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茶館暗線------------------------------------------,霧散了一些。,沿著青石板路往山下走。重慶的路七拐八拐,兩邊是吊腳樓,木頭柱子撐在半山腰上,看著搖搖欲墜。“科長,咱們去哪兒?”餘則成問。“喝茶。”呂宗方頭也冇回。。跟了呂宗方三年,他知道這位上司的脾氣——該說的會說,不該說的問也冇用。,來到一處巷子深處的茶館。門臉不大,掛著塊褪色的招牌——“老蔭茶舍”。,餘則成跟在後麵。,七八張桌子,隻坐了兩三桌客人。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穿長衫的中年人,戴著禮帽,低頭看報紙。,看見呂宗方,點了點頭。“老位置?”“嗯。”,推開一間雅間的門。雅間不大,一張方桌,四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還是老規矩?”老闆問。“龍井,兩杯。”呂宗方說。。
餘則成站在窗邊,透過窗縫往外看了一眼。樓下的巷子很窄,對麵是居民樓,窗戶緊閉。這條巷子隻能從他們進來的那個口子進出,如果有人跟蹤,一眼就能發現。
“彆看了,坐。”呂宗方坐到椅子上,點了根菸。
餘則成坐下來,等著。
“則成,”呂宗方吐了口煙,“你跟了我多久了?”
“三年零兩個月。”
“三年零兩個月。”呂宗方重複了一遍,“三年多,你覺得自己學到了什麼?”
餘則成想了想:“學會了怎麼活著。”
呂宗方笑了。
“活著,這倆字聽著簡單,做到的人不多。”他彈了彈菸灰,“在咱們這行,活著本身就是本事。馬奎那種人,看著威風,遲早要栽。你知道為什麼嗎?”
“太張揚。”
“不止。”呂宗方說,“是他不知道自己吃幾碗乾飯。他以為在軍統混,靠的是槍法和拳頭。其實不是。靠的是腦子,是分寸,是知道什麼時候該出頭,什麼時候該縮頭。”
餘則成點頭。
門被推開了,老闆端著茶進來,放到桌上,又退了出去。
呂宗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則成,我今天帶你來,是想讓你見個人。”
餘則成看著他,冇說話。
“這個人,是我的老朋友。他有些話想跟你說。”
餘則成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什麼人?”
呂宗方放下茶杯,看著他,目光很深。
“一個能回答你中午那些問題的人。”
餘則成沉默了。
中午那些問題——對國民黨的看法,對**的看法。呂宗方當時問得很隨意,但他現在才反應過來,那不是閒聊,是試探。
“科長,你到底……”
門又開了。
進來的是樓下那個穿長衫、戴禮帽的中年人。
餘則成站起來,下意識地摸向腰間——冇帶槍。呂宗方出門前冇讓他帶,他以為是例行公事,就冇堅持。
“坐,坐。”中年人摘下禮帽,露出一張清瘦的臉,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看著餘則成,笑了笑,“你就是餘則成?”
餘則成冇回答,看向呂宗方。
呂宗方點了點頭:“坐吧,自己人。”
自己人。
這三個字在餘則成腦子裡炸了一下。
在軍統,“自己人”這三個字有很多種意思。可以是同事,可以是朋友,也可以是——同誌。
他坐下來,手心已經開始冒汗。
中年人在他對麵坐下,把禮帽放到桌上。
“我姓周,你叫我老周就行。”他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呂科長跟我提起過你,說你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電訊人才。”
餘則成看了呂宗方一眼。呂宗方端著茶杯,麵無表情。
“周先生過獎了。”餘則成說。
“不是過獎。”老周擺擺手,“昨天晚上那組電碼,你能解出來,說明你的業務能力確實過硬。但呂科長說,你更難得的是懂得閉嘴。”
餘則成冇接話。
老周看著他,目光很溫和,但溫和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餘則成,你在軍統乾了三年,看到了什麼?”
餘則成想了想,說:“看到了很多不該看到的東西。”
“比如?”
“比如有人藉著抗戰的名義走私鴉片,有人把美國援助的軍火倒賣到黑市,有人為了爭權奪利出賣自己的同僚。”餘則成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我見過一個兄弟,隻是因為說錯了一句話,就被馬奎的人打了個半死,扔到山溝裡。三天後才找到人,已經死了。”
“你覺得這些事,應該發生嗎?”
“不應該。”餘則成說,“但冇人管。”
“你覺得誰能管?”
餘則成沉默了。
老周冇有追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說:“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餘則成搖頭。
“我是**。”老周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餘則成的手猛地攥緊了。
他看向呂宗方。呂宗方放下茶杯,摘下眼鏡,慢慢擦著鏡片,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科長,你……”餘則成的嗓子有點發乾。
“我也是。”呂宗方說。
餘則成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的上司,電訊科科長,軍統重慶總站的老人,居然是個**。
“則成,”呂宗方戴上眼鏡,看著他,“我今天帶你來,不是要你現在就表態。我隻是想讓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種選擇。”
“什麼選擇?”餘則成的聲音有些沙啞。
“做一個真正的人。”老周接過話頭,“不是誰的棋子,不是哪個黨派的工具,而是一個有良心、有信仰、願意為這個國家和民族做點事的人。”
餘則成看著他,冇有說話。
“國民黨現在是什麼樣子,你比我們清楚。”老周說,“抗戰打了四年,前方將士在流血,後方大員在撈錢。四大家族把持國家命脈,老百姓餓死的餓死,炸死的炸死,當官的卻在發國難財。這樣的黨,這樣的政府,能把中國帶到哪裡去?”
餘則成無言以對。
“**不一樣。”老周的聲音很輕,但很有力,“我們在延安搞土改,讓農民有地種;我們在敵後打遊擊,讓日本人睡不著覺;我們不講排場,不搞特權,官兵一致,同甘共苦。因為我們知道,這個國家的主人不是蔣介石,不是四大家族,是千千萬萬的普通老百姓。”
“可軍統說……”
“軍統說什麼?”老周打斷他,“說**是匪?說**破壞抗戰?則成,你是個聰明人,你想想,**如果真的想破壞抗戰,為什麼要把軍隊編入國民革命軍?為什麼要搞抗日統一戰線?為什麼要跟日本人拚命?”
餘則成沉默了。
他想起特訓班時偷看過的那幾本小冊子,想起上麵那些樸素而有力的文字。當時他隻是覺得新鮮,現在老周這麼一說,那些文字突然有了分量。
“則成,”呂宗方開口了,“我不逼你。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想找我說話,隨時可以。”
餘則成站起來,看了看呂宗方,又看了看老周。
“科長,今天的事……”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呂宗方說。
餘則成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老周叫住他。
“餘則成。”
他回過頭。
老周站起來,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這個國家需要有人站出來。不需要你上戰場殺敵,隻需要你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民族的未來做點什麼。”
餘則成站在原地,站了好幾秒。
然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下樓的時候,他的腿有些發軟。
巷子裡很安靜,陽光從霧裡透出來,昏昏黃黃的。他站在巷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炸開了,像種子破土而出。
他想起左藍。
想起她說過的話——“則成,你要學會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左藍,恐怕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