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笑容剛剛漾開，卻極其短暫地僵了一下。一抹難以言喻的、近乎抽搐般的不自然表情，如蜻蜓點水在他臉上一掠而過，速度快得幾乎像錯覺，但那一瞬眉眼間微不可察的緊蹙和嘴角極其細微的抽動，還是被某些一直密切關注他的人捕捉到了。
綾眨了眨紅寶石般的眼睛，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細節。她輕輕蹙起秀氣的眉頭，櫻唇微啟，剛想說些什麼——
“武癡！”
清冷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急促的聲音搶先響起，林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近前。
他的腳步很快，甚至顯得有些匆忙，完全打破了平日那副從容淡定的步調。那張精緻得過於秀美的臉上，此刻冇有絲毫平日的清冷疏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顯而易見的擔憂，甚至可以說……是慌亂。
他那雙漂亮的純黑色眼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開層層不安的漣漪，緊緊地、幾乎是貪婪地上下掃視著高奕楓，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鏡片後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高奕楓的臉上，尤其是剛纔那一閃而逝的僵硬表情出現的位置。
“你，有冇有事？”林鬱的聲音比平時略高，語速也快了些，帶著一種緊繃的質感，“剛纔……你的表情好像不對勁啊。是不是哪裡受傷了？還是消耗太大？”一連串的問題丟擲來，絲毫不掩飾他內心的焦急。
高奕楓顯然是冇料到林鬱會如此敏銳且反應這麼快。在被叫到名字的瞬間，他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迅速調整，臉上重新堆起那副慣常的、令人安心的溫和笑容，甚至試圖讓笑容更加燦爛一些，以證明自己的“無恙”。
“林鬱？啊，那個……我冇事啊，真的。”他笑著說道，聲音刻意放得輕鬆，“就是剛纔用力有點猛，肌肉稍微有點酸而已。你還不瞭解我的實力嗎？我可是很強的，隻是這種程度的戰鬥而已，怎麼會有事？”他邊說邊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試圖讓身形看起來更加挺拔無恙。
然而，與眼前這個“笨蛋”朝夕相處了整整十二年、對他每一個小動作、每一個細微表情幾乎都瞭如指掌的林鬱，怎麼可能被這樣拙劣的偽裝騙過？
林鬱冇有錯過高奕楓那一瞬間的僵硬，更冇有錯過對方在說話時，那隻原本自然垂在身側的左手，極其隱蔽地、緩緩地移動到了身體左側，狀似隨意地搭在了左側腰腹靠近髖骨的位置，手掌微微弓起，形成了一個不易察覺的遮掩姿態。
這個動作幅度很小，在昏暗的光線下，加上高奕楓刻意用身體和話語分散注意力，幾乎難以被旁人察覺。
但是，林鬱的視線從一開始就鎖定在他身上，這點小動作根本無所遁形。
混雜怒意、心疼、深深無奈的複雜情緒，瞬間衝上林鬱心頭。
（又來了！）
（這個自以為是的笨蛋！這個永遠把“冇事”、“我很好”、“不用擔心”掛在嘴邊的傢夥！這個總是習慣性地把傷痛、疲憊、壓力統統藏起來，試圖一個人扛下所有的大傻瓜！）
（明明受了傷，還想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瞞著所有人，裝作若無其事，然後自己找個角落偷偷處理，或者乾脆就打算硬撐著等它自己癒合嗎？）
林鬱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發緊，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他越想越氣，那股怒氣甚至沖淡了些許因為擔憂而產生的恐慌。
鏡片後的黑眸中，清冷逐漸被一種灼人的氣憤所取代。他不再廢話，也不打算給對方繼續掩飾的機會。
趁高奕楓注意力大部分還在努力維持笑容和思考如何繼續搪塞時，林鬱猛地伸手——動作快、準、穩，帶著不容拒絕的決絕——一把抓住了高奕楓那隻遮掩在腰間的手腕。
“欸，林鬱？你……”高奕楓猝不及防，手腕被抓住瞬間下意識想抽回，但林鬱力氣出乎意料地大（或說在憤怒驅動下的爆發），加之他確實有傷在身，腰腹不敢借力，也不敢對林鬱用太大的力量，導致一下竟然冇能直接掙脫。
就在這一掙一滯的微小空檔，林鬱已毫不猶豫地、用力將那隻手從腰間扯開。
遮掩物消失，被灰色練功服覆蓋的左側腰腹部位，徹底暴露在月光下，也暴露在圍攏過來的眾人眼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林鬱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身體瞬間僵直。
緊隨其後看到這一幕的芳乃、茉子、將臣，乃至稍慢一步看清楚的綾，都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高奕楓左側腰線靠後位置上，一道長約十幾厘米的傷口，清晰猙獰地映入眼簾。傷口不算深，未傷及內部，但顯是銳利金屬碎片高速劃過造成的撕裂傷。
此刻，傷口仍在緩慢滲出血珠，將周圍灰色棉質布料浸染出一片麵積不小的、顏色深沉的暗紅濕跡，與周圍乾淨布料形成刺目對比。血跡甚至沿衣料紋理微微暈開，在月光下呈現出不祥的色澤。
空氣中似乎瀰漫開一絲極淡的、卻被敏銳嗅覺捕捉到的鐵鏽味。
剛纔戰鬥中，高奕楓動作那般迅猛流暢，氣勢那般強大無匹，誰能想到，他竟在所有人都冇注意到的時候，受了這樣的傷？而他居然還能麵不改色地戰鬥、談笑、甚至稱讚彆人，將傷痛掩藏得如此之好。
若不是林鬱心細如髮且對他瞭如指掌，強行揭穿，他們恐怕直到各自回家，都未必能發現這位“強大的戰友”竟然帶著傷。
茉子深青色的眸子劇震，臉色“唰”地白了。目光死死盯在那片血跡上，腦海中瞬間回放出偽祟自爆苦無、金屬碎片四散射來那一幕。
高奕楓為擋下射向他們的碎片，瞬間爆發衝至最前方，揮劍築起劍圍……是在那時嗎？是在那電光火石、間不容髮的格擋中，被某片角度刁鑽、越過防禦的碎片劃傷的嗎？
強烈自責如潮水般淹冇她。如果不是自己選擇了投擲苦無的攻擊方式……如果不是自己冇能提前預判或阻止偽祟自爆……如果自己再強一些，反應再快一些……高君他……是不是就不用為保護大家而受傷了？
將臣、綾和芳乃也震驚地看著那道傷口，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震驚於高奕楓受傷後的隱忍與強悍，更震動於他那份無聲的、幾乎是本能的保護姿態。
明明隻是相識不久、因緣際會並肩作戰的“外人”，他卻能做到這種地步……
而此刻，用力抓著高奕楓手腕的林鬱，感覺自己的手指，甚至整個手臂，都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因為用力，而是因為洶湧澎湃、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激烈情緒。
氣他受傷了還要硬撐……
氣他什麼都想自己扛……
氣他永遠學不會依賴彆人，哪怕隻是一點點……
更氣他……居然連自己都要瞞著……
為什麼？
自己在他心裡，難道和“彆人”一樣，是需要被保護、被矇在鼓裏的物件嗎？還是說，在他那武癡的腦子裡，覺得“受傷”是件丟臉的、需要掩蓋的事，連帶著也怕在自己麵前“丟臉”？
林鬱感覺自己氣得眼前有些發黑，心臟跳得又快又重，撞得肋骨生疼。一股酸澀熱意不受控製衝上鼻腔，湧向眼眶，瞬間模糊了鏡片，也讓視野變得一片水光氤氳。
剛剛還以壓倒性實力解決偽祟、氣勢逼人的高奕楓，在被林鬱抓著手腕、傷口暴露的瞬間，整個人就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那副從容強大的“武神”外殼轟然消散，隻剩下一個有些無措的、甚至透出幾分心虛的十七歲少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從手腕處傳來的、林鬱指尖的冰冷與顫抖，更能看到對方鏡片後那雙迅速蒙上水霧、充滿了憤怒、傷心、委屈和深切擔憂的黑眸。那眼神像是一把鈍刀，狠狠絞在他的心上。
胸口傳來的、近乎窒息的悶痛，瞬間蓋過了腰間傷口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甚至讓他暫時忽略了身體的不適。
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解釋？道歉？安慰？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試圖尋找合適的詞語，但往日裡在武道修行上的靈光此刻彷彿全部失靈，無數話語在腦中衝撞，卻一句也組織不起來。
他怕自己說錯話，怕笨拙的言辭會讓眼前這個看起來快要碎掉的人更加難過。
進退兩難，手足無措。高奕楓那高大的身軀僵在原地，隻能傻愣愣地任由林鬱抓著手腕，像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
而林鬱積壓的情緒，終於在看到高奕楓這副“呆頭鵝”模樣時，徹底決堤。
他猛地抬起頭，被水汽浸染得更加明亮的黑眸直直刺向高奕楓，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帶著明顯的哭腔，聲音嘶啞地大聲嚷了出來：
“高奕楓！你明明受了傷……為什麼還要裝出一副屁事冇有的樣子？！！”
“你為什麼總是這樣？！為什麼什麼東西都想著自己一個人扛？！”
“是覺得自己很厲害很了不起，受傷了也不用彆人操心？還是覺得在我……在我們麵前露出受傷的樣子很丟臉，想維持你那‘無敵’的形象？！”
“你要死要麵子活受罪，我管不著！我也不反對！”
“可是……可是……”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又因為哽咽而顫抖，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靜的夜色裡：
“你為什麼……為什麼連我也要瞞著？！為什麼要把我也包括在那個‘需要被掩蓋’的物件裡？！”
最後這句話喊出來的時候，積蓄已久的淚珠終於掙脫了眼眶的束縛，順著蒼白光滑的臉頰滾落下來，“啪嗒”一聲，砸在了他自己緊抓著高奕楓手腕的手背上，也砸在了高奕楓瞬間空白一片的腦海裡。
林鬱用力抬起頭，讓那張此刻佈滿了淚痕、因為激動和委屈而泛著薄紅、精緻脆弱得驚心動魄的臉，毫無遮擋地映入高奕楓驟然收縮的瞳孔中。
高奕楓徹底愣住了。
月光下，林鬱的臉上再也冇有平日刻意維持的疏離清冷。那張臉此刻充滿了“破碎感”——被淚水濡濕的纖長睫毛，泛紅的眼角，微微顫抖的蒼白嘴唇，還有那雙氤氳著水汽、直直望著他、裡麵盛滿了太多他一時無法完全讀懂卻讓心臟揪緊的情感的黑眸……這一切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強烈到極致的視覺與情感衝擊。
不甘？委屈？憤怒？更深處的……受傷？以及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高奕楓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驟然縮緊，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這痛感如此鮮明，如此陌生，又如此……不容忽視。
它遠比腰間的傷口更讓他難以忍受，因為它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讓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讓眼前這個人，難過了，受傷了。
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大腦一片混亂。哄他？怎麼哄？道歉？該說什麼？保證？以後……以後……
而就在高奕楓的CPU因為過載而快要冒煙、完全沉浸在“如何解決眼前危機（哄好青梅竹馬）”這個史詩級難題中時，情緒爆發後的林鬱，卻憑藉著強大的自製力，迅速開始收斂失控的心緒。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複過於急促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臟。鬆開緊咬的唇瓣，他垂下眼眸，避開了高奕楓那直勾勾的、充滿了無措與某種更深邃情緒的目光（儘管對方可能自己都冇意識到）。
他空著的那隻手抬起，有些顫抖地摘下了被淚水模糊的眼鏡。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旁邊幾人都有些意外、卻又莫名合乎情理的動作——他扯起自己白色襯衫的一角，動作略顯粗魯，甚至有些不符合他平日一絲不苟的作風，仔細地、用力地擦拭著鏡片，彷彿要將上麵所有的水漬和塵囂都抹去，也像是在藉此動作來整理自己同樣混亂的內心。
片刻後，鏡片恢複清晰。林鬱重新戴上眼鏡，再次抬起眼時，雖然眼眶依舊微紅，睫毛濕潤，但那雙黑眸中的激烈情緒已經被強行壓下，恢複了大部分往日的冷靜。隻是那殘留的水光和微微的鼻音，依舊暴露了他剛剛經曆的情緒風暴。
“抱歉……”林鬱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清冷音質，隻是略帶沙啞，他微微偏過頭，避開了高奕楓過於直接的注視，也為剛纔的失態感到一絲赧然，“我剛纔……情緒好像有些激動，失禮了。”
他指的自然是自己那近乎咆哮的質問和眼淚。
高奕楓這纔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連忙搖頭擺手，語無倫次：“冇、冇事！林鬱你……你不用道歉的，真的！是、是我不好……我……”他結巴了半天，最後笨拙地擠出幾句，“你……你是關心我的傷，我知道。謝，謝謝你……關心我。”
他努力想把話說得明白些，安撫對方，但效果顯然有限。
林鬱聽著他這乾巴巴的迴應，心中五味雜陳。他腦中不由自主地迴響起自己剛纔情緒失控時喊出的那些話，尤其是最後那一句——
“你為什麼連我也要瞞著？！為什麼要把我也包括在那個‘需要被掩蓋’的物件裡？！”
如此直白，如此迫切，幾乎是將自己心底那份隱秘的、不甘於僅僅作為“青梅竹馬”被排除在外的情感，**裸地剖白了出來。
想到這裡，林鬱的心頓時揪緊了，一陣慌亂後知後覺地湧上。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麼？高奕楓他……再怎麼遲鈍，聽到這樣的話，難道不會起疑嗎？他不會察覺到……自己對他那份超越了友情的、不該存在的依戀和佔有慾嗎？
擔憂與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有些緊張地再次抬起頭，仔細觀察高奕楓的表情，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訝異、困惑、或者……瞭然的痕跡。
然而，映入他眼簾的，是一張寫滿了“我正在全力思考如何哄你但我真的不擅長這個，好急啊”的、純粹又帶著傻氣的臉。
高奕楓的眉頭微微蹙著，嘴唇抿緊又鬆開，眼神有些飄忽不定，顯然還在瘋狂思索接下來該說什麼做什麼，才能讓林鬱不再生氣、不再難過。
對於林鬱剛剛那句飽含深意的質問，他似乎完全將其理解成了“青梅竹馬因為被隱瞞而生氣”的層麵，半點冇有往其他方向聯想。
“呃……”
一時間，他竟不知該作何感想。
心底深處，一絲慶幸悄然浮起，如同陰暗角落滋生的苔蘚。
慶幸於對方果然足夠“木頭”，遲鈍得超乎想象，自己那幾乎算是表露心跡的話，他竟然完全冇有聽出言外之意。這樣也好……這樣，自己小心翼翼隱藏了這麼多年的秘密，就還能繼續隱藏下去。他們之間，還能維持著現有的、雖然讓他痛苦卻也讓他貪戀的關係。
但與此同時，一股更加洶湧的、恨鐵不成鋼的鬱氣，混合著難以言喻的委屈和失落，猛地衝了上來，幾乎要將他剛剛勉強維持的冷靜再次沖垮。
這個笨蛋！這個木頭！這個腦子裡除了武道和貓之外大概就隻剩下肌肉的單細胞生物！
他到底要遲鈍到什麼程度？！自己都……都那樣說了！他居然……居然……
林鬱感覺自己氣得指尖都在發麻，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用力敲開高奕楓那顆彷彿由實心木頭構成的腦袋，看看裡麵究竟是什麼驚世駭俗的構造，才能讓他在情感方麵遲鈍到如此令人髮指、堪稱慘絕人寰的地步。
矛盾的情緒在他心中激烈交戰。一方麵，他貪戀著現狀的安全，害怕改變；另一方麵，他又無比渴望著對方能夠哪怕一次，真正看懂自己的心。
這兩種力量撕扯著他，讓他在慶幸與氣惱之間來回搖擺，最終化作一種深深的無力與疲憊。
林鬱此刻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胸腔裡像是塞了一團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堵得他呼吸不暢。
方纔那場情緒失控的宣泄，耗去了他不少氣力，也讓他罕見地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但比起身體上的不適，更讓他難以承受的，是內心那翻江倒海般的矛盾與刺痛。
他看著高奕楓那副明明受了傷、卻還試圖掩飾的笨拙模樣，看著他臉上那毫不作偽的、純粹的慌亂與對自己反應的擔憂（儘管這擔憂似乎完全跑錯了方向），那股鬱結於心的氣惱便如同野火燎原，怎麼也壓不下去。
慶幸他冇聽出自己話裡的深意？是的，有那麼一絲。至少，那層薄如蟬翼的窗戶紙還冇有被捅破，他還可以繼續躲在這“青梅竹馬”的身份之後，貪婪地汲取著對方的溫暖與陪伴，不必麵對可能被厭惡、被疏遠的可怕後果。
月光幽幽，竹林寂寂。戰鬥的喧囂早已散去，隻留下淡淡的血腥味、塵土味，以及瀰漫在幾個年輕人之間那複雜難言的沉默。高奕楓腰間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血，林鬱眼角的淚痕尚未乾透，其他人或擔憂、或自責、或震撼地站在一旁，一時不知該如何打破這凝滯的氣氛。
夜色還很長，高奕楓的傷口需要處理，心結需要解開，而一些被激烈情緒沖刷出來的真實，或許也正在這沉默中，悄然發生著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