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繡線藏殺機------------------------------------------,指尖觸上去,已冇有血跡殘留。雲姝收回手,呼吸平穩,臉上毫無波瀾。她清楚方纔所見並非幻象——百壽圖的繡線有毒,而那毒,會傷祖母。,天光微亮,窗外樹影漸次清晰起來。她起身喚春桃進來,隻說要梳洗,準備去繡閣檢視壽禮進度。,又捧上一套淺青色裙衫。雲姝未多看一眼,隻道:“拿那件月白的。”這是母親生前最愛的顏色,穿在身上,旁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她命春桃備了一盞碧螺春。茶是新焙的,香氣清冽。她親自捧著,不緊不慢地往繡閣走去。,離她住處不遠。路上遇見幾個灑掃的丫鬟,皆低頭行禮。她未曾駐足,也未開口,隻讓春桃提著食盒跟在身後。,守門的小婢見是她,連忙掀簾請進。屋內已有三名繡娘在趕工,百壽圖平鋪於長案之上,金線銀絲交織成字,遠遠望去喜慶非常。,將茶盞放在一旁小幾上,目光落在繡品中央。她不動聲色地靠近,視線掠過那些金線——果然,在晨光映照下,某些絲線泛著極淡的藍光,彷彿沾了水珠尚未乾透。:這便是靈鑒中所見的毒線。,初看與常無異,但觸膚可致紅腫,久嗅則頭暈心悸。祖母年事已高,最經不起這類暗傷。若壽宴當日近前觀賞,必受其害。,假意欣賞片刻,忽而抬手取茶。指尖剛觸到杯沿,手腕似是一滑,茶盞脫手而出,直直砸向繡架。“啊!”一名繡娘驚叫出聲。,“壽”字所在之處儘被浸濕。墨色暈開,金線黏連,字形斷裂,已無法補救。。,低聲說道:“是我失手了。”她彎腰欲扶,卻被另一名繡娘攔住:“小姐莫碰,越動越糟。”,眉心微蹙,語氣自責:“這可如何是好?祖母交代的事,竟被我毀了。”
無人敢責怪她。她是嫡女,又是為祖母壽辰而來,縱有差池,也隻能當作意外。
管事嬤嬤聞訊趕來,看了一眼繡品,臉色發白。這幅百壽圖原定今日完工,明日呈送祖母查驗,如今卻需重繡。
正僵持間,雲嵐匆匆趕到。
她穿著藕荷色裙衫,鬢角微亂,顯然是從彆處急趕而來。一進門便盯著濕透的繡品,臉色由白轉青。
“這是怎麼回事?”她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怒意。
一名繡娘戰戰兢兢回話:“二小姐,是……是大小姐不小心打翻了茶盞。”
雲嵐看向雲姝,眼神如刀。
雲姝輕輕搖頭,歎息道:“我隻是想近前看看,哪知手一抖,便出了事。我已吩咐春桃去向祖母請罪,這禮若誤了,全由我擔著。”
她說得坦然,姿態更低。雲嵐張了張嘴,終究說不出一句重話。責罵她,等於質疑祖母對嫡女的寬容;不罵,這重擔卻隻能自己扛下。
“重繡便是。”雲嵐咬牙道,“我親自來。”
雲姝這才流露一絲歉意:“妹妹辛苦了。你一向心靈手巧,這百壽圖唯有你親手繡,才顯誠心。祖母最看重這份孝意,旁人代勞,反倒失了分量。”
這話聽著是誇,實則將責任牢牢釘死在她身上。
雲嵐臉色變了變,最終隻道:“不必姐姐操心,我會辦好。”
雲姝點點頭,不再多留,轉身離去。經過門口時,她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眼那幅濕繡,輕聲道:“炭火彆太旺,用濕布蓋著,莫讓蟲蛀了線。”
春桃應下,記在心裡。
回到房中,雲姝坐下喝茶,麵上平靜。她知道,雲嵐不會讓彆人接手。那人爭強好勝,最怕被人說不如她這個嫡姐,越是難事,越要搶著做。
夜深之前,她必定點燈趕工。
果然,次日清晨,春桃回來稟報:“二小姐昨夜冇睡,一直在繡閣。手指被針紮破好幾處,纏了布條還在繡。”
雲姝聽著,神色未動。隻問:“炭盆燒得如何?”
“按您說的,加了兩塊鬆炭,屋裡有些悶熱。”
她點頭,不再多問。
斷腸草汁遇熱易揮發,染料結構本就不穩。反覆沾水後又經高溫烘乾,顏色早已失衡。待到壽宴那日掛出,不出半個時辰,必會褪色。
那時滿堂賓客齊聚,祖母含笑抬頭,卻見“百壽”變“白壽”,金字發灰,絲線斑駁——縱不傷人,也足以惹她不快。
而這不快,隻會落在雲嵐頭上。
她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支木簪,慢慢颳著簪尾。昨日刻下的那個“壽”字已被磨平,她重新下手,這一次,刻得更深。
春桃在一旁整理衣匣,忽然道:“小姐,昨兒您給的藥膏,我送去繡閣時,看見二小姐的手腫得厲害,連針都快握不住了。”
雲姝停下動作。
她冇有抬頭,也冇有迴應。
隻是將木簪收起,放進妝匣底層,與那包剩餘的毒粉放在一起。
兩日後,壽宴前夕。
百壽圖終於重繡完成,掛在繡閣中央晾乾。雲嵐親自檢查三遍,確認無誤,才命人收起,預備次日一早送往正廳。
當晚,雲姝睡前喝了半碗安神湯,躺下閉眼。她冇有做夢,思緒清明。
她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芙蓉糕裡的毒針,她已查到線索,但尚未動手。那是繼母設的局,比繡線更險。
但她並不著急。
她翻身坐起,走到櫃前取出一個小瓷壺。這是母親留下的舊物,壺底藏著一層草灰,能解輕毒。她開啟壺塞,倒出少許粉末,混入明日要用的茶水中。
做完這些,她吹熄蠟燭,躺回床上。
窗外風聲漸起,吹動窗紙輕微作響。
她睜著眼,盯著帳頂。
遠處傳來一聲更鼓。
接著是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院外。
門被推開的聲音。
有人走進院子。
她冇有起身,也冇有出聲。
隻是將手伸到枕下,握住了那支銀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