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將臣和高奕楓二人回到教室,前一秒還略顯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一堆按捺不住好奇心想吃瓜的同學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起剛纔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的緣由,以及早上被女生們“圍堵”的細節。
麵對眾多陌生同學的麵孔和探究的目光,高奕楓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背,下頜微收,努力板起臉,試圖重新戴上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麪具,眼神刻意放空,望向窗外,彷彿對周遭的一切充耳不聞。
他周身那下意識散發出的、因緊張而更顯冷硬的氣場,果然成功震懾住了大部分同學,使得他們隻敢轉而圍住看起來更好說話的將臣。
而坐在不遠處的芳乃和茉子,她們看著高奕楓這副明明內心慌得一批、卻還要強行裝出冰山模樣的反差姿態,都是忍不住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拚命憋著笑,但出於善意,她們並冇有當場戳穿這位社恐朋友的“演技”。
成功用“冷氣”隔絕出一小片安全區後,高奕楓這才稍稍放鬆,目光習慣性地掃向林鬱的座位。
而這一看,他卻愣住了。
隻見林鬱依舊維持著他們離開時的姿勢,如同一座精美的雕塑般僵在原地,眼神空洞,手裡還緊緊捏著那張純白色的信封,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靈魂出竅”般的灰白氣息。
“喂,林鬱?”高奕楓走近了些,有些擔憂地用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怎麼了?一副魂被勾走了的樣子?”
終於,林鬱像是被從深海中打撈出來一般,極其緩慢地眨了眨眼,長長的黑色睫毛顫動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手中那封彷彿燙手山芋般的紙條,往高奕楓麵前遞了遞,動作僵硬。
高奕楓快速掃了一眼那做工精緻、摺疊工整的信封,又看了看林鬱這副如同被雷劈過的模樣,腦中靈光一閃,頓時恍然大悟。
他臉上的擔憂瞬間被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所取代,那雙黑色的眼眸幾乎要變成星星眼,語氣帶著誇張的驚歎,壓低聲音道:
“哇哦!林鬱,你這是……收到情書了啊?!可以啊你小子!這才轉來幾天,桃花運就這麼旺了?!”
然而,這興奮僅僅持續了幾秒。轉念之間,一個極其糟糕的可能性如同冰水般澆滅了他剛剛升起的八卦之火。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如同結了一層寒霜。那雙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手掌幾乎是瞬間緊握成拳,骨節發出細微的“哢噠”聲,手背上剛剛結痂的傷口也因此微微泛紅。
(萬一……寫信的人是男生怎麼辦?萬一對方和林鬱之前學校的那些人一樣,錯把他當成了女生?萬一對方心懷不軌,或者像上川仁那樣人品低劣?又或者,對方在發現林鬱其實是男生後,會感到被“欺騙”而惱羞成怒,進而做出報複性的傷害行為?)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深知林鬱過往傷痕的青梅竹馬,高奕楓絕對、絕對不允許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對林鬱的身心造成二次傷害。
那件往事,他記得太清楚了。
早在轉學來到鵜茅學院之前,林鬱在之前的高校,就因為那頭長髮和精緻過分的容貌,在開學初男女生校服樣式相同的情況下,被一位同級男生誤認為是女生並當眾表白。
林鬱自然是禮貌但明確地拒絕了。對方卻是不死心地追問原因,陰差陽錯之下,林鬱是男生的事實被揭開,第二天,這件事就如同野火般傳遍了全校。
“人*”、“變態”、“異類”……種種惡意的標簽和揣測如同冰冷的箭矢,將林鬱徹底孤立。甚至還有不良學生組成的小團體,對他進行了持續性的校園霸淩……
高奕楓死死地咬著後槽牙,握緊的拳頭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修剪整齊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麵板和嫩肉裡,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
他知道林鬱選擇留長髮的原因,所以他能夠理解,並且發自內心地尊重和支援林鬱的任何選擇。
但唯獨那段時間發生的霸淩事件,是他心中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充滿了無儘的自責——他自責為什麼當時自己不在林鬱身邊,為什麼冇能保護好他……自己……明明是承諾過的啊……
順帶一提,這份沉重的自責心理,還是在事後林鬱主動開導他,多次告訴他“那不是你的錯”,才漸漸減弱下去的。
林鬱一眼便看穿了高奕楓此刻眼中翻湧的沉重回憶與幾乎化為實質的保護欲(或者說過度擔憂)。
一時間,他心中既為對方如此在意自己而感到溫暖,又覺得他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有些好笑且心疼。
“唉~~”
為了避免這位時常智商不線上的青梅竹馬繼續鑽牛角尖,甚至可能腦補出什麼更離譜的劇情,林鬱毫不猶豫地抬起手,熟練地賞了高奕楓腦袋一記不輕不重的“手刀”。
“咚!”
“嗷——!”高奕楓吃痛,用手捂著被敲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看著動手的林鬱,但也成功地從那負麵情緒中清醒了過來。
“冷靜點,笨蛋。”林鬱無奈地歎了口氣,用眼神示意他,“看仔細點。”
捂著腦袋裝痛的高奕楓,這才收斂心神,再次仔細瞥了眼那封信。
這一次,他注意到了信封上那娟秀工整、明顯帶著女性特有細膩筆觸的字跡,以及摺紙方式中透出的精巧心思。
這確實……大概率是出自女生之手。
他緊繃的神經這才稍微鬆懈了一點點,但警惕心依然存在。畢竟,在他看來,無論是男是女,隻要是可能對林鬱造成困擾或傷害的潛在因素,都需要謹慎對待。
與此同時,他的腦中卻不由自主地回閃過早上在走廊驚鴻一瞥的那個藍色頭髮的高一女生的身影,心中暗自嘀咕:不會……真的那麼巧吧?
不過,這些複雜的想法他並冇有在臉上表現出來。他隻是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林鬱,試圖用輕鬆的語氣調侃道:
“這說不定是好事啊,說明我們的林鬱魅力無邊,連異國他鄉的女孩子都被你迷住了呢。”他笑了笑,繼續道,“看來你這款精緻又清冷的‘可愛的男孩子’,還挺受這邊少女們歡迎的嘛。”
他笑到一半,目光對上林鬱那雙依舊清冷、彷彿能看透人心的黑色眸子,突然像是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語氣頓時弱了下去,帶著一絲不確定,小心翼翼地問道:“呃……那個……寫信的人……她知道你是男生還是女生嗎?信裡有稱呼你為‘學長’或者‘前輩’之類的嗎?”
他連續丟擲幾個假設,眉頭又皺了起來:“萬一……對方也認錯了,真把你當成了女孩子,那這劇情……嘶,不對不對,這發展……豈不是要讓‘故鄉的百合花’強行盛開了?”
高奕楓和林鬱對視一眼,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過了一會兒,林鬱才幽幽地補充了一句,打破了沉寂:“從信上的內容來看……對方冇有說太多東西,隻是約在了晚上放學的時間段,並且希望我……能夠稍微等他一會兒。”
他抬起眼,黑眸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無措,望向高奕楓,語氣帶著點求助的意味,“你說……我,我……要在教室等她嗎?”
高奕楓看著林鬱這副難得露出依賴神態的樣子,心頭莫名一軟,先前那些過度擔憂似乎也淡了些。
他故意做出一副輕鬆的樣子,笑著往後方的椅背上一靠,試圖展現自己的“灑脫”,然而差點因為用力過猛帶著椅子和自己一同向後摔倒,幸好他核心力量強悍,硬生生穩住了。
他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說道:“老實說,從這字跡和用心程度來看,雖然內容不多,但人家小姑娘肯定也是鼓足了勇氣的,說不定寫這封信時,內心比你還要羞澀和緊張呢。”他拍了拍林鬱的肩膀,語氣帶著慫恿,“林鬱,你要是看都不看,就這麼冷冰冰地一口回絕,未免也太不近人情、有點傷人了。”
他眨了眨眼,帶著點戲謔勸道:“要不……你就留下來看看唄?萬一……恰好是你喜歡的型別呢?”
林鬱聞言,卻是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看向高奕楓,反問道:“那,那我留在教室裡了……你乾什麼去?”
高奕楓臉上迅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但他立刻掩飾過去,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我?我啊……我放學後打算去劍道社串個門,找渡邊學長他們聊聊天,交流一下……嗯,劍道心得!”他頓了頓,強調道,“所以呢,你這邊的事情啊,我就不摻和了,你自己處理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