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書無力地笑:“現在,我才二十二,你就急著帶我見人,左右我的婚姻。”
電話那頭傳來默然,簪書知道,程文斯並不是被她說動了,隻是在思考對策。
果然,很快就聽到他的答覆。
“簪書,在京州,哪怕是爸爸,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你既然回來發展,有些時候,你也要配合一下爸爸。”
“我……”
程文斯說完就結束通話了,不留給簪書再多說一句的時間。
簪書僵硬地舉著手機,耳邊驟然變得安靜的空白,震耳欲聾地告訴她,她的反抗毫無用處。
良久,手垂下。
電梯已經到達一層很久,張續控著門不關,眼皮禮貌地輕闔,彷彿從冇聽到簪書剛纔對電話那端的一番低吼。
“不好意思。”簪書輕吸口氣,唇邊扯出一絲淡笑,“張特助,不必麻煩你送我了,我有人來接。”
張續表示瞭然地點點頭,卻還是堅持把簪書送到集團大樓外。
十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紅旗轎車駛過來,在簪書麵前停穩。
車上急匆匆地跑下來一箇中年男人,畢恭畢敬地為簪書開啟車門。
簪書被接走,張續回頂層覆命。
辦公桌後的男人臉色仍舊十分不好看。
他們離開的時間裡,厲銜青到配套的休息區衝了個冷水澡。
不再穿原先的西裝,換了件絲綢質地的白襯衫,隻扣了下麵幾顆釦子,敞露出一大片結實的胸膛,頭髮擦至半乾,眸光冷淡中,藏了一絲懶倦。
張續一看,就知道厲銜青接下來冇有再辦公的打算。
長指散漫地敲著桌麵,厲銜青眉峰微挑:“有人接,男的女的?”
“男的。”張續如實彙報,“應該是家裡的司機。”
聽到這裡厲銜青便不再追問。
程文斯對簪書雖談不上關懷備至父慈子孝,至少簪書是個嬌滴滴的姑孃家,家裡配車接送她也正常。
從煙盒裡拿出一根香菸,叼進嘴裡,厲銜青“哢嗒”一聲挑開打火機,正要點燃,發現張續還冇走。
“還有事?”
“厲總……”
張續嚴肅得近乎古板的臉上仍舊冇有多餘表情,然而,眼中卻少見地閃過猶豫。
張續年薪高得嚇人,處理起工作來一絲不苟,厲銜青從未見過他這副婆婆媽媽的模樣。
火苗從煙尾擦過,厲銜青將打火機扔回桌麵。
“張特助,我以三倍薪酬挖你來,不是為了看你表演便秘的。”
“……”
厲總這張嘴,就冇饒過誰。
如果隻是工作上的事,張續肯定事無钜細地彙報了,可眼下要說的,涉及老闆的私事。
額頭滑下一滴冷汗,張續終於吐實:“厲總,二小姐……今晚似乎被家裡安排了相親。”
簪書電梯裡接的那通電話,張續都聽見了。
從片言隻語中還原出事情的本質,併爲上級提供決策參考,是一名專業的特彆助理該有的職業素養。
話音剛落,厲銜青眸色一凜,辦公室內的溫度直線下降。
“相親?”
良久,厲銜青才笑了聲。
重複二字的森冷語調,像在仔細咀嚼這是什麼新奇字眼。
煙霧繚繞後麵,一雙銳利黑眸半眯。
長出息了程書書。
他還以為小貓咪隻是在打嘴炮。
去找個男人爽?
就她那副彆人稍微用點力,她都能又抓又撓哼哼唧唧哭半天,自己舒服了就想提褲子逃跑的爛品性,除了他,還有誰哄得了?
以為她說找男人隻是口頭氣話,結果一不留神,相親都張羅上了。
剛洗過的冷水澡失去效果,這回,厲銜青的火,不從下麵,而從頭頂冒出。
“她什麼態度?”
“二小姐似乎不太願意,還和程委員發生了爭執。”張續答。
厲銜青嘴角勾起:“還算乖。”
張續緩緩地:?
這是乖嗎。
差點冇指著她親爹的鼻子罵了都。
雖不明說,簪書心裡也清楚,今晚程文斯帶她參加的所謂應酬,說白了就是一個相親局。
程文斯坐在主位,她的左手邊。
而右手邊,則坐了魏許——早上那會兒剛從程文斯嘴裡出現過的優質好男人。
一頓飯開始不過半小時,簪書已經從魏許的激情講述中,把他三歲能文五歲能武十四歲迷倒全校女生,一直到三十歲終於發家致富的奮鬥史聽了兩遍。
這位大兄弟,著實自信。
“我們這行,收益大,風險也大,動動手指一分鐘就是過億的流水,出了差錯可不是開玩笑的,不像你們記者行業,雖然賺不了很多,起碼勝在穩定。”
還擅長PUA。
簪書隻當在聽青蛙叫,支著下巴,耷著眼皮,懶懶地“嗯”了聲。
清冷美人有迴應,魏許受到鼓舞,越說越起勁。
“你在美國采訪的高斯先生,和我的授業恩師是多年老友,前年吧,我也專程去華爾街,請他幫我覆盤案例……”
魏許停頓了下,冇等來簪書崇拜的追問,反倒是對麵座位的男人捧場地微笑。
“你是說R·T的那個專案吧,魏總,你那仗打得太漂亮了,R·T因你起死回生。”
魏許不失風度地笑了笑。
“其實也冇什麼,當時市場都嚴重低估了R·T的潛力,我投了以後親自下場,重新梳理了渠道策略,它就能從百萬級衝到千萬級……”
“那也得你有專業眼光和資源加持啊!彆人可救不動R·T這麼大的體量。”
魏許的注意力始終掛在簪書身上,看著她意興闌珊的側臉,不由得合攏西裝坐直。
“這倒也是,現在想想,我們提供的不僅是財力後盾,更是價值重塑的能力。”
簪書的手仍撐著下巴,察覺到魏許的盯視,在等待她的迴應,眼風極輕極淡地掃過來。
“這樣啊。”
她的聲線輕柔,捎了一點點南方的軟,話尾輕輕上揚。
這一勾,就勾到了男人的心裡。
魏許感到自己胸口像被一團火點燃,猛地發熱起來。
今晚出門之前,他對程文斯女兒的長相併不抱幻想。
雖說此前也曾隱隱約約聽說程家小姐長得盤靚條順,但這個圈層裡,旁人為了討好程文斯,說辭有托大的成分也不一定。
他預想中,程簪書能是個七分美女就很不錯了。
直到在酒店門口看到簪書。
他好過的女人不少,性感美豔的大明星也不是冇玩過,可見到簪書的一瞬間,他的眼睛還是被迷住了。
不自在地輕咳兩聲,掩飾自己的失神,魏許動筷,往簪書碗裡夾菜。
“程小姐說話能聽出南方口音呢,聽說在蘇城住過?”
“是。”簪書應了聲。
“那我今晚點菜還真是點對了,這道鬆鼠鱖魚是這裡的名菜,嚐嚐。”
魏許一邊獻殷勤,一邊盯著簪書。
“我在蘇城也投了幾個專案,上軌道後就冇去了。程小姐在蘇城住了幾年?”
今晚簪書不是吃東西的心情,看著碗裡被夾爛的鱖魚肉,頓時更加冇胃口。
她碰也不碰筷子,淡淡答道:“三五年吧。”
她冷淡的態度儘數落入程文斯的眼中,程文斯剛結束和彆人的交談,聞言,轉過頭來,替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