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高奕楓說了謊。若不是林鬱現在冇有這個功夫觀察他的細節表情,他根本就冇有成功說出謊的可能性。
他真正的打算,其實是趁著林鬱去赴約的時候,找個隱蔽的角落貓起來偷偷觀察。畢竟,青梅竹馬(尤其是林鬱這種性格的人)收到情書並且親自去處理的現場,這麼有樂子的事情,他這個潛在的“樂子人”屬性可不想錯過。
而且,更重要的是,藏在“看樂子”表象之下的,是他那份根深蒂固的、類似於保護欲的特殊情感。
如果對方真的有什麼其他目的,或者現場出現任何可能對林鬱不利的極端行為,他也能在第一時間現身,保護好林鬱,絕對不能讓過去的悲劇重演。
直到第一節課的任課老師抱著教案走進教室,班裡的喧囂聲才終於如同潮水般退去,恢複了上課應有的平靜。
不過,令人稍感意外的是,這一天的上午,高奕楓並未像之前幾天那樣,動不動就因為前夜練武、打遊戲過度或單純覺得課程無聊而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雖然他整個人看起來依舊有些懶洋洋的,單手支著下巴,眼神偶爾放空,但從他偶爾在課本上寫寫畫畫的筆跡來看,內容竟然都與課堂相關,字跡也透著一股難得的認真勁兒。想必,也是被林鬱上次關於“學生本職”的嚴厲警告(外加可能的“撓癢癢之刑”威脅)後,稍微變得“乖”了一點。
——————————
時間一晃就到了中午。
下課鈴剛響,將臣還想轉過身,邀請後排的高奕楓和林鬱一起吃午飯,順便聊聊中午圖書館見麵的事。
然而,他一回頭,卻驚訝地發現——身後那兩個座位,不知何時已經空無一人,彷彿那兩人從未存在過一般。
將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些難以置信。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動作竟然如此悄無聲息,連就坐在他們前麵的自己都毫無覺察。
這時,綾也收拾好便當盒走了過來,翠綠色的髮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紅寶石般的眼眸中帶著同樣的疑惑,輕聲詢問道:“狗脩金,高君和林君……欸,他們去哪了?”
將臣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無奈:“不知道,他們的速度太快了,簡直像會瞬移一樣。不會能和茉子一樣,都會那種突然消失之類的忍術吧?”他頓了頓,想起早上的約定,“不過,他們中午約定好會去圖書館。到時候,關於昨晚神社的事情,大概就能揭曉了。”
綾聞言,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兩人對於高奕楓身上隱藏的秘密,以及昨晚神社那場神秘戰鬥的真相,都充滿了好奇。
這一次,將臣和綾的午飯吃得很快,幾乎是匆匆扒了幾口便當,就一起離開了教室,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趕去。
坐在教室另一邊的留學生蕾娜,看著將臣和綾著急離開的背影,又瞥了眼高奕楓和林鬱那依舊空蕩蕩的座位,紫水晶似的眼眸中頓時閃爍起敏銳而好奇的光芒,她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芳乃和茉子,壓低聲音,帶著點興奮地說道:“哦,看起來要有一些有趣的事情發生了呢~~”她眨了眨眼,提議道,“我們要不要……偷偷跟上去看看?”
芳乃看了眼一旁似乎已經有些躍躍欲試的茉子,雖然她自己也對那四人的動向有些好奇,但回想起某些不太美妙的經曆,還是忍不住輕聲否決了這個提議,語氣帶著一絲後怕:“還、還是不要了吧……萬一……又像上次一樣,不小心看見了什麼……不應該看的場麵,怎麼辦?”
茉子和蕾娜聞言,對視一眼,立刻想起了上次她們試圖跟蹤高林二人,結果不僅被髮現,還被迫圍觀了某些極其尷尬(對她們而言也同樣是社死)的場景,頓時也打了個寒顫,齊齊搖頭,選擇了放棄。
畢竟,那種公開處刑般的社死感受著實不太好,她們也得體諒一下高奕楓那位社恐人士的處境。
至於聽了這段冇頭冇尾、資訊量巨大的對話,剛好路過他們座位的廉太郎和小春這對兄妹,則是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狀況。
————————————
中午的圖書館內,安靜得有些不同尋常。陽光透過高大的窗戶灑落,在佈滿灰塵的光柱中投下斑駁的光影。就連平時總坐在入口處櫃檯後的圖書管理員,此刻也不見蹤影,想必是去吃午飯了。
(作者PS:眾所周知,柚子裡的圖書館總是會發生一些有趣的事情,具體是什麼就不說了?(?ˊ?ˋ)?*??……)
將臣和綾剛一推開圖書館的門,映入眼簾的除了排列整齊、高聳至天花板的深色木質書架和密密麻麻的書籍外,便是一大片空蕩蕩的閱覽桌椅,幾乎看不到其他人影。
不過,他們對此並不意外。以高奕楓那個社恐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選擇坐在門口或者中間這些顯眼位置的。
兩人極有默契地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便一同放輕腳步,朝著圖書館最裡層、光線相對昏暗、最為僻靜的角落走去。
果然不出所料。
在最後一排書架後麵,靠窗的角落裡,他們找到了高奕楓和林鬱。
隻是,眼前二人此刻的狀態,與他們平時在教室或外人麵前展現的形象,著實有些令人大跌眼鏡。
隻見高奕楓正端坐在一張靠背椅上,腰背挺直,姿態堪稱標準。他麵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似乎是與古典文學相關的書籍。
然而,他那雙銳利的黑眸中透露出的,並非沉浸閱讀的享受,而是一種近乎審視的、帶著批判性的銳利目光,彷彿不是在欣賞文字,而是在剖析某種武功秘籍的破綻。
而更讓人驚訝的是他旁邊的林鬱。此刻的她一改往日那清冷疏離、時刻注意儀態的形象,竟然毫無形象地將整個上半身都軟軟地趴在了光滑的桌麵上,像一隻慵懶的、曬著太陽的白色小貓咪。
此時的他手裡拿著自己的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精緻的臉上,似乎正在全神貫注地看著什麼網路小說。
平日裡總會束成馬尾的白色長髮,此刻頭繩被他隨意地扯下,放在手邊,任由那頭如同月華流淌般的及腰長髮披散下來,有些淩亂地鋪在他的背上、肩頭,甚至有幾縷滑落到了桌麵上,為他整個人平添了幾分平日裡絕難見到的、毫無防備的慵懶與柔軟。
他並非刻意營造這種形象,隻是單純喜歡頭髮披散著的自在感覺,而非紮成各種複雜的髮型(主要原因也是他除了最簡單的馬尾,確實不太會擺弄其他髮型)。
林鬱似乎注意到了高奕楓臉上那過於“嚴肅”的閱讀表情,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對方一眼,然後晃了晃手中的手機,用帶著點揶揄的語氣,低聲問道:“喂,武癡,那本《永夜照孤鴻》……你怎麼還不回去更文?要是斷更久了,可是會喜提‘太監’作者稱號的。”
高奕楓手中的書頁並未翻動,眼神中卻是飛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
他轉過頭,看向林鬱,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看我寫的那東西的?”他頓了頓,語氣恢複平靜,甚至帶著點自嘲,“最近冇什麼空,就冇想著回去碼字的事。更何況,我的文筆也算不上好,故事也平平無奇,大多都是一些意料之中的套路,自然也冇什麼人看。稿費其實也無所謂,反正我本來也不是為了賺錢才寫的。”
林鬱聽聞,不免有些小失落,輕輕歎了口氣,隨即反駁道:“唉,你總是這樣,急於否定自己乾什麼?”他坐直了些身子,雖然依舊懶散地靠著椅背,但眼神認真了許多,“我覺得你的文筆其實挺不錯的,細節描寫也很到位,尤其是那些打鬥場麵。而且,字裡行間時不時流露出的那種古風韻味,和你寫的那個武道體係主題非常契合,很有味道呢。”
其實一開始,林鬱是為了能更加瞭解高奕楓的內心世界和思想動態,纔會想著去搜尋並閱讀他在某個小眾網站上連載的、名為“永夜照孤鴻”的網路小說。
他原本隻是抱著“瞭解一下”的心態,但這一看,卻讓他愣住了。
高奕楓選擇的並非是當下熱門的題材,而是頗為冷門的、探討“武”與“道”結合的傳統武俠風格作品。
更讓他驚訝的是,小說中有著大量頗為詳細、堪稱專業的打戲環節。以林鬱對高奕楓的熟悉程度,他一眼就分辨出,這些打戲描寫絕非憑空想象或者依靠人工智慧拚湊而成,其中一招一式,都浸透著高奕楓親身的實戰體驗與對武學真諦的獨到理解,讀起來畫麵感極強,引人入勝而且,在看似平鋪直敘的劇情中,高奕楓還巧妙地埋設了不少伏筆,彼此之間環環相扣,互相照應,竟有幾分掌控人心、引人追更的魅力。
高奕楓翻動書頁的手指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轉向林鬱,這一次,眼中多了些複雜難辨的情緒。他組織了一下語言,聲音比剛纔柔和了些許:“你看得很詳細……連那種程度的小細節都能抓住。多謝……支援了。”
他還想再問問林鬱關於其他方麵的看法,比如劇情節奏、人物塑造之類他其實一直在意但無人可問的問題,但就在這時,他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由遠及近的、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恢複了平常的溫和(或者說,是他在外人麵前習慣性維持的那種狀態),隨即笑著放下了手中的書,抬起頭,目光精準地投向將臣和綾藏身(或者說,剛剛停下腳步)的書架陰影處,開口招呼道:
“將臣同學,綾同學,來都來了,一直站在那邊乾什麼?”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圖書館角落裡顯得格外清晰,隱約中似乎還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這邊還有空位,過來坐下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