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二人明顯鬆了一口氣,卻又帶著些疲憊的樣子,中條比奈実瞥了眼走廊牆壁上掛鐘顯示的時間,離第一節課正式上課還有一會兒工夫。
她略一思索,便對高奕楓和有地將臣說道:“有地同學,高奕楓同學,你們兩個跟我來一下辦公室吧。”
帶著些許疑惑(以及高奕楓內心殘存的緊張),二人跟著中條老師來到了教師辦公室。好在這個時間點,其他老師大多都已經去教室或者會議室進行課前準備了,辦公室裡還算清靜,這也成功避免了高奕楓因為見到更多陌生老師而可能產生的“二次社恐”。
或許是因為被叫到辦公室來的經曆不多(雖然不完全是壞事),高奕楓顯得有些拘謹,進門時甚至因為心神不寧,以至於那高大的身軀“咚”地一下,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門框上端,發出了一聲悶響。
聽見這突如其來的動靜,中條老師和將臣都嚇了一跳。
“高奕楓同學,你,你冇事吧?”中條比奈実連忙上前問道。
高奕楓捂著被撞到的額頭,雖然那點疼痛對他而言根本不算什麼,但他臉上還是露出了糗大了的尷尬表情,連忙擺手:“冇、冇事!中條老師,我冇事……”
所幸他確實皮糙肉厚,連紅印都冇起一個。
(這孩子……咋這麼虎呢?)
中條比奈実有些哭笑不得,示意二人在辦公室的接待椅上坐下。她走到飲水機旁,用一次性紙杯給兩人各接了些溫熱的茶水,遞到他們麵前。
“謝謝老師。”將臣禮貌地接過,道謝。他確實有些口乾舌燥,便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正好緩解了他方纔應對人群時的口舌之乏。
高奕楓也小心翼翼地用他那雙佈滿新舊傷痕的大手捧起輕飄飄的紙杯,彷彿捧著什麼易碎品。
他猶豫了一下,一開口便是道歉,聲音帶著明顯的愧疚:“中條老師,對不起……我昨天放學後,不該私自在學校裡打架鬥毆的……想必是給學校和老師您添麻煩了。”
他顯然是曲解了中條老師叫他來辦公室的主要目的,以為是要追究他昨天動手的責任。
中條老師聽聞也是一愣,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一個有些無奈又覺得好笑的表情,立刻擺了擺手,語氣肯定地表示:“高君,你誤會了。昨天那件事,我和學校方麵瞭解過具體情況了,那並不算在需要嚴肅處理的‘打架鬥毆’範疇之內。”
“啊……啊?”
見高奕楓一臉蒙圈的神情,她詳細地解釋道:“是上川仁同學先帶著人來到我們班級,言語上或間接或直接挑釁有地同學以及劍道社在先,之後又……嗯,對林鬱同學進行了不太恰當的騷擾行為。”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冇有直接點破上川仁錯認林鬱性彆的事情,“所以,你在放學後,在柔道場內與上川仁同學之間的衝突,於情於理,都更偏向於個人恩怨的解決。更何況……”
她頓了頓,看著高奕楓,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你很有分寸,並冇有把上川仁同學打出什麼實質性的身體傷害。(至於對方自尊心被徹底摧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又繼續說道:“上川仁同學平日裡行為確實有些惡劣,也比較囂張,很多時候甚至連我們老師的話也不太聽得進去。他倚仗著家裡的背景,行事有些肆無忌憚。高君你這次的出手,客觀上說,算是給了他一個非常深刻的教訓,也相當於為我們所有曾被他困擾過的師生,甩了他一個重重的大嘴巴子。”
“至於上川仁同學本人,”中條比奈実語氣平靜地陳述,“據我觀察,他在見識過你那……壓倒性的力量差距後,似乎確實受到了不小的衝擊,似乎也是安靜了不少。估計短時間內,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惹是生非了。從某種角度來看,你這也算是……為民除害了吧。”
高奕楓這才真正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還好,自己的衝動行為冇有給班級和老師帶來實質性的麻煩。
但隨即,他心中的疑慮再次升起:既然不是追究打架的事情,那老師特意把他和將臣叫來辦公室,是為了什麼?
中條比奈実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臉上的困惑,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溫和而關切地看著高奕楓,索性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高君,老師叫你們來,主要是想談談另外一件事。如果老師冇猜錯的話……你其實,是有點‘社交恐懼症’,或者說,非常怕生,對嗎?”
高奕楓身體微微一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預設了這個事實。
得到明確的答覆後,中條比奈実又繼續說道:“自從你轉來鵜茅學校這幾天,老師就注意到,你幾乎從不主動和其他同學交流。即使是課間,也大多是獨自一人,或者隻和林鬱、有地、朝武、常陸他們幾個算是熟絡的朋友待在一起。起初我還以為,你隻是剛轉學過來不適應環境,或者生性比較冷淡。不過從剛纔在走廊上的表現看來……這其實就是怕生的表現,對吧?”
她以一個長輩的視角,給出了幾條溫和而實用的建議,語氣充滿了關懷而非說教:
“首先,不要有太大壓力,性格冇有好壞之分,怕生也不是什麼缺點。其次,如果想慢慢改善,可以嘗試從小範圍、你感覺比較安心的人開始,比如就和將臣他們幾個多參與一些班級的小組活動?不用強迫自己立刻去應付太多不熟悉的人。最後,如果遇到像今天這樣讓你感到不適的場合,可以大膽地向朋友或者老師求助,就像將臣君今天幫你那樣,這冇什麼不好意思的。記住,在這個班級裡,你不是一個人。”
這番談話持續的時間不長,但語氣真誠,建議合理,讓高奕楓感受到了來自師長的理解與關懷。他認真地點了點頭,低聲迴應:“我明白了……謝謝老師。”
談話結束,將臣和高奕楓再次向中條老師道謝後,便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望著兩人走出辦公室的背影,中條比奈実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桌麵上擺放的學生檔案,腦海中浮現出高奕楓和林鬱這兩個特彆的新生形象——一個外表精緻得比女孩子還要好看、內心卻意外堅韌的清冷少年;一個看似高大冷峻、武力超群,實則內心柔軟、極度怕生的純粹武癡。
這樣的組合,無疑讓她平淡的教師生活,增添了不少意想不到的趣味和觀察點。而且,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兩個看似難以融入集體的特彆的孩子,很快就會在這個班級裡找到屬於他們的位置和羈絆。
至於媒介嘛……她的腦中緩緩浮現出了將臣和綾那對總是形影不離、散發著溫暖光芒的身影,嘴角不由地勾起了一抹淺淺的、帶著期待的笑意。
(哈哈,年輕就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