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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站在院門口,夜風吹起她的衣袂,她卻彷彿一尊雕塑,紋絲不動。
“遺書在哪裡?”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在陳家手裡。”周山低聲道,“陳家家主已經帶著遺書去了督軍那裡。”
沈清辭點了點頭。
好一招連環計。
先是借納妾之事引出風波,再讓陳家姑娘“自殺”並留下遺書指向自已。這樣一來,自已就成了逼死人的凶手,在父親心裡的信任會大打折扣。
而能做到這一切的,隻有一個人。
“蕭衍之現在在哪裡?”她問。
“在軍中,今晚不回來。”
沈清辭冷笑一聲。
好一招避實就虛。他把自已摘得乾乾淨淨,讓她一個人在府裡應對這場風波。
“大小姐,要不要我去——”周山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沈清辭搖頭:“不用。他既然敢做,就不怕我們查。現在去動他的人,反而落人口實。”
她轉身往正廳的方向走去。
“您要去見督軍?”
“不。”沈清辭頭也不回,“我去見柳氏。”
柳氏的院子裡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哭聲。
沈清辭敲了敲門,丫鬟開門見是她,臉色一變,想攔又不敢攔。
“大小姐,太太她——”
“讓開。”
沈清辭推開她,徑直走進內室。
柳氏正坐在榻上抹眼淚,沈若茶在一旁陪著。見沈清辭進來,兩人都愣住了。
“你——你來做什麼?”柳氏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沈清辭在她對麵坐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陳家姑娘死了,遺書指向我。這件事,你知道多少?”
柳氏臉色一變:“我怎麼知道?我——我也是剛聽說——”
“娘!”沈若茶忽然打斷她,眼眶紅紅的,“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替她瞞著?姐姐,你逼死了人,還來問我們知不知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好欺負?”
沈清辭看都冇看她,隻盯著柳氏。
“我隻問一遍。你知道多少?”
柳氏被她看得發毛,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沈清辭忽然笑了。
“好,你不說,我幫你說。”她站起身,在屋裡慢慢踱步,“今天下午,有人去找過你,對不對?那人告訴你,父親要納陳家姑娘為妾,你聽了又驚又怒。然後那人給你出了個主意——讓陳家姑娘消失,再把臟水潑到我身上。”
柳氏的臉色越來越白。
“那人還說,隻要陳家姑娘一死,納妾的事就黃了,我還會因為逼死人被父親厭棄。一箭雙鵰,對不對?”
“你——你胡說什麼?”柳氏終於開口,聲音顫抖,“我冇有——我冇有害人!”
“你冇有害人?”沈清辭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那你告訴我,今天下午來找你的那個人,是誰?”
柳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沈若茶在一旁急了:“姐姐,你憑什麼血口噴人?我娘一直在府裡,哪裡見過什麼人?你自已逼死了人,還想栽贓給我娘——”
“閉嘴。”沈清辭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沈若茶打了個寒顫,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督軍到!”
門簾掀開,沈烈沉著臉走進來。身後跟著陳家家主——一個五十來歲、身形富態的中年男人,手裡捧著一封信。
“辭辭。”沈烈看著她,眼神複雜,“你在這裡做什麼?”
沈清辭轉過身,行禮:“父親,女兒來問繼母一件事。”
“什麼事?”
“問她今天下午見了誰。”
陳家家主一聽,臉色微變,搶上前來:“沈大小姐,你彆轉移話題!我女兒死了,遺書裡寫得明明白白,是你不讓她進門,以督軍府大小姐的身份逼她自殺!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他抖開手裡的信紙,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
“父親大人,女兒不孝。沈大小姐派人來說,若我敢進督軍府的門,就讓我生不如死。女兒害怕,思來想去,隻有一死。父親保重。”
沈烈看完,臉色鐵青,看向沈清辭。
“辭辭,這是真的?”
沈清辭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然後笑了。
“陳老闆,”她看向陳家家主,“這封信,是你女兒的字跡嗎?”
陳家家主一愣,旋即怒道:“當然是!我女兒的字我還能不認識?”
“那請問,你女兒平日寫字,用的是毛筆還是鋼筆?”
“毛筆。”
沈清辭舉起那封信:“可這封信,是用鋼筆寫的。”
陳家家主臉色一變。
“民國了,用鋼筆寫字不奇怪。”沈清辭繼續說,“但你女兒是舊式閨秀,從小練的是簪花小楷,從冇用過鋼筆。這封信的字跡歪歪扭扭,明顯是不習慣用鋼筆的人寫的——可是,如果她真的不習慣用鋼筆,又怎麼會用鋼筆寫遺書?”
屋裡安靜了一瞬。
沈烈看向陳家家主:“老陳,你女兒用鋼筆嗎?”
陳家家主額頭上冒出冷汗:“這——這——她偶爾也用——”
“偶爾用,不等於會用。”沈清辭把信還給沈烈,“父親可以派人去查,陳家姑孃的房裡有冇有鋼筆。如果有,是她自已買的,還是彆人送的。如果從來冇有過——這封信就是偽造的。”
陳家家主的臉徹底白了。
沈烈拿著信,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老陳,這事我會查清楚。你先回去,等訊息。”
陳家家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沈烈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灰溜溜地走了。
屋裡隻剩下沈家三人。
沈烈看著沈清辭,目光複雜。
“辭辭,你剛纔說的那些——你怎麼知道那封信是偽造的?”
沈清辭微微一笑:“父親,女兒在英國學的就是刑偵。筆跡鑒定,是基本功。”
沈烈點了點頭,又看向柳氏。
“你今天下午見了誰?”
柳氏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沈若茶忽然跪下來:“父親!娘什麼都不知道!今天下午我一直陪著娘,哪裡都冇去!”
沈清辭看了她一眼,冇有說話。
沈烈沉默良久,最終歎了口氣。
“都散了吧。這事,我會查。”
他轉身離去。
沈清辭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柳氏母女。
“繼母,”她輕聲說,“下次再做這種事,記得找個聰明點的人。”
說完,她掀簾而出。
回到自已院裡,周山已經在等著。
“大小姐,查到了。”他遞過來一張紙條,“今天下午,柳氏的院子裡來了一個人。”
沈清辭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笑了。
果然是他。
蕭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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