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武家寬敞的和式客廳內,燈火通明。
安晴、芳乃以及駒川水葉三人正聯手整理著攤開滿地的資料。這些資料大多是一些泛黃的紙質檔案、影印的檔案卷宗,還夾雜著十幾本看起來年代頗為久遠的線裝古籍。
明明單看體積似乎不是特彆龐大,但實際鋪展開來,其數量卻遠超想象,甚至連那張寬大的矮腳桌都完全擺不下,以至於相當一部分檔案隻能分門彆類地暫時放置在榻榻米上,幾乎將客廳中央的區域變成了一個臨時的小型資料庫。
直到眾人全部在客廳邊緣勉強找到位置落座(雖然身旁、腳下幾乎全是堆積的資料),高奕楓的反應依舊顯得相當拘謹。社恐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想握住熟悉的武器來給自己一些安全感,手指微微動了動,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那把大號的黑色油紙傘,也在剛纔進門時,被林鬱以“室內帶長柄武器不禮貌”為理由,強烈要求放在了門口的傘架上。
此刻,失去了“物理依靠”的高奕楓,隻覺得手足無措,高大的身軀坐在那裡顯得有些僵硬。
儘管這已經是他第二次來到朝武家,但上次畢竟熟人較多,氛圍也相對輕鬆。
而這次,不僅場麵正式,還有一位初次見麵、氣場帶著學術性嚴肅的駒川水葉在場,他那輕度社恐的毛病自然而然地又發作了,眼神都不太敢隨意亂瞟,隻是盯著自己膝蓋前的一小塊榻榻米發呆。
反觀林鬱,則是一如既往地落落大方。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在場眾人,在看到駒川水葉這位生麵孔時,雖然雙方是初次見麵,但林鬱還是通過今日應在場的人員身份以及對方的氣質,迅速推測出了這位戴著眼鏡、氣質乾練的女性應該就是安晴先生請來的專家——駒川一族的傳人,駒川水葉大夫。
他禮貌地率先向對方微微頷首,開口問好,聲音清晰而溫和:“晚上好,駒川大夫。初次見麵,我是林鬱。” 同時,他在桌下不動聲色地伸腿,輕輕踢了旁邊還在神遊天外的高奕楓兩下。
高奕楓被這突如其來的“提醒”驚得一個激靈,立刻心領神會。他連忙抬起頭,有些笨拙地跟著林鬱,朝著駒川水葉的方向也點了點頭,聲音比起林鬱略顯低沉和急促:“晚、晚上好,駒川大夫。我是高奕楓。”
駒川水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尤其是在高奕楓那裡停留了一瞬,隨後也予以了禮貌的迴應:“晚上好,林同學,高同學。”
她的目光隨後更多地轉向了似乎還冇完全從社恐狀態中緩過來的高奕楓身上,帶著一種專業性的審視,仔細端詳了片刻。她忽然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嗯……以這副身體所具備的戰鬥能力和肌肉爆發力來看,難怪能把上川仁同學打成那個樣子。”
這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高奕楓瞬間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猛地驚醒過來,渙散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周身那慵懶無害的氣息也為之一變,語氣中多了幾分警惕,下意識地反問道:“您……您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林鬱在一旁聽得簡直尷尬地想要扶額歎息,習慣性的,他順手就往高奕楓那看起來不太靈光的腦門上甩了一記不輕不重的手刀,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同時無奈地吐槽道:“你這笨蛋,人家駒川大夫也是鵜茅學院的校醫之一啊!學生受傷或者出現異常狀態,校醫室那邊會接到通知並記錄檔案,她知道這件事不是很正常嘛!你擱這瞎激動個什麼勁?你難道怕她吃了你不成?”
吐槽完這個在某些方麵智商嚴重掉線的青梅竹馬,林鬱清了清嗓子,轉而看向駒川水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詢問道:“不過,駒川大夫,請問那位上川仁同學具體被……被打成了什麼樣?我之後並冇有刻意去瞭解後續情況。” 他巧妙地省略了“被高奕楓”這幾個字。
駒川水葉回想了一下,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地回答道:“從醫學檢查結果來看,並冇有什麼實質性的身體傷害,連輕微的軟組織挫傷都幾乎冇有。” 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從上川仁同學自那短暫的暈迷中甦醒後,他身上的那股囂張氣焰,倒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到腳徹底潑滅了。據班主任和其他同學反映,他變得沉默了不少,甚至時不時還會一個人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陷入沉思,話也變少了很多。”
林鬱聞言,再次抬手扶了扶額,語氣帶著一絲慶幸:“還好……看來隻是精準地打碎了他那過剩的自信心和囂張氣焰,並冇有對對方的身體造成任何傷害。” 他瞥了一眼身邊的高奕楓,意有所指地說道,“看來某人是謹記了我在那之前,反覆立下的‘傷害必須最小化’的告誡啊。”
綾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掩嘴輕笑了一聲,說道:“這樣也好,省得我們再擔心上川同學他又去到處充當‘海王’,騷擾其他女生了。” 將臣也在一旁點了點頭,對此表示認同。
然而,駒川水葉接下來的話,則是讓高奕楓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又不淡定了起來。
駒川水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高奕楓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判斷:“高同學,你身上的肌肉構造非常獨特。雖不像專業健美運動員那般追求視覺上的大塊頭,也冇有健身房係統訓練出來的那種標準‘美感’,但其中所裹挾的純粹力量、爆發力與耐力,卻遠非前二者可比,或許是獨屬於大陸武者的特殊鍛鍊方式嗎?”
她微微眯起眼睛,彷彿在透過表象分析內在資料:“如果我自己目測估算的數值約數無誤的話……我很清楚,高同學你光是力氣這一項基礎指標,恐怕就已經遠遠超越了普通人類領域的認知水平。更不用說你的反應速度、動態視力、身體協調性等其他各項數值了。”
說到這兒,她瞥了一眼因為被如此直白地分析而微微蹙起眉頭的高奕楓,眼中閃過一抹充滿探索欲的精光:“而我更感興趣的,則是你對自身力量那堪稱恐怖的控製精度。將如此龐大的力量收束、約束到如同精密機械般,隻在需要時釋放出恰到好處的分量,避免不必要的破壞……這種控製力,看似玄乎,超越了常理,但終究逃不過人體運動學與生物力學的範疇。”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科學工作者的執著與好奇:“除非……你從根本上,就並不屬於普通的人類範疇。而我作為一名醫生,同時也是研究者,對於如此絕佳、如此顛覆現有認知的研究範例,也是不會輕易鬆口的。” 她甚至毫不避諱地說出了自己的“野心”,便於以真心換真心,“因為這在某種意義上,可是貨真價實的、足以顛覆現有科學認知的一篇重量級論文題材。”
高奕楓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對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如同看待稀有標本般的“研究”**。他心裡頭頓時一陣無奈,暗自吐槽著起來。
(怎麼一個兩個,一看見我就想研究我?我臉上是寫著‘歡迎研究’四個大字嗎?林鬱是這樣,這位校醫大夫怎麼也是這樣!真是的,這是把我當成什麼稀有品種的小白鼠了?哪天該不會真把我弄暈了,然後解剖成一塊塊人體切片,再分門彆類地裝入那些裝著福爾馬林的培養容器裡吧?!我可一點都不想像博士多托雷一樣cosplay吐司麪包啊!)
就在高奕楓內心瘋狂刷過彈幕,臉上表情也有些僵硬的時候,一旁的林鬱,卻像是被觸動了某種敏感的神經,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冇完全意識到的、帶著強烈宣示主權意味的親密動作。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過高奕楓肌肉結實、線條流暢的左臂,不由分說地緊緊抱在了自己懷中。
這個突如其來的零距離接觸,讓高奕楓渾身猛地一僵。手臂上傳來的、屬於林鬱身體的溫熱與柔軟的觸感,以及那縈繞在鼻尖的淡淡冷香,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全身,導致他的臉色“轟”地一下直接紅成了熟透的柿子,大腦更是因為這過載的刺激而徹底宕機,一片空白,連剛纔的吐槽和擔憂都瞬間被清空了。
而在進行手上動作的同時,林鬱又抬起了頭,目光迎向駒川水葉那帶著些許訝異的眼神,語氣清晰而堅定地開口,彷彿在扞衛自己的領地:
“駒川大夫,您的好意和研究興趣我心領了。不過,關於這個傢夥……”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抱著高奕楓手臂的力道,彷彿這樣能增加自己話語的分量,“我早已經將他列為我的長期重點研究課題,並且展開了很多年的跟蹤觀察與資料收集了。目前,前期的核心基礎資料大多已經收集完備,相關的分析模型也正在構建中。”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如果您此刻再介入,進行類似方向的研究,不僅會導致課題高度重合,引發一係列不必要的學術爭議和資源浪費,而且……” 他的聲音稍微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獨占欲,“我個人也並不打算,就這麼把我研究了這麼多年的‘重要樣本’,拱手讓人。”
說罷,他像是為了進一步證明自己的“所有權”,又下意識地將高奕楓的手臂往自己懷裡抱緊了幾分。
由於兩人體型上的顯著差異,林鬱那纖細的身形依偎在高大健碩的高奕楓身旁,緊緊抱著對方手臂的模樣,竟意外地顯出幾分……小鳥依人的姿態?
見狀,駒川水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也浮現出些許小遺憾。她推了推眼鏡,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原來如此……冇想到居然被人捷足先登了。看來林同學你的學術敏銳性很高啊。” 她擺了擺手,表示放棄,“但既然如此,我自己也就不去考慮要不要硬碰同一型別的課題了。說到底,我不過是對異常個體有些學術上的興趣而已。”
她的目光在林鬱那張寫滿堅持的年輕麵龐上停留片刻,最終冇有問出“那麼,你研究的目的又是什麼”這個問題。
畢竟,每個人都有一些不能說出口的秘密或私人動機。而且,看林鬱如此年輕,就已經擁有了尋常大學生甚至研究生都難以企及的研究探索能力與氣場,那種近乎頂尖層次的智慧,簡直就像老天爺追著賞飯吃一樣,是純粹的天賦型選手。她自己這種靠後天努力積累型的學者,還是不要去輕易碰瓷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