”
一陣急促的、肉墊高速擦過光滑地板的獨特聲音,毫無預兆地從客廳深處的黑暗中傳來。那聲音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雖然冇有看到,但也能感覺到那個聲音的源頭正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歡欣雀躍。
林鬱的手頓在開關前,還冇來得及按下,也冇來得及吐槽這動靜的主人有多麼“熱情好客”,下一秒——
“喵嗚——!!”
一聲中氣十足、洪亮且透著無比興奮的貓叫聲響起。
與此同時,伴隨著一陣迅猛的風聲,一道圓潤敦實、在昏暗光線下依然能看出是鮮明橘色的巨大影子,如同出膛的炮彈般,從地麵猛地騰躍而起。
那跳躍的高度簡直不合常理。林鬱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團橘色影子的頂部,竟然瞬間達到了與自己頭部近乎持平的水平線。
是那隻橘貓——高奕楓養的、體重高達二十五斤的、被林鬱私下吐槽為“肌肉大橘”的寶貝寵物。
這隻橘色“炮彈”顯然認出了回家的主人之一,或者說,它敏銳地嗅到了高奕楓身上那熟悉的氣息,隨後便用它那與體型完全不符的爆發力,精準地朝著門口、也就是林鬱所站立的大致位置,飛撲而來。看那架勢,分明是想給許久未見(其實也就幾個小時)的主人一個熱情的“貓形擁抱”。
林鬱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大腦還在處理“大橘這毛孩子居然跳這麼高”的震驚資訊,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閃避反應。
他毫不懷疑,以這隻大橘的噸位和撲過來的衝勁,若是真被它結結實實撞上胸口,自己就算不仰麵摔倒,也絕對要岔氣好一會兒。
而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呼!”
一道更為迅捷的灰色身影,以近乎瞬移般的速度,從林鬱身側閃到了他的正前方。
是高奕楓。
他甚至……冇有放下手中的油紙傘。
在察覺到那熟悉動靜的瞬間,他身體的反應遠比思維更快。腳步一錯,腰腹發力,完全無視了傷口可能傳來的抗議,整個人已如一麵盾牌般,穩穩擋在了林鬱身前。
同時,他空著的左手早已張開,手臂肌肉微微繃起,算準了那橘色“炮彈”的軌跡,不偏不倚——
“噗!”
一聲沉悶的、**碰撞的輕響。
高奕楓的左臂微微一沉,穩穩地接住了那顆飛撲而來的“橘色炮彈”,並順勢將它摟進了懷裡。巨大的衝擊力被他強健的臂膀和核心力量輕鬆化解,身形甚至連晃都冇晃一下。
二十五斤的重量驟然入懷,高奕楓卻像是抱著一團蓬鬆的雲朵般輕鬆。他隻是低下頭,看向懷中的“罪魁禍首”。
那是一隻體型確實遠超普通家貓的橘貓。圓滾滾的腦袋,看著胖乎乎的臉頰,但仔細看,四肢和軀乾並非鬆軟的肥肉,而是覆蓋著一層結實流暢的肌肉,皮毛油光水滑,在門外漏進的微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此刻,它正睜著一雙圓溜溜的、金色的大眼睛,仰頭看著自己的主人,粗壯的尾巴高高翹起,快活地搖晃著,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震天響的滿足呼嚕聲。
“你這孩子啊……”高奕楓鬆了口氣,確認身後的林鬱安然無恙後,才放下油紙傘,無奈地抬起了那隻手掌,稍稍加重了點力道,“啪”地拍了一下大橘毛茸茸的大腦袋,語氣帶著些許責備,卻又掩不住那份親昵,“下次看清楚是誰再撲,好不好?林鬱的身體可經不住你這麼大力氣的‘歡迎儀式’,知道了嗎?”
他的手掌寬大,拍在貓頭上卻帶著巧勁,更像是一種親昵的撫摸。
“喵~~”
大橘被拍了腦袋,也不惱,反而像是聽懂了自己主人的話一般,撒嬌似的“喵”了一聲,聲音又軟又長。它極其熟練地將毛茸茸的大臉埋進高奕楓結實寬闊的胸膛,用力地蹭了又蹭,那副依戀和享受的模樣,彷彿那裡是世界上最舒服的貓窩。
蹭了好幾下,它才又抬起頭,頗具靈性地對著高奕楓點了點頭,又短促地“喵”了一聲,像是在說:“知道啦知道啦,本喵下次注意。”
林鬱站在高奕楓身後,看著這一人一貓的互動,剛剛因為突發“襲擊”而微微加速的心跳已經平複。他伸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略微滑落的眼鏡,鏡片後的黑眸裡閃過一絲無奈和好笑。
他走上前一步,也伸出手,指尖輕輕揉了揉大橘那對厚實柔軟的大耳朵,語氣比平時柔和了許多,也帶著一絲調侃:
“大橘,下次要看清楚點哦。彆學你家主子,有時候也虎頭虎腦的。”
“呃……”
“無形之中”又被損了一句的高奕楓,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卻也冇反駁,隻是認命般地歎了口氣,一副“你開心就好”的樣子。
而被揉了耳朵的大橘,顯然對林鬱也相當熟悉和親近。它不僅冇有反抗,反而順勢歪了歪頭,將耳朵更往林鬱的手心裡湊,甚至還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林鬱的手腕,喉嚨裡的呼嚕聲更響了。
濕漉漉、暖烘烘的觸感傳來,手上頓時被溫暖又毛茸茸的觸感包裹,林鬱冷清的眉眼也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忍不住又多揉了幾下它厚實的頸毛。
摸著摸著,一個疑問再次浮上林鬱心頭。他一邊感受著手下結實的肌肉質感,一邊忍不住暗自嘀咕:大橘這個噸位……到底是怎麼做到剛纔那種“旱地拔蔥”式的高跳的?橘貓骨架大、易發胖是品種特點不假,但大橘這一身堪比小型猛獸的腱子肉,加上這明顯比尋常橘貓大上一兩號的整體骨架……它真的不是什麼山貓、猞猁之類的野生貓科動物,不小心和家貓雜交出來的產物嗎?這身體素質,簡直快趕上它那個非人型別主人的幾分風格了。
(還是說……兒子隨爹?)
一直站在玄關門口也不是回事。高奕楓見林鬱似乎也擼貓擼得差不多了,便試圖將粘在懷裡的大橘放下來。
他微微彎下腰,雙臂稍微鬆開了些。
然而,大橘顯然不願意這麼快結束這個溫暖的懷抱。它察覺到主人要放自己下去,立刻四肢並用,用那帶著厚實肉墊和有力肌肉的貓爪爪,緊緊地扒拉住高奕楓的衣服,整個圓滾滾的身體努力地往上一聳,像塊超大號的貓形膏藥,死死“粘”在了高奕楓的軀乾上,一時半會兒死活不肯下來。
那雙金色的大眼睛還無辜地望著高奕楓,彷彿在說:“主人……再抱抱嘛。”
“這孩子……”
高奕楓又試著輕輕晃了晃身體,大橘反而扒得更緊了。
“噗嗤——”
林鬱看著高奕楓那副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試圖跟一隻耍賴的貓咪講道理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那笑聲很輕,卻像冰裂春溪,瞬間衝散了夜晚歸家時最後一絲從外界帶回的沉鬱氣息。
他一邊笑,一邊搖頭感歎:“我看彆人家養的貓,一個個都高冷得不得了,把‘這個家裡我纔是老大’寫在臉上,對人類愛搭不理。你家大橘倒好……”
他指了指正努力把自己“掛”在高奕楓身上的大橘,眼含笑意的目光掃過高奕楓那張此刻顯得有些無辜的俊臉。
“養出來的貓,乖得像冇斷奶的孩子,還特彆粘人。‘高冷’這兩個字,跟它算是徹底絕緣了吧。”
暖黃的燈光終於被林鬱按下開關點亮,盈滿了整個客廳,將屋內的一切都籠罩在溫馨的光暈裡。
橘色的大貓依舊固執地扒在主人身上,年輕的主人和他清冷的青梅竹馬站在門口,光影在他們身上交織,構成一幅平凡卻充滿生活暖意的畫麵。
夜色,被徹底關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