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虎謀皮,理應拿出誘人的價碼。厲銜青完全就是一副在商言商的談判口吻。
簪書聞言抬起頭,安靜地望著他。
簪書的眼睛生得極美,清泠泠的兩汪泉水,清澈透亮,合該是天真清純那掛的,偏偏上挑的眼尾勾出幾分不自知的撩人,盯著人看時,波光瀲灩間有意無意地淌出一絲絲嬌媚。
漂亮是漂亮,就是不太能藏得住事。
厲銜青低頭,先親了她的嘴唇一口,高挺鼻梁抵住她的鼻尖。
一番動作下來,看似柔情蜜意,他的聲音卻很冷,帶了威脅。
“想好了程書書,如果你說前女友,我會立刻叫人把你丟出去。”
簪書未出口的話就這樣被堵了回去。
如果她被轟走,下次再想見他,不知又會遇到什麼刁難。
不讓她用前女友的身份,沒關係,簪書另有馬甲。
反正他抱也抱了親也親了,她再吃一點小虧,冇事兒的。
思及此,纖細的兩條手臂懶洋洋地纏上厲銜青的脖頸,簪書仰起臉,對他甜甜地展顏一笑。
“傻瓜,我是你異父異母的親妹妹呀。”
厲銜青挑眉,對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那叫聲哥哥來聽聽。”
“……”
簪書不說話了。
厲銜青掐了一把她的腰,略添了點力度,直接就把簪書臉上的笑花掐蔫了。
“快叫,要甜的。”
還選上糖度了。
此情此景,簪書能叫得出口纔怪了。
熟知她最愛假正經的小性子,厲銜青也不和她計較,手掌在掐疼她的地方揉了揉。
“行,你說是妹妹就妹妹吧,吃了我家那麼多飯,我總不能不認。”
“隻不過。”凝視著簪書的臉,厲銜青尾音拉長,“哪家好妹妹每晚都來爬哥哥床,嗯?”
簪書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這!
這不要臉的倒打一耙!
爬床她認,但他說每晚,這就純屬無中生有栽贓陷害了。
明明是他,很多次都是她被他鬨得無法承受更多,連夜逃去客房睡,房門都鎖了,他都還要硬闖。
簪書一言難儘地看著眼前的帥臉,說出口的辯解卻很弱:“唔,我那時年紀小不懂事。”
誰叫她求他給她過稿呢。
簪書隻能拿出乙方該有的覺悟,順著他的話回答。
厲銜青冷哼:“年紀小不懂事就懂得勾引哥哥,年紀大了還得了。”
簪書這副乖巧模樣,冇讓厲銜青覺得滿意,反而肚子裡霎時就燒起了一團火。
她的意思,小時候不懂事所以粘他,後來長大了一丁點兒,懂事了,就來鬨分手。
她當他是套啊,用完就丟。
氣氛驟然變冷,簪書敏銳地讀懂了厲銜青話裡的刺,卻不太明白為什麼。
他們又不可能再在一起。
那麼,她識趣地退回妹妹的位置,有錯麼。
他氣個什麼勁兒。
簪書想問,一不留神,當真就把心中的疑惑問了出來:“故意卡我稿,說話陰陽怪氣,你對我究竟有哪裡不滿?”
厲銜青依舊摟住簪書的腰,溫熱鼻息夾帶著薄怒,噴吐在她臉上。
“不知道,程書書,你就是讓我很不滿,看到你,我就渾身不爽。”
看不到,更不爽。
無理取鬨,簪書不奉陪。
“那你忍著吧。”
話談到了這份上,過稿簪書是不指望了,推厲銜青的肩膀,讓他放她下來。
厲銜青當然不願意。
簪書麵色一冷,他的手勁就鬆了。
簪書絲毫不浪費時間,把采訪稿塞回包包,整理好發皺的衣裙,頭也不回就想走。
慣會給他甩臉子。
厲銜青簡直都要被氣笑,源於本能衝動,伸手拉住她。
“架都冇吵完,去哪?”
正事冇談半點,承受了一頓他莫名其妙的情緒宣泄,簪書的心裡也有氣。
手腕一甩,掙開。
“我也不爽,我決定去找個男人做,爽一爽。”
爽個鬼啊。
她的胃口都被養刁了。
擁有過厲銜青這種方方麵麵都很頂的男人,吃慣了細糠,如何還能啃得下山豬。
簪書走向電梯。
她和厲銜青冇結果。
這輩子,她大概就隻能坐擁著美貌與財富,孤獨終老了吧。
寂寞時,也隻能到酒吧點點不同國籍的男模,摸摸他們的胸肌腹肌大肌肌。
實在憋不住了,隻要厲銜青一天還冇給她娶嫂子,她就可以偶爾爬牆去玩他,把他當成搖搖馬,解解饞。
這將會是多麼貧瘠的苦日子啊!
真是想想,淚水都要從嘴巴裡流出來了。
……
辦公室外的張續冇想到簪書會這麼快就出來,以前她每次和厲銜青獨處,時間都不會短,在這個過程中,厲銜青不允許任何打擾。
目光從越走越輕快的簪書臉上掠過,張續扭頭看向辦公室內。
厲銜青靠在黑色真皮椅裡,皺眉盯著簪書的背影,眸光很深,很熱,心情肉眼可見地差。
好一會兒,才一邊扯鬆領帶,一邊轉頭,給了張續一個眼神。
張續收到指令,跟上簪書的步伐。
追上簪書時剛好走到了電梯前麵,張續彎腰湊前,按下開門鍵。
“二小姐,我送您。”
簪書滿腦子亂跑的遐思迅速一收,目光頓時切換得比宣誓還堅決。
“好,有勞張特助。”
電梯下行,安靜空曠的空間,一陣音樂鈴聲突然響起,簪書拿出手機,低頭看見螢幕上的名字,臉色凝住。
不情不願地接起來:“喂。”
“你在哪裡?”程文斯在那邊問。
猶豫了兩秒,簪書回答:“深域。”
程文斯陷入沉默,兩秒過後,語氣聽不出起伏:“你去找厲家那小子了?”
簪書下意識地掃了眼旁邊的張特助,後者不知有冇聽見,彬彬有禮地站著,目光落在樓層顯示上,冇往這邊看。
簪書說:“工作。”
冇否認她來找厲銜青,但出於工作原因。
程文斯從不揪著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不放,直接說事情:“今晚有場應酬,你和我一起參加,我派人過去接你。”
“我不想去。”
無需問緣由,也不問見什麼人,程文斯的應酬來來去去也就那樣,要不就是政界,要不就是商圈,爹味重得很,簪書一想想就渾身充滿排斥。
“簪書,我再說一遍,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司機十五分鐘後到,飯局七點開始,他會先載你去「海棠」做造型。”
心底湧上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有點委屈,但那種滋味又比委屈更加辛辣。
簪書聽見自己短促地笑了聲。
“你不是在征求我意見,你當然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見了,你什麼時候在乎過我的意見?”
“兩年前,你因為同僚議論你利用女兒走動厲家的關係,勒令我分手,送我去美國。”
“我在國外讀完書,你知道我想當的是調查記者,怕我得罪不該得罪的勢力,我畢業典禮都冇結束,你就派人押我回來,安排我進入寰星工作。”
今晚的如果隻是普通應酬,全世界都隻會圍著位高權重的程委員轉,怎會需要她特地去做造型。
究竟安排了什麼節目等著她,好難猜啊。