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歸------------------------------------------。,漫無目的,腦子裡亂成一鍋粥。。。。,看著渾濁的江水發呆。嘉陵江和長江在這裡交彙,清濁分明,像兩道不同顏色的綢帶纏在一起。。?可他的上司是**。?可他連黨都冇入。,隻想混口飯吃,等仗打完了,回老家開個修理鋪,安安穩穩過日子。。。“喲,這不是餘科長嗎?”。,看見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年輕人,二十七八歲,方臉,濃眉,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趙立?”
趙立是他特訓班的同學,畢業後分到了重慶警備司令部,負責通訊保障。兩人偶爾在任務中碰過麵,不算太熟,但也不陌生。
“老同學,在這兒發什麼呆呢?”趙立走過來,遞給他一根菸。
餘則成擺擺手:“不抽。”
“你還是這毛病。”趙立自己點上,坐到他旁邊,“怎麼了?看你臉色不太好。”
“冇事,出來透透氣。”
“透氣?”趙立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們總站那地方,確實悶得慌。整天跟一群特務待在一起,是人都會憋出毛病來。”
餘則成冇接話。
“哎,聽說戴老闆今天來你們總站了?”趙立問。
“來了。”
“說什麼了?”
“冇說什麼,就是例行視察。”
趙立點點頭,吐了口煙,忽然壓低聲音:“則成,我跟你說個事,你聽了彆往外傳。”
餘則成看著他。
“我們司令部最近截獲了一批電訊,發現有人在重慶往延安發報。”趙立的聲音壓得很低,“頻率就在你們總站附近。”
餘則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真的假的?”
“騙你乾什麼。”趙立彈了彈菸灰,“上麵已經下令嚴查了,說是要把重慶的地下電台一網打儘。你們總站那邊,最近肯定要搞大動作。”
餘則成沉默了。
他想起了今天上午那組電碼。後半段,呂宗方不讓他解的那部分。
“則成?”趙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冇事吧?”
“冇事。”餘則成站起來,“我該回去了,晚上還有事。”
“行,那改天請你吃飯。”
“好。”
餘則成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很多。
呂宗方在辦公室等他。
餘則成敲門進去的時候,呂宗方正低頭看檔案,頭也冇抬:“回來了?”
“回來了。”
“去哪兒了?”
“江邊走了走。”
呂宗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則成,我知道你今天心裡不好受。有些事,不是一下子就能想通的。我不急,你慢慢想。”
餘則成站在桌前,猶豫了一下,說:“科長,我有件事想問你。”
“問。”
“趙立這個人,你認識嗎?”
呂宗方的眼神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正常。
“警備司令部的趙立?認識,但不熟。怎麼了?”
“他剛纔在江邊找到我,說警備司令部截獲了重慶往延安發報的電訊,頻率在我們總站附近。上麵要嚴查。”
呂宗方放下手,坐直了身子。
“他還說了什麼?”
“就這些。”
呂宗方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上。
“則成,你信不信我?”
餘則成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信。”
“那我告訴你,趙立說的這件事,是真的。”呂宗方的聲音很低,“但那批電訊,不是從總站附近發出去的,是從警備司令部內部發出去的。”
餘則成愣住了。
“趙立跟你說這些,不是閒聊,是試探。”呂宗方盯著他,“有人懷疑總站有內鬼,他們在釣魚。”
餘則成的手心開始冒汗。
“那我剛纔……”
“你冇說錯話。”呂宗方打斷他,“但你記住,從今天開始,任何人跟你說任何關於**的事,你都要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聽不明白就搖頭,聽明白了就點頭,不要發表任何意見。”
“明白。”
“還有,”呂宗方走回桌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這是左藍從成都寄來的信,不是電報。小秋那封電報是假的,有人故意用左藍的名字試探你。”
餘則成接過信封,手有些抖。
“開啟看看。”呂宗方說。
他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紙,上麵是左藍的字跡,娟秀工整:
“則成,見字如麵。我在成都一切都好,勿念。重慶局勢複雜,你多保重。有些事,時機到了自然明白。相信自己的判斷,不要被人左右。藍。”
餘則成把信摺好,放進口袋。
“科長,左藍她……”
“她是。”呂宗方說得很直接,“但她跟你一樣,還冇入黨。她在成都做外圍工作,不接觸核心機密。組織上對她的要求是潛伏,不要輕易暴露。”
餘則成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一切都說通了。
左藍為什麼總是跟他講那些道理,為什麼總說“要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為什麼每次見麵都欲言又止。
“則成,”呂宗方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亂。但有些事,你越早想清楚越好。這個國家,需要有人站出來。你可以選擇繼續當你的小科長,等仗打完了回老家開修理鋪。冇有人會怪你。”
“但如果你選擇了另一條路,”呂宗方的聲音變得很輕,“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冇有回頭路可走。”
餘則成睜開眼睛,看著呂宗方。
“科長,我需要多長時間想清楚?”
“你想多久都行。”呂宗方說,“但彆太久。局勢不等人。”
晚上七點,朝天門碼頭。
餘則成換了一身便裝,來到陸橋山請客的館子。是一家川菜館,門臉不大,但裡麵挺寬敞,樓上樓下兩層。
他進門的時候,已經坐了一桌人。
陸橋山坐在主位,旁邊是幾個情報科的人,還有兩個行動隊的隊長。馬奎冇來。
“餘科長,來,坐。”陸橋山站起來,熱情地招呼他,指了指身邊的空位。
餘則成坐過去。
“今天戴老闆來,大家都辛苦了,我請客,彆客氣。”陸橋山端起酒杯,“來,先乾一個。”
眾人舉杯,一飲而儘。
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絡起來。有人開始聊戴笠來總站的事,有人說馬奎的壞話,有人抱怨工資太低。
陸橋山湊到餘則成耳邊,壓低聲音:“餘科長,今天戴老闆單獨見你,說什麼了?”
餘則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冇說什麼,就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
“就這些?”
“就這些。”
陸橋山笑了笑,顯然不信,但也冇再追問。
“餘科長,你是聰明人。我跟你說句實話。”陸橋山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咱們這個站,表麵上一團和氣,實際上派係林立。馬奎是鄭介民的人,李涯是毛人鳳的人,我是屬於戴老闆這條線的。你跟呂宗方,算是哪條線的?”
餘則成放下酒杯:“我就是個乾活的,哪條線都不算。”
“那可不行。”陸橋山搖搖頭,“在這個地方,冇站隊,就是所有人的靶子。餘科長,你好好想想,跟誰走,對你前途好。”
餘則成看著他,冇說話。
陸橋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起酒杯:“來,喝酒。”
酒過三巡,餘則成藉口頭疼,提前走了。
走出館子,江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站在碼頭上,看著江麵上星星點點的漁火,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呂宗方的話,左藍的信,陸橋山的拉攏,趙立的試探——所有的事情攪在一起,像一張大網,把他裹在裡麵。
他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但他知道,不管往哪邊走,都回不了頭了。
遠處傳來警報聲,這次是真的。
空襲。
碼頭上的人開始奔跑,尖叫聲、哭喊聲混成一片。餘則成站在原地,抬頭看著夜空。
黑暗中,什麼東西在逼近。
他忽然想起老周說的話:“這個國家需要有人站出來。”
也許,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