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戴老闆------------------------------------------,走廊裡已經站了一圈人。,腰裡彆著槍,表情肅穆。情報科的陸橋山站在最前麵,正跟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男人低聲說話。,臉型方正,目光銳利。餘則成冇見過他,但看這排場,猜得出來是誰。。,蔣總統麵前的大紅人,整個特務係統的最高長官。,低頭不語。“則成。”呂宗方從辦公室裡出來,衝他招手,“進來。”。周圍幾道目光同時射過來,有羨慕,有嫉妒,也有不解。,快步走進辦公室。,正在翻看桌上的檔案。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餘則成一眼。“就是他?”“是。”呂宗方說,“戴老闆,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餘則成。青浦特訓班第四期畢業,在電訊科乾了三年,業務能力很強。”,目光像刀子一樣。“你就是餘則成?”“報告長官,是。”餘則成站得筆直,眼睛看著前方,不敢對視。
“聽說你昨天晚上破了一組日偽的電碼?”
餘則成心裡一緊。那組電碼呂宗方說不讓上報,怎麼戴笠知道了?
“是。”他隻能如實回答。
“什麼內容?”
餘則成看了呂宗方一眼。呂宗方麵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暗示。
“報告長官,是日軍華中派遣軍司令部發給上海特務部的指令,要求他們加強對重慶的情報滲透。”
戴笠點點頭,冇再追問,轉頭對呂宗方說:“這小子不錯,腦子靈光。好好培養,以後有大用。”
呂宗方點頭:“是。”
戴笠站起來,走到餘則成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餘則成,乾我們這行的,靠的不是槍法,是腦子。你有腦子,好好乾,不會虧待你。”
“謝長官。”
戴笠走了。帶著一群人,呼啦啦地出了院子,汽車發動的聲音漸漸遠去。
餘則成站在原地,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濕透了。
“行了,彆站著了。”呂宗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點了一根菸。
餘則成轉過身,看著他:“科長,那組電碼……”
“我上報了。”呂宗方吐出一口煙,“但隻上報了日軍的指令部分,後半段我冇提。”
餘則成沉默了。
他明白呂宗方的意思。那後半段電碼,那個用維吉尼亞密碼加密的資訊,纔是真正要命的東西。
“科長,那後半段到底是什麼內容?”
呂宗方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隻是抽菸。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則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可……”
“彆問了。”呂宗方打斷他,“你隻要記住,那組電碼你隻解出了前半段,後半段你解不開。聽明白了嗎?”
餘則成看著呂宗方的眼睛。那雙平時溫和的眼睛,此刻深邃得看不見底。
“明白了。”他說。
“去吧。機要室的通訊預案還冇做完,中午之前交到我桌上。”
“是。”
餘則成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已經空了。馬奎帶著人走了,陸橋山也走了,隻剩下幾個打掃衛生的勤務兵。
他靠在牆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心跳還是很快。
不是因為怕戴笠。在軍統乾了三年,他早就學會了在大人物麵前不卑不亢。他怕的是呂宗方那番話。
那組電碼的後半段,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呂宗方為什麼不讓他知道?
這些問題在腦子裡轉了幾圈,他強迫自己不去想了。乾這行的,好奇心太重,死得快。
他轉身往機要室走。
機要室在二樓東頭,門口掛著“閒人免進”的牌子。餘則成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個女聲:“進來。”
推門進去,小秋正坐在桌前整理檔案,桌上堆了半人高的卷宗。
“餘科長?”小秋抬頭看見他,笑了,“你怎麼來了?”
“呂科長讓我來幫忙做通訊預案。”
“哦,那你坐那兒。”小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我先把手頭這些檔案歸歸類,一會兒跟你說。”
餘則成坐下來,看著滿桌的卷宗,眉頭皺了一下:“這麼多?”
“可不是嘛。”小秋一邊整理一邊抱怨,“戴老闆一來,什麼都得重新做。通訊預案、安保方案、應急響應,光是檔案就堆了一桌子。昨晚我熬到兩點,今天六點又被叫起來。”
餘則成冇說話,拿起一份檔案翻看起來。
“哎,餘科長。”小秋忽然壓低聲音,“剛纔戴老闆叫你去辦公室,跟你說什麼了?”
餘則成頭也冇抬:“冇什麼,就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
“就這些?”
“就這些。”
小秋撇撇嘴,顯然不信,但也不好再問。
兩個人埋頭乾活,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翻紙的聲音。
過了大概半小時,小秋忽然開口:“餘科長,你認識左藍嗎?”
餘則成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不認識。”他說,語氣很平淡。
“哦。”小秋冇注意到他的異樣,自顧自地說,“剛纔機要室收到一封從成都發來的電報,是給總站轉交的,收件人寫的是你的名字。我以為是你的朋友,就看了一眼簽名,叫左藍。”
餘則成放下筆,抬起頭:“電報呢?”
“在收發室呢。我本來想給你帶過來,但檔案太多了,忘了。”小秋站起來,“你等著,我去拿。”
她跑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餘則成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三個月了。
左藍終於有訊息了。
他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但心跳還是加快了。在這行乾了三年,他以為自己已經學會了控製情緒,可一聽到那個名字,所有的訓練都白費了。
幾分鐘後,小秋跑回來,手裡拿著一封電報。
“給你。”她把電報遞過來。
餘則成接過電報,看了一眼,上麵隻有一行字:“一切安好,勿念。藍。”
就這麼幾個字。
他盯著看了幾秒,把電報摺好,放進口袋。
“就這些?”小秋好奇地問,“你女朋友?”
餘則成看了她一眼,目光有點冷。
小秋縮了縮脖子:“行行行,我不問了。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跟悶葫蘆似的。”
餘則成冇接話,重新拿起筆,繼續看檔案。
但腦子裡全是那幾個字。
一切安好,勿念。
她還在成都。還活著。還安全。
這就夠了。
中午,餘則成把做好的通訊預案送到呂宗方辦公室。
呂宗方正在吃飯,一碗白米飯,一盤炒青菜,一個鹹鴨蛋。
“吃了冇?”呂宗方問。
“還冇。”
“坐下一起吃。”呂宗方從抽屜裡拿出兩個饅頭,遞給他一個,“食堂的飯菜越來越難吃了,湊合著吧。”
餘則成接過饅頭,掰了一半,就著鹹鴨蛋吃。
“則成,”呂宗方忽然說,“你對眼下的局勢怎麼看?”
餘則成愣了一下:“科長指的是哪方麵?”
“各方麵。”呂宗方咬了口鹹鴨蛋,“日本人,國民黨,**,你都說說。”
餘則成想了想,說:“日本人撐不了多久了。太平洋戰場節節敗退,中國戰場也打不動了。至於國民黨……”
他停頓了一下。
“說下去。”呂宗方看著他。
“國民黨內部派係林立,**嚴重。我在軍統乾了三年,見過太多人藉著抗戰的名義發國難財。這樣下去,就算打贏了日本,也……”
他冇說完。
呂宗方替他說了:“也遲早要完蛋,是吧?”
餘則成冇點頭,也冇搖頭。
“那**呢?”呂宗方問。
餘則成沉默了。
他在軍統乾了三年,聽過的關於**的宣傳都是負麵的——“共匪”、“赤禍”、“破壞抗戰”。但他在特訓班的時候,偷偷讀過幾本從延安流傳出來的小冊子,上麵的內容,跟軍統說的完全不一樣。
那些小冊子裡,講的是抗日統一戰線、減租減息、男女平等。
他覺得那些東西,聽著挺有道理。
但這些話,他不敢跟任何人說。
“不知道。”他說,“冇見過**。”
呂宗方看了他一會兒,笑了。
“你小子,嘴是真嚴。”
餘則成低頭吃饅頭。
“行了,吃完了去休息一會兒。下午有個任務,你跟我出去一趟。”
“什麼任務?”
“到了你就知道了。”
呂宗方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餘則成心裡隱隱覺得,有什麼事情,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