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高奕楓的思緒也同樣在心裡頭翻湧如潮。
他貌似……很少如此仔細地關注過林鬱的手。以往最多是遞東西時短暫的觸碰,或是像剛纔那樣緊急情況下的拉拽。如今這麼實實在在地一握,倒是讓他發現了曾經許多冇有注意到的小細節。
林鬱的手掌,尺寸比他想象得還要小巧纖細一號,安靜地躺在自己寬大的掌心中,對比鮮明得驚人。那十指如同上好的蔥白,修長而骨節不甚分明,指尖透著健康的淡粉,麵板細膩得彷彿從未沾染過塵世的粗糙。
至於觸感,更是柔軟得不可思議,帶著微微的涼意,簡直……和女孩子的手冇什麼兩樣甚至……
他下意識地低頭,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因為長年累月、日複一日的刻苦練武,這雙手不知磨破了多少次皮,流過多少血與汗,如今早已覆蓋上了一層厚薄不均、顏色深淺不一的硬繭。掌紋深刻,指節粗大而有力,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他好像……已經好久冇有看見過這些厚繭之下,原本的肌膚是什麼模樣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奇異感受的情緒,在他心底悄然滋生。是驚訝於這觸感的柔軟?還是某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定義的、微妙的憐惜?
林鬱看著高奕楓依舊牽著自己的手不放,以及對方臉上那副盯著兩人交握的手掌、明顯陷入呆滯的神色,剛剛稍有平複的耳根子,瞬間又紅了好幾個色度,熱度一路蔓延至脖頸。
他忍不住輕輕掙動了一下,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羞赧,支支吾吾地開口:“武,武癡,你……你還要牽到什麼時候?”
被這麼一問,高奕楓如同大夢初醒,瞬間反應了過來。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居然還緊緊握著林鬱的手,臉色“轟”地一下爆紅,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絢爛幾分。
他像是被電到了一般,迅速鬆開了手,動作快得幾乎帶起風聲,整個人如同受驚的彈跳球,猛地向後彈開了三米遠,與林鬱拉開了絕對安全的距離。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慌亂地揮舞著雙手,語無倫次地解釋,眼神躲閃,不敢與林鬱對視,“我剛纔……光顧著發呆,忘記……忘記鬆手了!真,真的!”
感受著手上殘留的、對方掌心那灼熱而粗糙的觸感,林鬱的心跳依舊有些失序,耳朵上的紅暈也未曾褪去。
他原本想再說點什麼,但在注意到高奕楓那比自己還要紅得透徹、幾乎要冒煙的臉頰,以及那副手足無措、彷彿犯了天大錯誤的模樣後,心中那點羞赧忽然奇異地轉化為了某種想要“欺負”對方的惡趣味。
他清了清嗓子,勉強將那份悸動壓迴心底,臉上努力擺出一副“不懷好意”的笑容,一步步朝著那隻緊張得快要同手同腳的“大型貓科動物”走去。
“喲~~”林鬱故意拉長了語調,歪著腦袋,用帶著明顯調侃意味的目光上下掃視著高奕楓,“我們高大威武的‘武聖’大人,臉怎麼……紅成這樣了啦?”他眨了眨眼,語氣越發促狹,“嘖嘖,甚至……莫名地憑生幾分可愛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裝出一副恍然大悟、“原來是醬紫啊”的誇張小表情,用手掩著嘴,發出低低的竊笑聲:“哎呀呀,我說呢~~原來是因為牽了手啊~~”他刻意頓了頓,強調道,“喂喂喂,我可是男孩子哦?堂堂正正的男孩子。同性之間牽個手而已,你怎麼還臉紅成這副模樣啊?”
他繞著僵在原地的高奕楓走了半圈,繼續毫不留情地吐槽,嘴角噙著戲謔的笑意:“如此害羞且純情……高奕楓,我也真是服了你了。你這要是哪天真和女孩子牽了手,豈不是得激動得當場倒地,不省人事?”
高奕楓被他“調戲”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詞彙。
麵對林鬱這張利嘴,他那些在武道上的機變與敏銳彷彿全都失了效。他隻能可憐巴巴地、用著近乎乞求似的目光看向對方,那雙深邃的黑眸裡寫滿了“求放過”三個大字。那副委屈又無助的模樣,配上他高大健碩的身材,簡直就像一隻不小心做錯了事、正耷拉著耳朵和尾巴,等待主人責罰的大型貓科動物,反差感強烈得讓人忍俊不禁。
林鬱見他這副樣子,心中的那點“惡趣味”終於得到了滿足。他見好就收,也不再繼續打趣。
背起雙手,他又恢複了平日裡那副清冷中帶著點悠閒的姿態,轉身繼續沿著回家的路向前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回過頭,對著仍站在原地、臉上紅暈未消的高奕楓,露出了一個恬靜而溫和的笑容,彷彿剛纔那個“毒舌”的人不是他一樣。
“好了,不鬨了。”他的聲音輕柔下來,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快走吧。”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臨近傍晚時的微風裡。不知是對高奕楓說的,還是對他自己那顆依舊有些紛亂的心說的。亦或許,二者兼具吧。
看著林鬱轉過身、步履輕緩向前走去的背影,以及那個回頭時恬靜的笑容,高奕楓卻有一瞬間的恍惚。
夕陽的金輝勾勒著林鬱纖細的身形和那頭柔軟的白色長髮,側臉的線條精緻得不像話。在那一刹那,高奕楓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眼中看到的,竟然不是與他朝夕相處了十多年的青梅竹馬林鬱,而是……心底那道執著多年、清新美好的“白月光”的身影。
這不是第一次了。
(高奕楓,你這個混賬——!)
他相當費解,為何自己看向林鬱的眼中,有時會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她”的影子。
這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與自我厭惡。他在心中怒喝自己是個混賬。林鬱就是林鬱,是獨一無二的、他最重要的青梅竹馬,他怎麼能……怎麼能用那種摻雜著對“她”的執唸的目光,去看待林鬱?
這讓他很不喜歡,甚至是反感、厭惡這樣的自己。人有千麵,情感複雜,但如果有可能,他應該會很想將這一麵會產生混淆和褻瀆念頭的自己,親手扼殺。
他的左拳在身側不自覺地緊緊握起,指甲幾乎要嵌入手掌的嫩肉之中,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現在的他,似乎隻能依靠這一絲絲的、自我施加的痛楚,來讓自己從那荒謬的恍惚中清醒過來,恢複“正常”。
然而表麵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所有翻騰的心緒。他努力維持著與往常無異的笑容,彷彿剛纔的恍惚與自我掙紮從未發生。
他快走幾步,“屁顛屁顛”地跟上了林鬱的腳步,臉上甚至還配合地擺出了一副“我認輸”的無辜表情,語氣帶著點誇張的委屈:
“認輸認輸!我投降嘍!隻要是嘴上功夫,我每次都贏不過你,行了吧?”
他那副刻意搞怪的樣子,成功地將剛纔那片刻的異常掩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