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麵一轉,高奕楓已經憑藉他那驚人的腳力,扛著(或者說“扛坐”著)林鬱,如同夜行的疾風般趕至朝武家古樸宅邸的前院外。
在踏入那扇透著溫暖燈光的宅門之前,高奕楓放緩腳步,如同放下什麼易碎品般,動作異常溫柔且小心翼翼地將林鬱從自己堅實的肩頭上托抱了下來,輕輕安置在地麵上。整個過程流暢而穩定,彷彿經過無數次演練,唯恐有絲毫顛簸會讓對方不適。
林鬱的雙腳重新踏及實地,感受著腿部依舊殘留的絲絲痠軟感,臉上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紅暈。
他小聲地抱怨著,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真正的責備,反而更像是一種帶著羞赧的嘀咕:“真是的……你這武癡,抱我起來的時候動作那麼突然……下次好歹提前和我說一聲啊……”
可實際上,他的內心深處正被一股暖流包裹,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畢竟,這世上除了高奕楓,還有誰會如此不計形象、如此耿直卻又如此徹底地“寵”著自己?雖說方式總是帶著點令人哭笑不得的直球和笨拙,但那份毫無保留的關心與嗬護,卻讓他有種吃了滿嘴蜜糖般的感覺,甜到了心底。
高奕楓聽著他的抱怨,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略顯淩亂的黑色短髮在指尖穿梭。
他訥訥地迴應著:“哦……好,下次一定。” 然而,他的心神卻並不完全在這對話上。
他的右手,乃至整個右肩,似乎還殘留著方纔托舉林鬱時清晰的觸感,以及一股若有若無、清淺而獨特的冷香——那是來自於林鬱身上,不同於以往的梔子花的味道,而是彷彿混合了草藥清香與月光氣息的淡淡體香。
這氣息縈繞在鼻尖,讓他心頭莫名有些發癢,隻能強行壓下有些紊亂的心神,不斷在心中默唸“冷靜”、“這隻是正常接觸”,以此來維持表麵上的鎮定。
以至於,神經向來大條、在情感方麵異常遲鈍的他,完全冇能注意到身旁林鬱那低垂的眼簾下,無意間流露出的、帶著依賴與竊喜的細微表情——那是在外人麵前絕不會展現的真實情感。
或許是為了轉移注意力,也或許是為了儘快切入今晚的正題,當然,更可能是為了緩解此刻縈繞在自己和林鬱之間那微妙又尷尬的氛圍,高奕楓做了一個對他而言頗為艱難的決定——他打算,在這一次有林鬱陪伴在身邊的情況下,由自己先一步與朝武宅內的其他人進行麵對麵的交流。
儘管和將臣、綾他們已是朋友關係,但對於患有輕度社交恐懼症的高奕楓而言,主動開啟對話、尤其是麵對多人場合,其難度係數依舊不亞於麵對一場勢均力敵的武道切磋。
他深吸一口氣,如同即將踏上擂台的武者,努力鼓起勇氣,剛抬起腳步,準備昂首挺胸(自以為)地走進前院——
然而,他剛一抬頭,視線便撞上了兩道熟悉的身影。
將臣和綾二人,他們正並肩站在前院中央,看那樣子,似乎已經等待了一段時間。隻是,他們臉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瞭然、想笑又努力憋住,最終化為某種複雜難言的微妙神情。
看到這一幕,高奕楓的腳步瞬間如同被釘在了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們二人肯定是特意到前院來接自己和林鬱的,可結合他們當下這欲言又止、眼神飄忽的表情,高奕楓就是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到——他們絕對是看見了剛纔自己一路抱著(扛著)林鬱狂奔而來的那個……過於引人矚目的畫麵。
(不好……這下完了!)
高奕楓隻覺得一股熱血“轟”地一下全湧上了頭頂,臉頰和耳朵瞬間變得滾燙。社恐的本能在這一刻瘋狂叫囂,讓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挖個洞鑽進去,或者乾脆施展輕功(如果真有的話)逃離現場。
就在這時,林鬱恰好整理好心情和略顯淩亂的衣襬,走到了他身邊。
高奕楓像是舌頭突然打了結,支支吾吾、聲音乾澀地朝著將臣和綾的方向,勉強擠出一聲招呼:“將、將臣同學……綾同學……晚、晚上好啊……”
隨後,他幾乎是本能地、試圖神不知鬼不覺地(當然,這隻是他自以為)將自己的高大身形,一點點、一點點地挪移到了林鬱那清瘦纖細的身形之後,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掉那兩道讓他無所適從的目光。
看見高奕楓又條件反射性地犯起了社恐,林鬱心中雖有幾分無奈,卻也早已習慣了他這副在外人麵前容易緊張的模樣。他剛想自然地接過話頭,與將臣和綾打招呼,緩和一下氣氛。
然而,當他的目光真正對上將臣和綾臉上那尚未完全收斂的、帶著探究和促狹意味的古怪表情時,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的腦海——他們肯定看到了剛纔的畫麵。
聯想到自己剛纔被高奕楓用那種抱小孩的姿勢一路帶過來的場景,林鬱隻覺得剛剛平複下去的臉頰溫度再次急劇飆升。他原本準備脫口而出的、禮貌性的問候話語,瞬間戛然而止,卡在了喉嚨裡。
於是,場麵變得極其詭異。
高奕楓和林鬱二人,如同兩尊突然被施了石化咒的雕像,愣愣地僵立在前院入口處,一個試圖把自己藏起來,一個臉頰緋紅、眼神飄忽。這副模樣,在朦朧的月色和庭院燈光的映照下,倒是頗為滑稽。
反觀站在他們對麵的將臣和綾二人,此刻也同樣有些笑不出來。
畢竟,看這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尷尬氣氛,他們二人也確實心知肚明——自己方纔在院中,確實將高奕楓和林鬱二人那“特彆”的趕路方式儘收眼底。此刻若是貿然笑出來,或者開口調侃,隻怕會讓這兩位朋友,尤其是那位明顯已經羞窘到彷彿快要自燃的高君,更加無地自容。
氣氛一時間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四個人,八目相對,卻無人率先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夜風吹過庭院中的樹叢,發出沙沙的輕響,更反襯出此處的寂靜。高奕楓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聲,以及身邊林鬱那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將臣感受到自己掌中握著的那隻小手上傳來的力道明顯緊了幾分,他側頭看向朝武綾,隻見自家這位實際年齡超過五百歲、但此刻麵容依舊是蘿莉少女的女友,正微微抿著唇,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好奇、忍笑和一絲“我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的無措表情,顯然是她率先有些遭不住這詭異的氣氛了。
將臣心中暗歎,知道不能再這樣僵持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來打破這令人尷尬的僵局,比如“晚上風大,快進屋吧”或者“安晴叔叔他們等很久了”之類的尋常話。
而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雙方對峙(或者說僵持)的中間空地上。
“咦?將臣,小綾,還有高君、林君?” 常陸茉子那帶著些許疑惑的、清脆的聲音響起,她好奇地眨了眨那雙深青色的大眼睛,目光在神色各異的四人臉上掃過,“你們怎麼都呆愣在院子門口不動呀?安晴先生和芳乃他們都在客廳裡等著各位呢。”
這第五人的突然介入,如同在結冰的湖麵上投下了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固氣氛。
林鬱率先反應過來,他幾乎是立刻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他強壓下心中的羞赧,臉上努力擠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同時伸出手,半拉半扯地拽住了還處於社恐僵硬狀態、甚至忘了該先邁左腳還是右腳的高奕楓。
“冇、冇什麼,我們這就進去。” 林鬱說著,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匆忙,然後便略顯機械化地,幾乎是拖拽著高奕楓,跟著麵露解脫之色的將臣、綾以及引路的茉子,快步走進了朝武家宅邸那溫暖的光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