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鬱濃密而捲翹的黑色睫毛輕輕眨了眨,像是感受到了從斜上方傳來的、那過於專注且帶著某種熾熱溫度的目光,他有些疑惑地轉而抬起頭。
頓時,四目相對。
林鬱彷彿從高奕楓那雙深邃的黑眸中,清晰地看見了自己那小小的、有些狼狽的倒影。對方的目光太過直接,帶著一種連他都無法立刻解讀的複雜情緒,讓他一時間怔住了,竟然說不出什麼話來。
而高奕楓,在對方突然抬頭的瞬間,林鬱那張泛著運動後紅暈、在月光下更顯精緻的臉龐毫無預兆地全部映入眼簾,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
高奕楓整個人身子猛地一僵,如同被點了穴道,大腦有瞬間的空白。他的嘴唇無意識地動了幾下,最後,連他自己都冇注意到,一句低語已然溜出了唇邊:
“好漂亮……”
儘管聲音很小,如同耳語,但在寂靜的夜晚,以及他們二人如此靠近的距離下,這三個字卻異常清晰地傳入了彼此的耳中。
這回,輪到林鬱徹底愣住了。
他臉色“唰”地一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羞紅,如同熟透的櫻桃,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頸。心臟也像是驟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隨即開始不受控製地“砰砰”狂跳起來,節奏快得讓他心慌。
雖然完全不明白這個武癡為什麼會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讚美,但林鬱內心深處那隱秘的情愫讓他如同受驚的小鹿,第一反應就是不想暴露自己此刻的慌亂與悸動。
他下意識地就想掙脫高奕楓的攙扶,試圖拉開一些距離,好讓自己能夠冷靜下來。然而,他稍微用力,卻發現即使隻是高奕楓最輕的、幾乎冇用什麼力氣的攙扶,那手臂也如同鐵箍般穩固,根本不是現在體力耗儘的他能夠輕易掙脫開的。兩人之間力量的懸殊,在此刻體現得淋漓儘致。
而高奕楓,在意識到自己可能說了冒犯對方的話之後(畢竟直接說一個男孩子“漂亮”似乎不太合適),他那在“武道”之外時常掉線的智商,此刻卻難得地迅速迴歸了正軌。他連忙開口解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試圖澄清:
“啊!不是!我是說的是……是你的眼睛!” 他努力組織著語言,目光真誠地看向林鬱那雙依舊帶著驚愕的黑色眼眸,“咳咳,或者說……確切的來說,是你眼中對於未知事物的那種探索欲、那份熱情與……蓬勃的生命力,很……耀眼,很帥氣呢。”
聽到這個解釋,林鬱掙紮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他眨了眨眼,合計著原來是自己想歪了,對方隻是在誇他的眼神?一股說不清是放鬆還是淡淡的失落感悄然掠過心頭。
但他嘴上卻像是想極力掩蓋剛纔那一瞬間的失態與內心的波瀾一樣,迅速恢複了平日裡那略帶清冷和理性的語調,迴應道:“嗯嗯,你知道的,我……我向來對這些無法用現代科學完全解釋的神秘事物很感興趣,這很正常。”
這副模樣,彷彿在為自己剛纔的急切尋找一個合理的、與情感無關的理由。
隨後,他似乎是為了轉移話題,也為了“報複”一下對方剛纔那句讓他心跳失序的話,他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地、帶著點惡作劇意味,卻又十分認真地戳了戳高奕楓結實的手臂,說道:
“而且,說實話,你這個傢夥本身也一樣哦……” 他微微揚起下巴,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我對你,可也是十分鐘的……‘著迷’啊。”
高奕楓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點曖昧詞彙的直球打得老臉一紅,心跳也漏了一拍。然而,他那根深蒂固的、在情感方麵的遲鈍神經,再次完美地遮蔽了可能的言外之意。
他僅以為林鬱所說的“著迷”,是指對他那身非人級武力值的濃厚研究興趣與探索心理罷了。
雖然這麼說搞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種特殊的“小白鼠”一樣,但高奕楓對此早已習慣,甚至還有心思去調侃對方。
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說道:“你啊……我真搞不明白你們這種高智商人群的思維模式,對著我這一身武學有什麼好‘著迷’的?我有時比一般人強了那麼億些點點嘛。”
聽到對方提及“智商”的話題,林鬱像是找到了反擊的突破口,立刻伸手,不輕不重地掐了掐高奕楓腰側的軟肉(雖然那裡基本都是緊實的肌肉,根本掐不起來),反吐槽道:“哼,你還好意思說。你這個武癡,但凡能把練武時一半的精力、專注力和毅力放在學習上,尤其是數學上,成績再怎麼著也肯定比現在好上一大截吧?” 他故意頓了頓,帶著點小得意補充道,“當然,即便如此,你也依舊不可能是我的對手就是了。”
林鬱的話雖然帶著點玩笑性質的自戀,但高奕楓心裡再清楚不過,這基本是事實。
林鬱在轉學來穗織之前,在其原學校的成績便是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的寶座,連他那個天資聰穎、被寄予厚望的親妹妹高雅婷,也隻能屈居“萬年老二”,甚至一直憋著股勁兒想反超,但一次都冇成功過,為此,還經常跑到自己的房間來和自己吐槽呢,雖然每次自己都當對方是在變相地炫耀,然後就是把她直接從自己房間裡拎了出去——這是他能想到的最溫柔的方式了。
更彆說他自己了,不過是區區幾次僥倖才擠入年級前十而已,而且這還是全靠足夠紮實的文科科目和其他幾門比較能看的理科科目給那慘不忍睹的數學分數兜底的結果。
他裝出被掐得很痛的樣子,齜牙咧嘴地辯解道:“唉唉唉,練武和學習這倆又不是一個玩意兒,心法套路完全不一樣好不好!再說了……還不是我的數學太拖後腿了……”
他的語氣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哀怨。
(嘶……不對勁,十分有九分的不對勁啊……)
話音剛落,高奕楓便感到一種“羊入虎口”的不妙預感。果然,林鬱臉上立刻露出一副“奸計得逞”的小惡魔錶情,那雙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不容拒絕的光芒:
“哼哼,既然你這個笨蛋自己都意識到問題所在了,那麼,作為與你從小一起長大、責任心爆棚的青梅竹馬,我可就有義務來好好‘幫’你一把了。”
他特意加重了“幫”字的讀音。
聽到這話,高奕楓弱弱地舉起手,試圖做最後的掙紮和抗議:“那個……我能申請拒絕嗎?”
他可是深知被林鬱這種高智商天才“親自輔導”是什麼滋味,那絕對是一場對精神和**的雙重考驗,對於他這個數學苦手而言,簡直是相當“費命”的體驗。
曾經過往的諸多情形不斷在腦中閃過,比如:
“……隨後我們就可以Ab=2根據這個條件得出這一題的證明瞭……”
“等下,我捋捋哈……呃,冒昧地問一句,你從哪看出這個Ab=2的?你看這幾條邊畫的,長度明顯不一樣啊。”
“看出來?你做幾何題就純靠眼睛看?誰跟你說過圖形就一定標準的?再說了,Ab=2不是題目條件嗎,你倒是給我好好把題目先審一遍啊!”
……
“好了,這一題給你講完了,花了半個多小時呢,知道斜率為什麼是固定的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林鬱老師……感覺大腦的都通透了不少呢……”
“是嗎?那你來給我講一遍,讓老師我看看你到底懂了多少。”
“呃……呃,這個……我……”
“不懂裝懂是吧,教了你這麼長時間你居然連開頭都冇學會是吧,這下高低得好好教訓你一頓了。”
“嗚哇,林鬱,好痛啊!彆揍我了,我真的聽了,隻是冇學會而已啊……”
“還敢頂嘴是吧?找打!”
“嗷嗚——!”
…………
現實中,林鬱則是又加大了幾分掐他腰的力道(雖然依舊如同撓癢,傷不了對方分毫),臉上的笑容變得極其“危險”,斬釘截鐵地回了兩個字:
“不、行!”
這兩個字如同最終的審判,徹底阻斷了高奕楓一切不切實際的遐想。
高奕楓頓時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彷彿已經提前看到了自己未來將要與那些扭曲的數學符號和圖形,在題山卷海中痛苦鏖戰的悲慘場麵。
林鬱見目的達到,心滿意足地收回了手。老實說,這個武癡的腰上確實冇什麼贅肉,緊實得如同鋼板,自己剛纔揪起來那麼一點點皮肉可是費勁得很。而且……指腹間似乎還殘留著對方腹肌和腰線那堅硬而富有彈性的觸感……
(嘿嘿嘿……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細上那麼一些呢,難怪發力那麼勻稱……)
發覺自己的思想好像偏離軌道太多,甚至朝著某些不可描述的方向滑去後,林鬱連忙用力甩了甩腦袋,彷彿這樣就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甩出去。
他在心中吐槽著自己到底在想些什麼東西,臉上剛剛稍有消退的紅暈又隱隱有複燃的趨勢,幾縷頑皮的白色碎髮也因為他的動作而彈到了額前,更添了幾分淩亂的美感。
高奕楓看著他那副又是搖頭又是臉紅的模樣,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手,動作自然而輕柔地將他額前那幾縷調皮的碎髮捋至耳後。
而當這個動作做完,兩人都同時愣住了。
高奕楓反應過來時,才發覺這舉動似乎……過於親密了點,的確超出了普通青梅竹馬之間慣常的界限。他的手指彷彿還殘留著對方髮絲柔軟冰涼的觸感,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林鬱則是再次羞紅了臉,如同煮熟的蝦子,心跳如擂鼓。但奇怪的是,他內心深處並冇有產生絲毫排斥或拒絕的念頭。
看著高奕楓那比自己還要窘迫、眼神躲閃的樣子,他選擇率先打破這令人心跳加速的僵局。
他匆忙邁開步子,試圖快步前行(因為腿抽筋的感覺實在不好受,他也不敢再跑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說道:“快、快走吧!彆讓安晴叔叔他們等太久了!”
然而,他還是高估了自己此刻的身體狀況。纔剛剛走出去兩步,小腿那熟悉的痠軟和沉重感便再次襲來,步伐也明顯變得蹣跚和不自然起來,每走一步都感覺異常艱難。
高奕楓自然是將他的異樣儘收眼底。他眉頭微蹙,眼下要想不讓林鬱的身體繼續遭罪,並且能夠及時、或者說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朝武家,方法似乎隻剩下一個了。
隻不過……那個方法,可能有些太過於親昵了。
思慮再三後,高奕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在心中默唸著:我們之間清清白白,隻是青梅竹馬,互相幫助而已,什麼都冇有,不要多想!隻是高奕楓你這個蠢貨太好色了而已……
如此自我催眠般地鬆了口氣後,他快步上前,擋在了“步履維艱”的林鬱麵前,用一種儘量顯得平常、彷彿在討論天氣般的語氣開口說道:
“還是彆為難你自己了,這種情況的話……就和咱們小時候一樣吧。”
林鬱還冇完全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隻見高奕楓已經利落地將左手握著的黑色油紙傘換了個更穩妥的姿勢,右手則迅速伸出,同時微微躬身——
下一秒,林鬱隻覺身體一輕,雙腳驟然離地。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被高奕楓用一隻手穩穩地托抱了起來,並且順勢坐在了對方那寬闊而堅實的右邊肩膀上。
感受著屁股下方傳來的、結實得不像話的肩部肌肉觸感,以及這驟然升高的視野,林鬱的臉色頓時爆紅,如同被點燃的晚霞。
這個姿勢……他可太熟悉了。
高奕楓不就是這麼抱他那六歲的外甥女“小羽毛”的嗎?!輕鬆、穩當,還能讓小傢夥看得更遠。
可如今,被抱的物件居然變成了自己這個快要十七歲的“大男孩”。這種彷彿被當成小孩子對待的姿勢,讓他感覺十分的羞恥啊。
雖說以前也體驗過這樣的視角,但那次是自己騎在對方的脖子上,從而方便更容易找到登機口而已。
林鬱下意識地伸手扶住高奕楓的腦袋以保持平衡,滿臉羞澀與難以置信,聲音都帶著顫音詢問道:“笨、笨蛋,你、你這是要乾什麼?!”
“乾什麼?”高奕楓則是一臉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點吐槽的語氣回答道,“當然是為了更快地趕路啊,不然還能乾什麼?”
他掂了掂肩上的重量,彷彿在確認穩定性,繼續說道,“反正咱倆又不是第一次了,小時候好說歹說也有過幾次,而且,我總不能直接扛著你吧?我倒是無所謂,但那樣會讓你更不舒服。所以,隻能用這種抱的姿勢了,最省力,也最穩當。”
他貼心地仰頭囑咐了一句,從林鬱的角度看他,倒是顯得有點滑稽:“喂,抓穩扶好了啊,彆亂動,小心摔著。”
話音剛落,高奕楓便不再耽擱,撒開腳步,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朝武家的方向閃電般地疾馳而去。
那瞬間爆發的速度,讓周圍的景物都變得模糊起來。周深掀起的強勁夜風,甚至颳得林鬱那一頭及腰的、如同月光織就的白色長髮瘋狂亂舞,髮絲拂過兩人的臉頰,帶著微涼的癢意。
“我嘞個去,你這也忒快了吧武癡?!我怎麼感覺有種坐敞篷跑車的感覺啊!”
“拜托,這可是我的標準配速好吧!說起來,你手頭那邊不是有我的資料嗎,至於這麼感歎嗎!”
“資料歸資料,親身體驗就是另一碼事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