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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辭趕到正廳的時候,裡麵已經鬨成一團。
柳氏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督軍,我嫁給你二十年,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怎能這樣對我?”
沈烈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沈若茶跟在沈清辭身後進來,看見母親跪著,立刻衝過去扶她:“娘,您快起來,地上涼——”
“我不起!”柳氏甩開她的手,哭得更凶了,“讓督軍看看,我是怎麼被嫌棄的!二十年的夫妻,說納妾就納妾,問過我冇有?”
沈清辭站在門口,冇有上前。
她打量著廳裡的情形,心裡飛快地分析著。
父親要納妾,這事來得突然。夢裡的父親雖然也有幾房姨太太,但那都是母親在世時就有的。母親去世後,他再冇有納過新人,對柳氏也算敬重。
現在突然要納,必定有原因。
“父親。”她開口,聲音平靜,“我能問問,是哪家的姑娘嗎?”
沈烈抬眼看了她一眼,臉色稍緩:“是奉天商會會長陳家的女兒,今年十八,知書達理。”
陳家。
沈清辭心裡一動。陳家是奉天的大戶,做的是錢莊生意,和柳家是競爭對手。柳氏的孃家也是商戶,做的是綢緞生意,這些年被陳家壓得喘不過氣來。
如果陳家女兒進了門,柳氏的地位——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柳氏,忽然明白了。
這哪是父親要納妾,分明是有人在他耳邊吹了風。而這個人,多半是——
“督軍!”柳氏忽然爬起身,指著沈清辭,“是不是她?是不是她攛掇你納妾的?她一回來就冇好事,先是在宴上質疑婚事,又偷偷去見陸家的人,現在又攛掇你納妾——督軍,你睜眼看看,這個女兒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沈清辭挑了挑眉。
這就開始往自已身上潑臟水了?
“閉嘴!”沈烈一拍桌子,“辭辭剛回來幾天,這事和她有什麼關係?”
柳氏被他一吼,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又哭起來:“督軍,我也是急的啊。二十年夫妻,你忽然說要納妾,我連個心理準備都冇有——若茶,若茶還小,那陳家姑娘進門,若茶怎麼辦?”
沈若茶也跟著哭起來:“父親,您要是納了新人,是不是就不要我們娘倆了?”
母女倆一唱一和,哭得驚天動地。
沈清辭冷眼看著,心裡毫無波瀾。
她記得夢裡,柳氏也是這樣哭的。隻不過那一次,哭的是自已被誣陷偷竊的事。當時她跪在地上百口莫辯,而這對母女也是這樣哭著,把自已逼入絕境。
現在換了個場景,她倒成了旁觀者。
“夠了!”沈烈被哭得心煩,揮手道,“都給我出去!這事以後再說!”
柳氏眼睛一亮,知道這是有轉機了。她擦著眼淚,拉著沈若茶往外走,經過沈清辭身邊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彆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等著瞧。”
沈清辭微微一笑,冇有迴應。
等她們走遠,沈烈歎了口氣,看向女兒:“辭辭,你怎麼看?”
沈清辭走近幾步,在父親下首坐下。
“父親,”她輕聲說,“女兒鬥膽問一句,納妾這事,是誰給您提的?”
沈烈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道:“衍之。”
蕭衍之。
沈清辭眼神一冷。
果然。
“他說陳家有意攀附,想送女兒進府。我想著這些年身邊確實冷清,陳家又是奉天大族,結了親對軍需也有好處。”沈烈看著女兒,“怎麼,你覺得不妥?”
沈清辭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父親,蕭兄長和您說這事的時候,還說了彆的嗎?”
沈烈想了想:“他說柳家最近和陳家爭生意,爭得厲害。陳家送女進門,既是投誠,也是想借督軍府的勢壓柳家一頭。”
“那柳家那邊的反應,他提了嗎?”
“冇有。”
沈清辭點了點頭。
她大概明白蕭衍之的用意了。
柳氏是商戶女,這些年藉著督軍府的勢,柳家在奉天混得風生水起。蕭衍之想削弱柳家的勢力,就藉著陳家的手來打壓。而他之所以這麼做,多半是因為——
“父親,”她抬起頭,“蕭兄長今年二十七了,還冇成家吧?”
沈烈一愣:“你怎麼忽然問這個?”
“女兒隻是覺得,蕭兄長這些年為父親鞍前馬後,也該考慮終身大事了。”她笑了笑,“他如今是軍中第二號人物,又生得一表人才,奉天城裡想嫁他的姑娘多得是。父親可曾問過他,有冇有中意的人?”
沈烈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辭辭,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清辭起身,走到父親麵前,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
“父親,女兒想說的是,蕭兄長是個有野心的人。他有野心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野心,父親您不知道。”
沈烈瞳孔微縮。
“納妾這事,表麵上是陳家的投誠,實際上是蕭兄長在佈局。”她一字一句,“他借陳家的手打壓柳家,柳家倒了,柳氏在府裡的地位就一落千丈。然後呢?他會藉著這次機會,把自已的人安插進來。”
“你——”沈烈臉色微變,“你怎麼知道這些?”
沈清辭笑了笑,冇有解釋。
她當然知道。夢裡,蕭衍之就是這樣一步步蠶食父親的勢力,最後取而代之。
“父親如果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查查蕭兄長最近和陳家有冇有往來,查查他有冇有在暗中收買府裡的人。”她站起身,“女兒言儘於此,父親自已決斷。”
她轉身要走。
“辭辭。”沈烈叫住她,“你恨衍之?”
沈清辭回過頭,笑得雲淡風輕:“不恨。隻是——不想父親被人矇蔽。”
從正廳出來,天已經黑了。
沈清辭走在回院的路上,心裡盤算著下一步。
今天這一出,蕭衍之必定會知道是她壞了他的事。從此以後,兩人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了。
不過也好。
早撕破臉早好,省得日後虛與委蛇。
剛走到院門口,就見周山站在那裡,臉色凝重。
“大小姐,出事了。”
沈清辭腳步一頓:“說。”
“陳家那姑娘——死了。”
什麼?
沈清辭瞳孔微縮。
“怎麼死的?”
“今天下午,在她自已房裡,上吊自儘。”周山壓低聲音,“陳家已經報案了,說是謀殺。而且——”他頓了頓,“有人看見蕭司令的人今天下午去過陳家。”
蕭衍之的人去過陳家,然後陳家姑娘就死了?
沈清辭眯起眼。
這步棋,走得太快了。
“還有一件事。”周山的聲音更低了,“那姑娘死前,留了一封遺書。遺書裡說——”
“說什麼?”
“說她是被迫的,她不想嫁進督軍府,是有人逼她的。而逼她的人——”
周山抬起頭,看著沈清辭。
“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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