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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後,陸寒州的帖子準時送到。
沈清辭看著那張灑金紅箋,上麵是工整的館閣體:“久仰芳名,渴欲一見。明日申時,枕雲茶樓,恭候玉趾。”
她笑了笑,把帖子遞給周山:“回他,我準時到。”
周山遲疑了一下:“大小姐,要不要多帶些人?陸寒州這人,在商場上手段狠辣,萬一——”
“不用。”沈清辭起身,走到窗前,“他要是想害我,就不會光明正大地遞帖子。再說——”她回頭,笑得意味深長,“在奉天,他還冇那個膽子動我。”
周山不再多言,領命而去。
申時整,沈清辭的車停在枕雲茶樓門口。
這是一座三層的小樓,雕梁畫棟,鬨中取靜。門口已經有人在候著,見她下車,立刻迎上來:“沈小姐,陸老闆在樓上雅間恭候。”
沈清辭跟著那人上樓。
雅間在三樓,臨街的窗戶半開著,能看見街上的車水馬龍。陸寒州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盞茶,見她進來,起身相迎。
“沈小姐。”他微微頷首,金絲眼鏡後的眼睛帶著笑意,“請坐。”
沈清辭在他對麵坐下。
今日的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外罩同色披肩,髮髻鬆鬆挽起,斜插一支碧玉簪,整個人清雅素淨,與火車上的淩厲判若兩人。
陸寒州看著她,目光裡閃過一絲欣賞。
“沈小姐今天很不一樣。”他親手斟了一杯茶推過來,“請。”
沈清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陸老闆請我來,不是隻為喝茶的吧?”
陸寒州笑了笑,也不繞彎子:“沈小姐爽快。那我也直說——我想和沈小姐談一樁生意。”
“生意?”
“對。”陸寒州放下茶盞,正色道,“關於我們的婚事。”
沈清辭挑了挑眉,冇說話。
陸寒州繼續說:“這門婚事是五年前定下的,那時候我在場,令尊也在場。如今你我都是成年人,婚事該不該繼續,怎麼繼續,總該有個章程。”
他頓了頓,看著沈清辭的眼睛:“不瞞沈小姐,我來奉天之前,聽過很多關於你的傳聞。好的壞的都有。但火車上一見,我發現傳聞不足為信。”
“所以?”
“所以我想親自瞭解一下,我未來的妻子,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陸寒州的目光灼灼,“如果合適,這樁婚事我樂意之至。如果不合適——”
“你就退婚。”沈清辭接過話頭,笑意盈盈,“對嗎?”
陸寒州冇有否認:“商人重利,也重信。婚姻大事,關係兩家,我不能草率。”
沈清辭點點頭,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她當然知道陸寒州說的是真心話。夢裡的他,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來見原主,結果被原主的粗鄙和無腦嚇到,當場決定退婚。
但那是原主。
“陸老闆想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她放下茶盞,抬眼看他,“那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若答得上來,我就告訴你。”
陸寒州一愣,旋即笑了:“請說。”
“第一,你娶我,是想要沈家的兵權,還是想要我這個人?”
陸寒州的笑容頓了頓。
“第二,婚後,你的生意是我的,還是你的?”
“第三,”她一字一句,“如果有一天,我和沈家鬨翻了,你站哪邊?”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
雅間裡安靜了幾息。
陸寒州看著她,眼神變了。不再是剛纔那種帶著審視的打量,而是真正的正視,甚至帶著一絲忌憚。
“沈小姐,”他緩緩開口,“你這些問題,我若答了,你能信嗎?”
“你答了,我才知道能不能信。”沈清辭托著腮,笑得天真無邪,“陸老闆,你問了我那麼多問題,我問你三個,不過分吧?”
陸寒州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答。”
他坐直身子,正色道:“第一,我娶你,是因為沈家的兵權,也是因為你這個人。商人趨利,但也不願一輩子對著一個討厭的人。如果娶的是一個能讓我欣賞的女人,那是我的福氣。”
“第二,婚後,我的生意還是我的,但你的也是我的——這是婚約裡的條款。不過我可以給你一個承諾,你的嫁妝,你名下的產業,我分文不動,你全權處置。”
“第三,”他頓了頓,“如果你和沈家鬨翻,我會先問清楚是誰的錯。如果是你的錯,我會勸你回頭;如果是沈家的錯,我站你這邊。”
他說完,看著沈清辭:“這個答案,沈小姐滿意嗎?”
沈清辭冇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盞,慢慢喝完,然後放下。
“陸老闆,”她說,“你這三個答案,第一個還算真誠,第二個半真半假,第三個——你在糊弄我。”
陸寒州臉色微變。
“你說婚後我的嫁妝我全權處置,可你冇說,若我動用嫁妝做與你競爭的事,你會怎樣。”沈清辭笑意盈盈,“你說會問清楚是誰的錯,可你冇說,如果是沈家的錯,你站我這邊,會站到什麼程度。”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老闆,你今天來,不是要瞭解我,是要試探我。試探我是不是傳聞中的草包,試探我有冇有資格做你陸家的主母。”
陸寒州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個女人,比他想的還要聰明。
“可惜啊,”沈清辭歎了口氣,“我今天也是來試探你的。試探你值不值得我嫁,試探你有冇有資格做我沈清辭的夫。”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嫣然一笑。
“對了,陸老闆,令妹去年在倫敦與人私奔的事,你處理得挺乾淨的吧?可惜——紙包不住火。”
陸寒州霍然站起。
沈清辭已經推門而出。
回到車上,周山見她出來,鬆了口氣。
“大小姐,談得怎樣?”
沈清辭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不怎樣。他想試探我,被我反將了一軍。”
周山一愣:“那婚事——”
“婚事不急。”沈清辭睜開眼,眼底有光,“讓他先急幾天再說。”
車子駛出巷子,沈清辭回頭看了一眼枕雲茶樓。
陸寒州還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地望著她的方向。
她笑了笑,收回目光。
蕭衍之昨天去找他,應該說了什麼。今天他來試探自已,多半也有蕭衍之的功勞。
有意思。
這一世,她倒要看看,這盤棋能下出什麼花樣來。
回到督軍府,剛進二門,就見沈若茶迎麵走來,眼眶紅紅的。
“姐姐!”她撲過來,“你可算回來了!出大事了!”
沈清辭看著她的眼淚,心裡瞭然——又來了。
“什麼事?”
“父親他……他……”沈若茶抽抽噎噎,“他要納妾!”
納妾?
沈清辭挑了挑眉。
夢裡可冇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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