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翠萍：鬼子
汽車沿著土路緩緩行駛，車內的喧鬧還未散去，翠平依舊扒著車窗，好奇地打量著窗外的一切，嘴裡時不時發出幾句驚嘆。
可就在這時，她的目光忽然頓住，眼睛猛地瞪圓，臉上的好奇瞬間被怒火取代，渾身都綳了起來。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破舊的軍用卡車，幾個穿著土黃色軍裝、戴著軍帽的人正圍著卡車忙活。
那熟悉的軍裝樣式、帽徽，分明是日軍的打扮。
他們正蹲在車旁，有的拿著扳手擰螺絲，有的彎腰檢查輪胎，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
翠平性子本就火爆，又在遊擊隊裡跟日軍打過不少交道，對日軍恨之入骨，此刻見了這幾個日軍，哪裡還按捺得住？
她猛地在座位上一蹦，差點撞上車頂，不等餘則成反應過來，便扯著嗓子大喊一聲，聲音洪亮又充滿怒火
“我日鬼子！”
這一聲怒吼，震得車內的空氣都跟著一顫，瞬間蓋過了所有的聲響。
餘則成被翠平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和怒吼驚得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了，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萬萬沒想到，翠平竟然會這般衝動，在這種敏感的地方，當著馬奎和林墨的麵，大喊著鬼子。
這個行動更會讓馬奎重新起疑，懷疑她的身份不簡單。
餘則成連忙伸手死死按住翠平的胳膊，用力將她按回座位上，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焦急與慌亂
“翠平！你小聲點！別胡鬧！”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朝副駕駛的馬奎看了一眼，眼底滿是緊張，生怕馬奎察覺到異樣。
馬奎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原本放鬆的神色漸漸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
翠平方纔的反應太過激烈，那般咬牙切齒的恨意，絕非普通鄉下婦人見過幾次鬼子就能有的。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後座的翠平身上，語氣看似隨意，實則藏著不動聲色的試探，慢悠悠地開口問道
“妹子，看你這反應，怕是見過不少鬼子吧？”
這話一出，車內的空氣瞬間又變得凝重起來，馬奎的目光死死盯著翠平，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心底的疑心再次冒了出來。
翠平被餘則成死死按住，依舊滿臉怒火，眼神死死盯著窗外的日軍。
聽到馬奎的問話，想都沒想，便大大咧咧地開口回應，語氣裡滿是恨意與不甘
“怎麼沒見過？老家裡全是鬼子！那些挨千刀的鬼子，燒我們的房子，搶我們的糧食，還殺我們村裡的人，鬼子都該死。”
她說著，眼底泛起一絲紅意，語氣也變得愈發激動，那股子發自內心的恨意，不似作假，反倒多了幾分真實的悲慼。
餘則成懸著的一顆心再次稍稍落地，悄悄鬆了口氣。
翠平這話雖激動，卻恰好合情合理，既解釋了她為何對日軍如此痛恨，又完美掩飾了她遊擊隊長的身份。
他連忙順著翠平的話，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帶著幾分安撫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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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平，別激動，都過去了。”
一邊說，一邊悄悄朝翠平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收斂些，不要再多說。
馬奎看著翠平眼底的悲慼與恨意，還有餘則成的安撫模樣，心底的疑心又消散了幾分。他沉默了幾秒，緩緩轉回頭，語氣也緩和了些許，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唏噓
“原來是這樣，倒是委屈妹子了。那些鬼子確實可惡，不過現在抗戰勝利了，他們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了。”
說罷，他便不再多問，靠在副駕駛座上，隻是眼底依舊藏著一絲淡淡的審視，並未完全放下戒心。
林墨握著方向盤的手依舊平穩，目光平視前方，看似專註開車，實則將後座的一切都記在心底。
馬奎雖暫時被翠平的話說服，可心底的疑心並未徹底消除，而翠平這般藏不住情緒的性子。
日後若是再遇到類似的情況，依舊會給餘則成帶來麻煩，也會讓他有更多可乘之機。
他不動聲色地通過後視鏡掃了一眼幾人，繼續維持著恭敬待命的模樣，默默觀察著局勢的變化。
接著馬奎還請了餘則成和翠萍吃了羊肉湯，接下來翠萍表現的就比較老實了，沒有在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了。
車內的氣氛漸漸緩和，翠平雖仍有不甘，卻也被餘則成悄悄安撫下來，靠在車窗邊，好奇地打量著窗外漸漸靠近的市區景象。
林墨穩穩地握著方向盤，沿著街道緩緩行駛，避開路上的行人與車輛，不多時，便按照餘則成的指引，將車停在了的四合院前。
這裡便是餘則成在天津的住處，開展潛伏任務的地方。
汽車緩緩熄火，車內徹底安靜下來。馬奎率先推門下了車。
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合院的院門與周遭環境，確認沒有異常後，才轉頭看向後座的餘則成與翠平
“餘主任，到地方了。我就不進去了，後續有什麼事，我會讓人聯絡你。”
說罷，他又看向林墨，語氣帶著幾分叮囑。
“小林，你先在這兒等我，咱們稍後回站裡彙報。”
林墨連忙應聲
“是，隊長。”
隨即推開車門，站在一旁待命，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四合院，將院落的佈局、周邊的動靜都默默記在心底。
餘則成扶著翠平下了車，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對著馬奎微微頷首
“辛苦馬隊長了，今日勞煩你親自一趟。快請進喝杯茶？”
語氣客氣，卻帶著幾分隱晦的疏離，顯然不願讓馬奎過多停留，以免翠平再露出破綻。
馬奎擺了擺手，語氣平靜
“不必了，站裡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他深深看了翠平一眼，眼底依舊藏著一絲淡淡的審視，隨即轉身朝著汽車的方向走去，沒有再多言。
翠平撇了撇嘴，下意識地想開口嘟囔，卻被餘則成悄悄拽了拽胳膊，示意她收斂些，她才悻悻地閉上嘴，目光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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