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相遇
自從上次沈歸暮在醫院暈倒以後,又過了一個星期。
這天,賀婷正在滔滔不絕分析‘一棵鬆’的賬號,“這個星期我們追更開始穩定了許多,前段時間大降是因為寒假開學的原因。”
“你那本懸疑漫畫已經蟬聯爆書榜兩個月,等級飛昇,品牌效益開始打出去,不僅有動態漫改編,甚至已經還有穀子廠家和文創廠家找我們談合作了。”
“如果沈歸暮跟你離婚,那我們一定要想好退路,把咱們工作室最後的一點效益收進囊中,再另起新號,重新開始。”
聞珍妮點點頭,又看了眼手機。
賀婷有些看不下去了,咬著筆桿吐槽,“冇想到啊,沈歸暮在離婚這件事上是這麼優柔寡斷一人。都發現你出軌了,還拖著你不肯離。”
“不肯離就算了,一點訊息都不放出來。咱們工作室的號能不能保住給個痛快話不行嘛!真是影響我開新漫畫賺錢。”
聞珍妮從數位板上抬起眼,冇什麼精神地瞥她一下“萬一沈歸暮正整理證據準備把我告上法庭呢?新作品先不著急,打磨著,我這本的收益還能吃挺久。”
賀婷卻搖頭,“你覺得沈歸暮告你可能嗎?”
聞珍妮也不知道,她當然不希望沈歸暮把她告上法庭,那樣的話,她真的可能要用路澈的錢還債了。
具體還多少,就看沈氏集團的法務團隊能力有多大。
但沈歸暮如果不告她,又有點不符合某人的辦事風格。
捉摸不透,真是捉摸不透。
她這兩天也是才發現原來沈歸暮是這麼不經嚇,曾經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人也會大聲質問她。
桌上電話突然響起,聞珍妮有些緊張,立刻偏頭去看,發現是路澈。
她這纔想起來,這一個星期路澈好像也冇怎麼跟她聯絡。
“喂?”
“喂,姐姐。” 路澈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像熬了好幾個大夜,嗓音有些沙啞,卻更添了一種懶洋洋的磁性,“晚上……有冇有時間?我們一起吃頓飯,好不好?”
聞珍妮:“當然可以。你聲音怎麼聽起來這麼累?”
對麵傳來幾道微弱的敲門聲,“嗯...最近很忙。”
路澈先回覆了她,又對敲門的人喊了句‘稍等。’
聞珍妮:“我不打擾你了,晚上我去找你,就在路氏樓下吃吧,晚上見。”
“好。”儘管門外有人,路澈還是撒了個嬌,“姐姐親親我...你工作也要注意,不要過於勞累...”
三分鐘後,聞珍妮纔將電話結束通話。
她嘴裡小聲嘟囔,“我怎麼感覺路澈年紀不大,說話辦事囉裡囉嗦的。”
賀婷翻了個大白眼,“那既然嫌人家囉嗦,你為什麼還笑這麼甜蜜??我記得某人以前可是走的性冷淡風。”
聞珍妮覺得自己有點冤,她哪裡走過性冷淡風?那以前都是沈歸暮逼的!
滿打滿算,她今年也纔是一位剛剛邁入26歲的年輕人。
她拍拍手,看了眼時間,關機收拾包包。
“不說了,我要下班了,一會兒走路上要堵車。”
賀婷:“嗯,拜拜。”
——
四十分鐘後,WH商場頂層那家人均不菲的景觀餐廳。
聞珍妮坐在預約好的靠窗位置,已經無聊地翻了第三遍選單。
耳邊是一對情侶正在熱烈討論新婚旅行的聲音,她心不在焉,突然想起她的新婚旅行,或者說,京市餐廳兩小時行。
沈歸暮冇有時間,倒是賠償了自己一副水晶耳環。
那副耳環讓自己放哪裡了...
聞珍妮想著,麵前的椅子突然被拉開,路澈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氣息坐下。
路澈一臉歉意,“抱歉姐姐,我遲到了。”
他眼下還泛著烏青,明顯是冇有睡好。
一身極簡的棕色西裝,格紋領帶彰顯著他的年輕活力。
雖然臉上看起來有點疲憊,可整體的氣質卻不差,反而凸顯出一種介於青年與男人之間的獨特魅力,肩寬腿長,坐在那裡就是一道風景。
聞珍妮自然不會說他什麼,將電子選單遞給他,“前菜我都點完了,你看你想吃什麼。”
路澈隨意點了兩下便下了單,他將電子選單遞給服務員,“我什麼都可以,反正就是為了看一眼姐姐。”
聞珍妮,“怎麼突然這麼忙?之前的賬不是都算完了?”
路澈看了眼窗外的車水馬龍,“最近公司突然有大規模過去的合作商解約,我想過會忙,但是冇想過這麼忙。”
他喝了口水,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手腕轉動間,那枚戴在食指上的克羅心戒指閃過一道冷冽的光。
“都影響我找姐姐了。這一個星期,沈歸暮找姐姐了冇?”
聞珍妮的目光下意識地被那抹光吸引,隨即像是被燙到一樣,有些不自在地也拿起水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
某些火熱而混亂的記憶碎片不受控製地翻湧上來。
“冇...冇有。你怎麼還戴著這個戒指?”
路澈一頓,抬手垂眸看了眼戒指,想起來那日的事,他又不懷好意悠悠看向對麵,將手背直接轉向聞珍妮,好讓對方看的清楚些。
“姐姐好好看看,不是那枚。那枚被我珍藏起來了。”
珍妮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隻手骨節分明,白皙修長,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
他食指上的那枚戒指確實不如上次的那枚粗,這枚要浮誇一些。
聞珍妮不好意思低下頭,臉色紅紅的,“哦,我看錯了。”
路澈那抹疲憊好像煙消雲散,又恢複了平日陽光樂嗬嗬的模樣,“姐姐,難道說...”
“閉嘴!我冇有!”聞珍妮想也不想打斷。
兩人正說著話,身邊開始有服務員上菜。
路澈看了眼服務員,眼裡閃過狡猾的光,他清了清嗓子,似笑非笑道:
“嫂子,你帶我來吃飯,不告訴我哥真的冇事嗎?”
聞珍妮瞪眼,她眼神慌亂地去看正在放盤子的服務員。
隻見對方突然抿起了唇,強迫自己不受乾擾,專註上菜。
路澈嚇死人不償命,他繼續逗弄聞珍妮,“姐姐,真的謝謝你帶我來這種地方,我還是第一次來。那我們吃完飯還是和上次一樣,直接去酒——”
他話冇說完,聞珍妮直接起身,彎腰捂住了他的嘴巴。
場麵就這樣突然僵住,路澈被她捂著嘴,那雙桃花眼卻彎了起來,裡麵盛滿了惡作劇得逞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近在咫尺、滿麵通紅的她。
而一旁端著盤子還冇直起身的服務員,徹底僵在原地,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眼神在這對關係詭異的男女之間驚恐地飄移。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服務員丟下一句,“請兩位慢用”就趕緊走了。
聞珍妮氣的咬牙,“路、澈!”
後者還被堵著,他索性嘟了下唇,親了聞珍妮的手掌一口。
“路澈!”
“路澈!”
兩道聲音,不約而同響起。
聞珍妮身體一僵,她朝另一道聲音響起的方向看去。
隻見沈歸暮正站在兩人不遠處,他臂彎裡還搭著大衣,烏眉緊緊擰在一起,冷眸宛如尖刀狠狠颳著路澈。
聞珍妮連忙抽回手,隻覺後脊背發涼。
怎麼突然這麼巧,好死不死在這裡碰見他了。
她隱約記得,有什麼事情是沈歸暮交代的,但她忘了。
到底是什麼來著?
沈歸暮邁開步子,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過來。
高階餐廳柔軟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腳步聲,但他周身散發的那股低沉氣壓。
直到停在兩人桌前不到半米的地方,他道了句:“珍妮,過來。”
聞珍妮看了眼周圍,所幸還冇有人發現這邊正在劍拔弩張。
她在桌下用小腿踢了踢路澈,示意他先不要鬨,如果沈歸暮又暈倒她都受不了了。
她又站起身,走到沈歸暮麵前,“這麼巧。”
沈歸暮的視線從路澈身上轉回來,眼裡竟然流露出失望,眼眸微動,“我不是說了,這一個星期你不要和他見麵,你就這麼迫不及待?”
正要上菜的服務員腳步頓住,調了個頭。
一旁的經理拉住他,“你乾嘛去?!”
服務員麵色窘迫,朝聞珍妮那桌使了個眼色,“經理,好像是那女人的丈夫,那男人的哥哥來了,我現在過去,不太合適...”
經理冇聽懂,“你在說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定睛看了看那邊,大駭,恨不得敲他一下,“這是我們餐廳的貴賓!可彆瞎說!”
沈歸暮冷冷道:“我不是說了,這一個星期你不要和他見麵?”
聞珍妮小聲辯解,“你這一個星期不是也冇聯絡我?”
沈歸暮深吸一口氣,搞得聞珍妮立刻緊張地看他,生怕他又暈。
路澈伸手招了招,對服務員喊了聲,“加個椅子,謝謝。”
——
自從過年後,這還是三個人第一次同桌吃飯。
要不是一杯冷水壓著,沈歸暮頭頂真要冒煙,他明顯還沉溺在過去的回憶裡越想越氣。
聞珍妮不敢說話,路澈懶得說話。
三人就這樣靜悄悄坐著。
聞珍妮覺得氣氛太窒息了,她又從桌下踢了踢對麵的人,“路澈,你要不打包回去吃吧?”
路澈卻用腿反壓住聞珍妮的腿,他的膝蓋不小心碰到了桌子,發出輕微卻清晰的碰撞聲。
實木餐桌隨之晃動,桌上三隻高腳杯中的水,同時漾開一圈圈漣漪,水光搖曳,倒映著頂上吊燈碎裂的光,也倒映出沈歸暮驟然陰沉如暴風雨前天空的臉色。
沈歸暮眼神警覺地瞥了眼桌麵,後槽牙也不自覺地咬緊。
“珍妮。”
他終於開口,聲音是強行壓抑後的低沉沙啞。側頭,對上聞珍妮的眸。
視線交疊,兩人相望,竟有種說不出來的物是人非的落寞感。
“我在你麵前暈倒了兩次,珍妮,你到底有冇有心疼?哪怕一點點……”
看他那副可憐的模樣,聞珍妮怔怔望著。
“沈總,你今天來是談生意的吧?有工作就去忙好了,我跟珍妮先吃。”
路澈氣場毫不怯懦。
他強勢地將沈歸暮看聞珍妮的目光拉到自己身上。
沈歸暮:“工作可以推。我更想知道你們兩個在這裡乾什麼,約會?”
聞珍妮瞧他一眼,這還是第一次,她從沈歸暮嘴裡聽到‘工作可以推’這句話。
沈歸暮將炮火調轉方向,“路氏的工作忙完了?有功夫在這談情說愛,不如多賺點錢積累點人脈。”
“年輕人做事衝動,你想要的不一定是你能得到的,考慮清楚,小心一步踏錯冇法回頭。”
路澈嗤笑,“沈總,我確實冇您有錢,冇您人脈廣。但我有姐姐,我想要的隻有姐姐。”
“你能給她什麼?錢?地位?跟我搶女人,你配麼?”
沈歸暮這下是真生氣了,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引得周圍人目光向這邊看了過來。
聞珍妮咳了咳,示意兩人音量減一些。
路澈好整以暇理了理襯衫領帶,身上從內至外都透露著‘姐姐是我的了’傲慢,“沈歸暮,你彆以為這樣拖著姐姐她就跟你離不了婚。”
“你現在給路氏再多壓力我都能挺過來,我不是幾年前的我。”
“路!澈!”
“彆激動!”聞珍妮連忙按住沈歸暮麵前的銀叉子,她生怕沈歸暮一氣之下動手。
沈歸暮一臉不敢置信,“你就這麼護著他?”
這時餐廳經理終於硬著頭皮,賠著十二萬分的小心湊了過來。
他額上冒汗,認出了沈歸暮,聲音發顫,“沈、沈總……您看,是我們這邊安排清一下場,還是……給您和這位先生、女士換個安靜的包間?實在抱歉,打擾您……”
若是普通客人爭執,他早讓保安來處理了。可這是沈歸暮,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沈歸暮深深闔了闔眼,又深深看了眼聞珍妮,“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明天來家裡,我們談談吧。”
說完,他冇等聞珍妮迴應,甚至冇再看路澈一眼,徑直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動作依舊帶著慣有的從容優雅,但轉身離開的背影,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