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恨你
沈歸暮在沙發上坐了許久,從夜幕到黎明。
直到麵前的落地窗投射進一道刺眼的太陽光,他眯了眯眼,抬手擋住,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就這樣坐了一夜。
一夜未換的西裝,一杯一口冇碰的威士忌,冰塊已經全化。
外麵成雙結對的麻雀飛上枝頭叫著,沈歸暮扯了扯領帶,這才起身上樓。
今天珍妮還要來,他要收拾一下自己。
一小時後,沈歸暮才清爽下樓。
阿姨正在一樓收拾路澈還冇有拿走的東西,他倒了杯溫水,就聽幾個阿姨從屋內說話。
“誒?這是什麼?”
“小路少爺的畫,誒喲,這畫的真好。”
“等等,那反麵還有呢。”
“哦喲,真是!你彆說...這,”
“這畫的是不是夫人啊?”
夫人?
沈歸暮喝水的動作稍頓,隨後大步流星走進路澈曾經住過的屋內。
裡麵打掃的阿姨被沈歸暮嚇了一跳,陳姨下意識就想藏起那幅畫。
“什麼畫?”
陳姨說話結結巴巴的,“冇什麼,先生,就是小路少爺來不及帶走的一些畫。”
“我過會兒就一塊扔到垃圾站去,這裡有灰塵,你還是先出去吧。”
沈歸暮卻站在原地不動,目光死死鎖著陳姨背後那根本不能全隱藏住的畫框。
他聲音放低,帶著冷意,“給我。”
“先生...”
“給我。”
陳姨知道自己拗不過,將路澈畫全家照的那麵再上遞給了沈歸暮。
男人一手接過,想都不想直接翻了個麵,把他不曾見過的那一麵展露在自己麵前。
一時間,屋內的氣氛緊張起來。
兩位阿姨大氣都不敢喘,繼續打掃也不是,徑直離開也不行。
直到沈歸暮盯著那幅畫盯到眼睛酸,他才抱著畫框道:“陳姨,今日放假,你們回去吧。”
兩人瞭解沈歸暮說一不二的性格,也不說場麵話,直接前後腳離開了房間,收拾收拾出去了。
獨留他一人在一樓的房間內。
沈歸暮坐在床位,又仔細看著麵前的畫。
修剪乾淨的手指輕輕撫摸著畫框中的女人,抓著畫框的手卻用力的厲害,青筋早已泛起,手也在抖。
“嗬。騙子。”
男人眼眶早已通紅,眸子中複雜的情緒宛如潮水般劇烈翻湧,沈歸暮隻覺得心臟抽痛。
就在這時,門鈴聲響起。
來人,正是畫中的女人。
沈歸暮拿著那幅畫,緩緩走到門口。
隔著一道門,屋內屋外的兩人都輕輕緩著心神。
他不開門,她也不急著讓他開門。
就這樣持續了一分鐘,沈歸暮將情緒壓下去才抬手把門開啟。
一陣清風帶著熟悉的香氣灌進房間裡,原本清冷黑暗的客廳也投射進一道陽光。
聞珍妮逆著光而站。
她抬起眸,狹長的睫翼下那一雙圓圓的眼睛輕顫,與他對視一眼又立刻躲閃開。
沈歸暮的眼圈再一次紅了起來,他看著聞珍妮躲閃的目光,所有的恨意幾乎是立刻煙消雲散。
他喃喃道:“我們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聞珍妮抬眸,眨了眨眼,眸中也盛著許多情緒,“我們走到這一步,以前的每一步都是原因。”
沈歸暮抽了口冷氣,後退將聞珍妮讓進來。
坐在沙發上,聞珍妮打量著彆墅,住了兩年多的豪宅,要搬走了,稍微有些不捨。
一杯水放在自己麵前,聞珍妮道了聲謝,沈歸暮坐到了她的對麵。
“你想好了?真的要和我離婚?珍妮,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真的離了,我們就再也冇可能了。”
聞珍妮點頭,“我想好了,我不想我再這麼不快樂了。”
沈歸暮歎氣,“珍妮。這一個星期我不是故意要冷著你的,我也冇有讓律師去蒐集你和他在一起的證據。”
“我隻是在想一個合適的解決辦法,我不希望我們兩敗俱傷。”
聞珍妮愣了愣,試探道:“你不恨我?”
沈歸暮自嘲似地笑了一聲,“恨你?我根本來不及恨你,你就要和我離婚。”
兩人又沉默起來。
沈歸暮那邊的沙發傳出輕微的摩擦聲,“珍妮,如果我說,我不想離婚——”
沈歸暮話都冇說完就被聞珍妮打斷,她蹙著眉,十分不理解對方的想法。
“不想離婚?你口中那個合適的解決辦法就是不離婚?沈歸暮,你...我不瞭解你。”
男人冇想到她的反應這麼激烈,他再一次破防,“你就這麼想讓我趕緊讓位給他?”
聞珍妮語塞,“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拖著完全冇有必要。路氏那邊突然出事是你做的吧?歸暮,我知道你恨我倆,我們何必這樣一直糾纏?”
“你說不想兩敗俱傷,你這樣堅持我們隻會兩敗俱傷。”
沈歸暮:“那你這麼堅持儘快和我離婚的原因不就是想立刻和我撇清關係,免得我日後報複你們嗎?”
“我想過,你說你這樣幸福,我放手好了。可我根本放不下,憑什麼?!我隻想說憑什麼?!”
“我們明明很好,憑什麼就要離婚!”
聞珍妮也來了脾氣,她覺得沈歸暮像是走進了死衚衕,“既然你願意拖著那就拖著好了,不論是你最後讓我淨身出戶,或者說讓路氏再一次破產都可以,大不了我和路澈一起麵對。”
沈歸暮震怒的表情瞬間一窒,嘴繃得很緊,喉結滾動幾下。
淚花模糊了他的視線,男人側過頭去,“我給你的生活你不要,你寧願陪他去吃苦。”
“聞珍妮,你喜歡上他了是不是?”
珍妮頓了頓,她剛纔那樣說純屬是上頭了,陪人吃苦不可能,路澈也已經想好了退路,她大概率是吃不了苦。
無聲蔓延,聞珍妮突然覺得沉默是一種很好的宣泄方式。
既然沈歸暮以前裝啞巴,那她現在也裝啞巴好了。
女人直接起身,拿起包包就要離開。
還不等離開客廳區域,手肘突然被人拽住,一股強勁的力道將她向後拽。
聞珍妮根本反應不及,鼻子尖磕在沈歸暮的肌肉上,痠痛感傳來,淚水迅速從眼眶中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