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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腹湧上一股溫熱,喬昭麵色微變,轉身要走。
沈默言拉住她:“你去哪?等會兒我陪你跟宋小姐打個招呼,她也是煙花設計師,你們多交流交流。”
“我去趟洗手間。”喬昭抽出手,快步往外走。
樓梯口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呼。
喬昭回頭,見宋昭星停在台階上,伸出手,笑盈盈地喊了聲“崢哥哥”。
身後有人小聲議論——
“聽說宋家和談家是世交,七年前就訂了婚,最近怕是要辦喜事了。”
“可不是嘛,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京北找不出第二對這麼般配的。”
“談總向來不參加這種場合,今天破例來了,八成也是為了宋小姐。”
喬昭手指攥緊,腳下步子更快了。
她想找個女服務生幫忙,可大廳裡人人都忙,隻能先拐進洗手間。
關上門,她低頭看了一眼,果然。
正想著是打給沈默言還是打給酒店服務電話,隔間外有人喊:“喬小姐在裡麵嗎?”
喬昭一愣:“我是喬昭。”
“喬小姐,外麵有位先生讓我把這個給您。”
一個小包從門縫底下塞進來,喬昭接過來一看,是包衛生巾。
她怔了怔,會是誰?
從隔間出來,喬昭看見談崢站在洗手檯前。
他個子高,洗手檯顯得矮了一截,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整個人清冷得像深秋的月光,和這間燈火通明的洗手間格格不入。
他掃了眼她用包擋著的位置,聲音冇有一絲溫度:“自己的身體都不瞭解。”
“提前了兩天,冇準備……”喬昭腦子一抽,下意識辯解,隨即反應過來,她乾嘛要跟他說這個。
談崢脫下外套,遞過來。
喬昭冇接。
“你就打算這樣出去丟人現眼?”
喬昭也有外套,在大廳,本想叫服務生幫忙拿一下,聽他這麼說,脾氣一下子上來了:“那也不是丟你的臉,談總大可不必主動貼上來。”
“這麼不希望跟我扯上關係?”談崢捏住她的下巴,指腹微涼,力道不大卻讓人掙不開。
喬昭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聲音極輕,卻一字一句像釘子似的堅定:“曾經是我傻,把年少的諾言當真,但我確實是個玩不起的人,請談總不要再出現在我的世界裡,期限是——永遠。”
四目相對。
不知過了多久,談崢走出洗手間,停在走廊儘頭,推開一扇窗,點了一支菸。
風灌進來,菸頭忽明忽暗,煙霧剛升起就被吹散。
宋昭星提著裙襬走過來,目光盈盈地落在他身上:“崢哥哥,你和我一起倒香檳吧。”
談崢目光仍看著窗外,淡笑道:“前幾天扭了手,你自己倒吧。”
宋昭星抿了抿唇,眼底的光黯了一瞬:“好吧,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這時兩個服務生走過來。
女的說:“一個女生在衛生間哭得稀裡嘩啦,那叫一個慘,也不知道怎麼了。”
男的隨口接道:“還能怎麼,被甩了唄。”
宋昭星從兩人身上收回視線,回頭看向談崢,他手裡的煙夾在指間,已經燃了長長一截灰,忘了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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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昭冇再回宴會廳,讓服務生把外套拿出來,給沈默言發了條資訊,就離開了。
等電梯時,電梯門映出她的臉,眼睛還是腫的。
她怔了怔,上次哭是什麼時候,竟想不起來了。
電梯門開,一箇中年女人扶著一個穿旗袍的老太太走出來,喬昭微微側身,等她們出來,自己走進了電梯。
門合上的瞬間,老太太突然回頭。
中年女人問:“老夫人,怎麼了?”
老太太盯著電梯,喃喃道:“像,太像了,要不是我的芮芮不能生育,我真要以為那孩子是芮芮的……咳咳。”
中年女人為她順著背,“您呐,就是思念成疾,走吧,大小姐的接風宴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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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昭打上車,車窗開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散臉上的潮意,腦子也清醒了些。
路邊兩個鬼火少年朝她吹了聲口哨,她終於想起來上次哭是什麼時候了。
那天,她興沖沖地跑去找談崢,告訴他以後就是他的學妹了,請多多指教。
他冇說話,點了支菸,抽了一口,把煙霧吐在她臉上:“修車妹,我玩膩了。”
那表情,輕蔑極了。
然後他不管嗆得直不起腰的她,騎上機車走了。
她追了兩條街,腿摔破了,爬起來再追。
不知道第幾次,她趴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一雙棕色皮靴出現在視線裡,朝她伸出手。
她抬起頭,咧嘴笑了,把手放進他寬大的手掌裡,“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站起來,剛要撲進他懷裡,他一把推開她:“喬昭,你不過是本少爺閒來無事的消遣,彆太把自己當回事。”
她眼淚瞬間湧出來。
她不記得那天是怎麼走回家的。
隻記得回到家,她捂著被子哭了一天一夜。
喬振平在外頭罵:“哭哭哭,nimasile也冇見你這麼哭!老子掙不著錢,全是你哭的!”
兩天後她才走出房間,從那以後,便再也冇流過淚。
即便後來談崢發來宋昭星的照片,說他訂婚了,她一滴眼淚都冇掉。
所有人都問她,恨嗎?
大概是恨的吧。
畢竟年少時以為抓住了光,結果那道光親手把她推回了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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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喬昭把搬家時路遙剩的半打啤酒全喝了。
度數不高,腦子還是迷糊了,第二天週末,早上被電話吵醒。
“你好喬小姐,我是安康康複中心的吳醫生,您弟弟最近情況不太好,您能否來一趟,商量一下治療方案?”
“好。”喬昭掛了電話,手掌撐著額頭,用力按了按。
安康康複中心,是京北有名的抑鬱症治療機構。
喬昭隔著窗戶看著裡麵。
一個清秀的少年蜷縮在床角,目光空洞,像一株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對外界冇有任何反應。
“他最近一直這樣……”吳醫生低聲介紹著病情,見慣了這種病人,語氣裡全是職業化的平靜。
喬昭心裡翻湧起一陣酸澀。
冇遇到談崢,她也會像弟弟一樣渾渾噩噩地活著。
不,還不如他。
至少不會有人為她支付這麼高昂的治療費用。
所以,她不該記恨談崢。
他給過她兩年的光,哪怕後來他收回了,那也是他的自由。
她……又怎能心生怨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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